孔蒲的死把顧仁和母親之間本來就半掩著的門徹底關了起來。

至少顧仁單方面這麽認為，也非常決絕。他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教育他不要被無關的人際關系拖累，沒想到顧仁竟然用在了她身上。

吳馨從桌子上拿起煙盒，讓顧仁，顧仁搖搖頭，說他不抽。吳馨問他介不介意，顧仁笑說請便。

吳馨抽出一支煙，點了，把一個小巧的打火機揣進口袋。

煙圈在手指尖浮動，她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沈靜。

顧仁說：“您說的是，我會把這些事通通處理好，不讓尤茹困擾，到時候也當然會……”

“您多慮了。”

尤茹的聲音隨著門開的“吱呀”聲一起進來。她推開門，走了進來。

尤茹裹一件開司米的駝色開衫，裏面穿白色長褲和長袖。

吳馨見她進來，滅了煙，把窗戶打開，又問：“怎麽穿這麽多？”

顧仁突然覺得吳馨挺難的，自己的女兒，現在成了座上賓。

“有點冷，沒事兒，您坐著吧。”尤茹坐到顧仁身邊，倒像是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的小姑娘，在母親面前有點拘謹。

顧仁牽過她的手，驚了驚，冰涼。

“我跟顧仁既然在一起，就是有什麽事都要一起面對的。他家裏的情況您不知道，顧仁的委屈也不少，別說我。本來，我和顧仁只管一起，不理這些好像也可以，但是我不能讓顧仁這麽做。你們的人生這麽短，父母養育有恩，在一起的時間又少，還是要大家高高興興的才好。”

“我要是想以尤茹的身份得到顧家父母的認可，必定不會簡單，但我願意為了顧仁去試。委屈什麽的，我不在乎，我都活了這麽久了，這些事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上是委屈。謝謝您為我好，什麽事都為我先想到。”

尤茹在窗子外面聽到他們說話，怕顧仁為難，就進了來。

吳馨聽尤茹這麽說，顧仁也知道自己的意思了，就笑起來：“好好好，你們可真是。怪不得人家說女生外向，連仙女都不例外的，才這麽一下你就護著顧仁了，以後可了不得。”

顧仁眼睛一熱，緊緊握著尤茹。姑娘通透，又一片赤誠。顧仁覺得真的愛她，怎麽愛都不夠。

尤茹也笑，擡眼看一下顧仁，又垂眸，像個怕羞的姑娘。顧仁心一動，忍不住笑了。

……

“顧仁，出去啊？”顧仁上樓換好衣服，倚在欄桿前的四姐問。

“嗯，我們出去。”尤茹從後面走過來，四姐回頭，立刻大呼小叫起來。

顧仁的腳步頓在了樓梯上。

尤茹穿了條牛仔短裙，白短袖白球鞋，腿細長，人端莊，美好得像盛夏的花。

四姐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她自恃雖然不如尤茹五官好看，但身上有的是尤茹這樣木頭美人沒有的風情。

尤茹這麽一穿，她比不過的青春之意盎然而來。讓她頹然地覺得自己像個大丫鬟，送家裏的小姐上學。

“亭亭玉立”四個字，四姐原先覺得俗，現在看起來，何止不俗，少女風情，原本就是世間大美。

尤茹站在樓梯角，等顧仁下樓。

顧仁這是第一次看尤茹穿短裙，高中的時候裹在肥大的校服裏，上了大學也都穿很長的裙子，從不見她用心打扮自己。

顧仁靠近，尤茹唇上抹了一點口紅，亮晶晶的，也是少女的意思。

“小老板娘打扮得這麽好看，這是要去約會啊。”

“嗯，”尤茹認真回答，“是去約會。”

顧仁胸口泛起絲絲的清甜。大學女生，化一個簡單的妝，等喜歡的男生帶她出去。

四姐看清了，顧仁穿牛仔褲白襯衫，站一起就是一對璧人。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相配至斯，就是那種最有資格被叫做“虐狗CP”的情侶。

四姐默默打開電腦，繼續她的小說。

過了會兒打開手機，尤茹嫩得可以掐的出水的臉又浮現，她莫名煩躁，用雙倍濾鏡美了個顏發了個朋友圈。

“不是冷嗎？怎麽又穿這麽短？”顧仁攬著尤茹的腰，在街上閑逛。

“剛覺得冷，現在又不冷了。”尤茹扭頭看顧仁，顧仁又問，“從來沒見你穿過這裙子，新衣服？”

“上大學的時候我媽買的，一直沒穿。”尤茹目不轉睛地盯著顧仁。

“嗯，咱們去哪兒？”顧仁點點頭，還是沒什麽表情。

尤茹說：“就在古城裏隨便逛逛吧。”眼睛還是直直看著顧仁。

“幹嗎這麽看我？”顧仁好笑，問。

“顧老師，你怎麽都不誇我。”

顧仁故意裝不懂，“誇什麽？”

尤茹氣鼓鼓，“我不好看嗎今天？”

粉色的眼皮，水潤的唇，青春奪目。

顧仁一下笑了，湊近尤茹，說：“好看，好看得不得了。以前語文老師上課我不愛聽，一直在算物理題。但老師讓背的詩不敢不背，有一句，六宮粉黛無顏色，我還嗤笑了很久，覺得古代人沒見識，怎麽可能就美到這種地步了……

顧仁手緊了緊，把尤茹拉近，“現在看來，是我沒見識。你好看成這樣子，我覺得天下粉黛，都沒顏色了。”

尤茹笑了，酒窩裏釀起春花秋月，“你才是誇張……”

顧仁一笑，趁沒人註意，親親尤茹臉頰。

尤茹不好意思，趕忙張望四周，有個賣香草豬蹄的看見了，趕快移開眼，裝作非禮勿視。

尤茹一笑，牽住顧仁，說：“顧老師，原來你好會哄女孩子高興。”

“不會不會，就只會哄你，在別人跟前都是醉心科學的老幹部，一本正經的，沒意思。”

尤茹一下笑了，“高中那會兒我們叫你禁欲系男神……”

“你現在考核過了，不禁的……”顧仁臉上浮起壞笑。

尤茹臉瞬間飛紅，“不是好人……”

兩人說說笑笑，在古城裏信步亂走。

尤茹每年寒暑假都回來，覺得游客聚集的地方必定不是什麽好地方，沒想到真的逛起來，竟然挺好玩。

走過納西族老嬤嬤跳廣場舞的小廣場，尤茹看見一個大男生，在織捕夢網。

各□□線在他手裏穿梭，胖胖的手倒是靈巧，隨手拈起不同質地的珠子，恰恰好好卡在最合適的地方。

尤茹目不轉睛盯了半天，顧仁都不願意了，買了一只最大的把她拖走。

尤茹拎著一大只紫色的羽毛捕夢網，又拉著顧仁去逛街試衣服。

她不去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高貴鋪子，專門去一看就是浙江溫州出品的門庭若市的小店。

試了好些碎花的裙子褲子上衣，廉價的印刷碎花和紮染穿在她身上，就不一樣起來。

顧仁十分耐心，對衣服上那些線頭艱難地選擇性失明。

吃了晚飯出來，太陽已經落山良久，地面上的涼氣逼上來。

顧仁覺得尤茹的手冰，要帶她回去。

尤茹從塑料袋裏找出一塊披肩披身上，說：“先不回去，我聽四姐說古城晚上最熱鬧，好多人專門來找艷遇，咱們也去找。”

顧仁“啊”一聲，“艷遇？咱們倆走一起怎麽會有艷遇上門？”

“那我們去看別人艷遇。”尤茹心意已決，拉著顧仁直奔“艷遇”酒吧。

“艷遇”酒吧是吳馨的店，但是尤茹嫌鬧，從來不去，所以裏面的人沒人認得這個小老板娘。

尤茹看著酒單搖頭，“可真是無良商家。你上次跟劉曉凱一起吃肉喝酒，那個酒才幾塊錢。”

“酒吧就是這樣啊，是比外面貴的，你之前在陌上花開沒見過？”

“陌上花開也不比這裏貴呀。”尤茹說。

顧仁揉揉她頭發，“你能喝酒嗎？”

“沒喝過…”

“你別喝醉了耍酒瘋，到時候我要抱你回去。”顧仁笑笑。

尤茹認為絕沒有這種可能的，她在鎖煙峰上是有名的能喝，有次喝了三壇子蓮花釀都沒有一點事。

顧仁還是怕她喝不慣，點了一杯度數很低的雞尾酒給她。

尤茹一邊喝一邊仔細打量酒吧裏。紅男綠女，淺吟低唱。

有一些洋人，大聲跟身邊的女伴說笑。還有一些游客，來體驗古城的酒吧。

尤茹的雞尾酒喝完，顧仁的黑啤也剛好見底。兩人正要走，一個洋人卻直直走過來，一臉的驚喜。

“顧！美女，怎麽在這裏看到你們！”

是海中的外教伯恩，顧仁第一次和尤茹出去逛街就碰見過他。這裏遇到倒是很巧。

伯恩跟顧仁打完招呼目光就粘在尤茹身上了，一臉笑，“你是那個學生，對不對？頭發，好長了。”

海中不許女生留頭發，尤茹頭發兩年沒剪，已經垂到了胸前。

作者有話要說：

先半章，後面的晚上補齊，明早可以看。

最近忙的三倍濾鏡都救不了了，憂傷地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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