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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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星絲。

夢之還是跪著,張張嘴,想說話。尖叫聲啞在嗓子裏,震得她耳膜刺痛,可其實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恍惚間覺得自己死了一回。

藍鈴鐺爬到如風手上,瞪著圓溜溜的雙眼打量夢之。

小人架子依偎在如風身旁,瞪著白蒙蒙布著裂痕的眼睛打量夢之。

突然,夢之身子前頃,膝蓋向前擦了一步,雙手緊緊摟住小人架子。她的女兒秦婉瑜。

秦婉瑜陡然被人箍住,掙紮著要跑,身上骨骼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音。身骨之上滲出的粘液粘在夢之的衣服和臉頰之上。

掙紮不動,秦婉瑜已成骨骼的手掌中,星輝暴漲。

這是星宿君女兒的證明。

夢之的嗓子裏嘔出低悶的哭聲來。

“婉瑜,婉瑜……”

帶著血腥氣。

秦婉瑜突然不掙紮了,移轉頭部,看向夢之。她已經不是人,也不是神。只虧著有星宿君的星絲,才讓她不完全喪失意識,所以她才能救了如風。

她不明白這個擁抱的含義,只是莫名的,不想動了。

夢之太悲傷了。她每年都去島上看婉瑜。婉瑜長在鼎食之家,活潑,知書達理。

東極海沒有冬日,婉瑜愛穿翠綠的輕衫,挽起胳膊寫字,露出白色手腕,手腕上帶著一對小小的金手鐲。

手鐲是婉瑜養母找島上最大的金鋪沈記做的。鏤空,雕著魚戲蓮花。夢之夜晚飛入沈記金鋪,代替金匠,一點一點將花紋雕出來。

夢之錯過了自己孩子的第一次站立和行走,更錯過了聽她咿呀學語,喚出母親二字。

現在只能看著灰白骨頭之上晃蕩著的一對金鐲子,一直晃一直晃,晃得她胸口劇痛。

一口血噴了出來。

動靜太大,終於引起其他人的主意。

如風扶著暈了過去的夢之,幫她躺好,又輸仙氣護住她的靈脈。

“這什麽情況?”鬥戰天神和丹青走過來查看。

如風大略講了講夢之星宿君還有秦婉瑜的事。鬥戰天神震驚異常,星宿君素無常性,喜歡女色是眾所周知的,竟有膽子和天命夫人把孩子生了可真是料不到。

這事犯天規,得帶去神殿審。

“臨天已經回神殿了,應當很快就有人來發落她們了。”如風說。

當一件事記不起來的時候,它會抓肝撓心地叫人難受。然而真的記起來了之後,就再也不能假裝它沒發生了。

臨天也挺難的。

臨天坐在神殿的誅仙堂裏,等著星宿君過來。星宿君跪在面前,連胡子都在打顫。

臨天卻突然想起了一些不相幹的事。

如風那時候說,小白和仁禦神君,她都喜歡。

現在呢,小白根本就是仁禦神君。如風喜歡的,從頭到尾,就他師父一個。

……

夢之和量伯並排躺在一處,陸壓道君設下仙障將他們護住。

天亮了,除了秦婉瑜之外,其他的半山人架子都隨著第一縷陽光的出現,消散無蹤。

那一百零七個受害女童還有病鬼,被陸壓道君的仙障護住,也不曾隨著日夜交替而消失。

如風望著綿延的遠山背後冒出來的緞子一樣的黃色光芒,心想,星宿君一定一直知道秦婉瑜的存在。

秦婉瑜手上的那團給她力量、讓她不在白日散去的星光,是星宿君給她的禮物。

那個老頭,討厭是真的討厭,可是對自己的女兒,卻是真的不壞。

仁禦神君回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十個天將,雷母與火神君也一並來了。“師父。”如風迎上去。

“眼睛裏就你師父,咱們也一段日子不見了,不知道想我啊?”雷母瞪如風。

如風笑笑,挨過去,“雷娘娘,這麽些日子不見,你怎麽又美了幾分?你們也來幫我們降魔嗎?”

雷母朝已經醒過來,拉著秦婉瑜的手飲泣的夢之努努嘴,道:“來帶她歸案受審。”

“星宿君呢?”

“已經在誅仙堂裏跪著了,神帝氣的不輕。”

“臨天呢?”

“坐在誅仙堂裏等著天命夫人去受審呢,我要走了,”雷母捏捏如風臉頰,“完事了回神殿來看我。”

一道天雷滾滾二下,夢之的身影被火焰包住。

壓著夢之和病鬼的隊伍越來越遠。

小人架子仰著頭望,也不懂自己心裏的哀傷是何處而來。

……

“師父,是無心嗎?”

仁禦神君點頭,是無心。當年仁禦滅魔,將無心魔龍的魂魄打碎成一百零八片,鎮在不同地方。

東極海之中的那片魂魄,不在原處。

無心熟悉九重山,曾經逃出去過,

陸壓道君聽完立刻破空而去,“老夫去赤河走一趟!”

無心的原身在赤河之下,南極魔界。

“那我們還是按照之前計劃,去東極海找老蚌精。”鬥戰天神道。如風點頭,道:“我在想一件事。”

眾人停下腳步,看如風。

“既然一百零八個女童的魂魄收集起來是為了還無心的魂,那麽說明他魂至今還散著。他怎麽破陸壓道君的封印,又怎麽抓走這些女孩子?”

“那只蚌精,很可能是他手下啊,萬年道行,抓些女孩子不費吹灰之力吧。”陸壓道君道。

如風想了想,又說:“這又引發了另一件事,為什麽他要費力劃開封印,把這些小女孩的屍首丟進九重山?直接沈入海中,或者丟入他的須彌境不行?所以你們說,這些屍體對他,是不是還有什麽作用?”

這倒是。

“另外,他設了須彌境,將我們引入九重山,單純的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嗎?有沒有其他目的呢。”

丹青和鬥戰天神聽了,覺得如風想事情,的確周全許多。

“青姐戰叔叔,你們去找蚌精,我和師傅留在這裏看著這些女孩子還有量伯。”如風道。

丹青和鬥戰天神離開之後,如風和仁禦並排坐下來打坐。

如風將銅鏡浮在面前,命小粉青在接下來的兩日死死望著九層經閣裏的琉璃燈,一眼都不準合。

小粉青很氣憤,她這麽嬌美柔弱病懨懨的茶碗,怎麽受得了兩天不合眼。但是如風說要替她買一只青花瓷雄性小碟來給她當杯墊,她便努力努力罷。

如風打斷意欲入定的仁禦,道:“師父,他們都走了。”

“嗯。”仁禦答應一聲

如風笑嘻嘻的,“師父,那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啦。”

仁禦斜眼看她,道:“嗯。”

“哎師父,那你跟我講講你前生的事,好不好?”

仁禦失笑,他自己想多了。還以為如風耿耿於懷於那個未盡的吻呢。

“尤其是滅魔的那段!”如風眼睛亮晶晶的。她知道仁禦前生叫禦天戰神,在鎖煙峰入師碑之上,名字是紅色的。

入師的時候,師父說,這些紅色的名字,是一些已經消失的,或者入了魔的生命。

“也沒什麽可講的,就是少年得志,意氣過盛,你看看如今鬥戰天神什麽模樣,我那時就什麽模樣。那時候魔界大亂,我領神殿三軍去滅。無心是魔軍首領,我們交手數次。最後一次,我用半身的靈力,換了他的命。”

“那為什麽你會被貶入九幽呢?”

渾身是血地回到神殿,所有的天神站在神殿大門迎禦天戰神回家。

禦天戰神單腿下跪,撐著紅光陣陣的無定劍,朗聲向神帝說:“禦天,幸不辱命!”

戰功赫赫。

功高震主。

禦天戰神沒有死在戰鬥中,卻在他用半身靈力和手下無數天兵天將的血命換來的平和盛世中,被一個“沖撞”神帝的名目,打入九幽。

洗骨重生,成了鎖煙峰的仁禦神君。

一個不怎麽重要的閑職,卻依舊受神殿眾神的敬仰。

仁禦輕描淡寫地跟如風說:“後來我仗著一身功勳,不把神帝放在眼裏。然後犯錯,就被打進九幽了。”

如風知道,神殿裏的很多事,其實是不講道理的。

“師父,神殿中,是不準師徒相戀的,對不對?”

銅鏡那頭的的小粉青正昏昏欲睡,聽到這句話,猛地睜開眼。如風感覺到銅鏡裏的視線“刷”地亮了。

於是如風擡起頭,把自己這一側的鏡子蒙了起來,聲音也擋住。

小粉青眼前突然一片黑,好氣,決心如風如果不買三只小碟回來,就不原諒她。

“嗯。”

“那我們怎麽辦?”

“我會想辦法。”仁禦牽過如風的手,輕輕摩挲,半晌不言語,“如風,師父很喜歡你。”

“真的?”如風很高興。

“真的。”仁禦聲音陳厚。他決心已定,愛就不要躲閃。

如風望著仁禦的面孔,在心裏說,總有一天,她要和仁禦牽著手,光明正大的站在神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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