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個無心是什麽樣的？”挨著仁禦靜坐半晌，如風問說。

“狠、絕、極端，但卻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無心法力高極，又擅用人，知兵法，將一幫烏合之眾帶成精銳之師，攻城略地。版圖擴張之快，叫神殿之上猝不及防。

待仁禦出征，琉璃世界三界十六洲城，已經有六座，到了無心手裏。

仁禦帶三千天兵出征，夙夜不寐，趕到失守的洲城之後卻松了口氣。

原來凡人並未受擾，因為無心勒令魔軍，絕不準擅入人界。

他們攻下神城，就在城裏駐紮，浮在人界上空，並不滋擾凡人生活。無心去和人皇談條件，人皇付出代價，他的江山得保安定。

期間有個魔兵，反了軍令，偷入人間，毀去數十女子真元。無心得知之後，當即下令，用魔界三十六刃酷刑，處死魔兵。之後將他屍首插在魔營，示眾三十日。

仁禦因為這件事，才把無心放在了心上。

無心要的，是跟神殿分庭禮抗。然後取而代之，統領三界。他幾乎就要成功了，如果仁禦沒有出現。

打了數十年的仗，無心還是敗了。

無定劍刺穿他的龍甲，斬碎他的靈元，他的眼光慢慢黯淡下去。

後來他的部下全數被鎮在南極魔界，寂寂無聞，再沒有誰記得那輝煌一戰。

……

白日的九重山不過就是荒山一座，不及夜晚那鬼影幢幢的嚇人。仁禦入定，如風無聊至極，悄悄地進了陸壓道君築起的仙障，蹲下來研究怎麽解掉小人架子身上的咒。

如風擺弄了一會兒，對小人架子提線木偶一樣僵直的骨節束手無策。陸壓道君說他當年也是沒辦法才把這九重山封住了，不知道誰給這山下如此狠的咒，解不開。

如風大概有點知道為什麽無心會選中這些小人兒。幾歲的小女孩子，都是天地下至純至凈的。

這個無心如果真的像師父所言，是個不對凡人動手的魔，又是為什麽會對這樣多的女童下的了手。

如風坐好，取出臨天自鎖煙峰九層經閣帶來的古書。

臨天用一只巨大的花瓣做書簽，如風一眼認出是鎖煙峰的木蘭。她取出木蘭花瓣，隨手放到乾坤袋裏。翻到那頁，果然整頁紙上，只是這樣一句話：“中秋之夜，施此妖法，可還魂。”

究竟是什麽妖法呢？

如風湊近，將夾縫、字裏行間掃視一番，不見有其他玄機。她還喚了小小一朵雲出來，滴了幾滴雨水在書上，也不見有什麽隱藏的字跡出現。

這書用粗線縫著，厚極，每一頁紙都暗黃沈厚，十分結實。如風想了想，手中幻出薄薄一片冰淩，慢慢劃開那頁紙。

這時一直在旁歪著頭看的婉瑜腳下突然一絆，小身骨歪了歪，推了如風一把。

如風正在割紙，收勢不及，冰淩劃過，一滴血珠瞬間溢出。婉瑜害怕，輕輕哼了幾聲，往遠藏了起來。

如風倒不在意，輕輕把手上傷痕抹去。再一看，血落在她正試圖平平割成兩面的書頁上。奇怪的是，竟不滲進去。

血滴聚攏成一粒露，在紙張上滑動。如風盯著這滴血，驚奇地發現，透過這粒血露，竟可以隱隱地看到一些字。

如風搖動書本，血露滾珠一樣滑動，如風湊近了看，發現血露滾過的地方，有一些圖案。她細細將血珠子滾了一遍。

眼中的圖案在腦中漸漸完整。

如風“啪”一聲合上書，拉過婉瑜。婉瑜以為如風因為剛才的事要罰她，嚇得縮著直躲。如風沒辦法，只好把她定住。

從頭看到尾，如風發覺出不對來。

如風急掠出仙障，推一推仁禦。

仁禦睜眼，如風急急地說：“師父，我知道為什麽無心要把這些女孩子的屍首丟在九重山了！”

“別急，慢慢說。”

“他要針。”

“針？”

“嗯！”如風點頭。

游魂細細，穿針引之。無心是要把他的一百零八片碎魂補起來。

用天底下最純凈的靈魂來做線，用她們的骨頭作針，補上他自己的碎魂。

這是穿針補魂的法子。

“師父，婉瑜她們每個人都少了一只指骨。”如風向仁禦描述完書中所看到的圖案之後，又急著告訴仁禦，這一百零八的女童，都少了一只指骨。

一百零八只指骨做一根穿魂針。

“所以他才沒有將這些女孩子的屍骨丟在海中使之葬身魚腹。他打開封印，將害死的女孩子一個一個丟進來，就是為了待她們屍變之後，取她們的骨結。一落入九重山，就相當於落入了詛咒之中。無心正是要這個詛咒，他要那枚穿魂針不死不滅。”

仁禦點點頭，道：“但是無心依舊在赤河底不假。你這樣一說，更印證了他魂還未補齊，靈元也定沒有聚成。那麽幫他做這些事的，一定另有其人。”

“對呀，會是誰呢？那個持燈人，我們至今沒有見到蹤跡。按說他不管是妖是魔，都有魔性妖氣，我們怎麽會連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呢？”如風蹲下來，托住腮。

“如風，你守在這裏，我去瞧瞧小樂山無涯洞中無心的魂魄碎片是否還在。倘若不在了，那裏的山靈也必見到過來撬開封印取走魂魄的人，或許可以有一些線索。”仁禦摸摸如風的頭發，道。

如風擡眼看仁禦，眼睛亮了亮，想說自己也去。又想到受傷的量伯還有小人架子的屍骨，她需得守在這裏。

只好嘟起嘴，道：“師父，小樂山可遠？”

仁禦笑笑：“不遠，三個時辰師父一定回來。”

如風悶悶的，點點頭，拉住仁禦的手，不想跟他分開。

如風自來不是粘人的姑娘，除了四歲被仁禦帶上鎖煙峰那年只要仁禦抱了許久之外，其餘時間也並不總纏著仁禦。仁禦偶爾需上神殿應酬，她也不大惦記。

今天這種纏綿的不舍，倒是第一次。

仁禦笑笑，看一眼在閉目療傷的量伯，輕輕吻了吻如風的唇。如風一呆，臉紅起來，一雙明亮大眼深深看著仁禦。

仁禦心中柔軟，摸摸如風的頭，化作一道白光而去。

如風望著仁禦離開的光，撫一撫發燙的面頰。忍不住面上帶笑。

過了好一會兒，如風才不再想著仁禦。她開始思索，小人架子屍變也不過是這幾日的事。因為病鬼多事，這些女孩子變成人架子的時間推遲了許多。

那又是誰偷走了她們的指骨？自她們到了島上，除了病鬼和那只大蜘蛛，不曾見過旁人。

更加奇怪的是，就兩天前，仁禦他們被壓到山底，如風靈力不在，婉瑜救了她。那時候婉瑜可是完好無缺的，絕沒有少了這只指骨。

如風十分肯定，那時候婉瑜絕對是全須全尾的。

所以，兩日之間，有人偷走了她們的指骨，還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拆走的。那這人，豈不是一直就在九重山？如風一想，不禁有些發毛。

如今量伯至今傷也沒有起色，豈不就她一人。她覺得自己本領大得很，倒不怕，只是亂想，假如有一個她們神眼看不到的人在周圍，多詭異。

如風想著，回頭看一眼在仙障之中的量伯，一驚。

她趕忙躍入仙障之中，擡手，一道靈力打向量伯。然而如風這道藍色的靈力，卻無法進入量伯身軀。只在他四周旋繞，眼看就要散了。

量伯睜著眼睛，七竅不停流著紫色的血，血纏在他的白胡子上，分外詭異。如風的靈力躲著量伯周身的那一圈紫色濃霧，無法進入。

如風當即伸手，診脈一樣三根手指搭向量伯手腕。脈動微弱雜亂，是毒發跡象。

量伯已經飲了雷母帶來的天露華，仁禦也餵了他幾粒鎖煙峰的清風玉露丸，可這毒，卻根深蒂固，無法拔除。

如風皺起眉來，順著手指將自身靈力輸進去。感知到毒發作之處，靈力探進去，跟量伯體內的毒素纏鬥起來。

如風眉頭越皺越緊，等她發覺不對勁的時候，手指已經像被牢牢吸在了量伯的腕上。

而身體中的靈力，也如開閘洪水，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量伯體內。

如風知道情急危險，可是此刻法術神力全都用不上了。她的眉心漸漸現出紅光，危險之時，丹朱仙草的靈出現。

可是紅色內丹卻無法擋住靈力銀河落天一樣湧向量伯體內。如風在這一瞬，猛地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寒天綾護主，綾緞展成鋒銳利器迅疾地打向量伯手腕之時，如風軟軟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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