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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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來話長了。”如風一笑。

“說來我聽聽吧。”夢之抹掉面孔上的淚。

垂首含淚,半卷眼簾是夢之非常擅長的表情。她此刻做了一個這樣的表情。

如風道:“殿試,你在白玉膏的琺瑯盒上抹了藥引天狗發狂來害我。我那時就很不明白,你跟我,跟我師父全都無冤無仇。費那麽大勁,是為了什麽?我怎麽看你,都不像是愛好當害人精的。那時我就瞎猜,神殿裏看我們不順眼的就星宿君一個,你該不會有把柄在他手裏,或者你們是情人?你的名聲,在神殿裏,也的確不怎麽好……”

夢之囁嚅,想說什麽。

如風頓了頓,夢之什麽都沒說。

“後來呀,這位少帝告訴我了一些奇怪的事。”如風轉向陡然聽聞了夢之所為而楞神的臨天少帝。

臨天生來的任務就是吃喝玩樂。少帝,神帝跟賢華妃子結合數千年才得的唯一子嗣。

所以他是要什麽有什麽的。

他跟著自己的幼龍一起樂顛顛地長大,神生最大樂子就是在神殿裏討人嫌。又酷愛美貌仙女,整日混跡在仙女群裏,這家討口仙釀,那家討些仙果。

九十歲生辰的那天,他酒醉,丟了部分記憶,對於臨少來說,是一件讓他難受得渾身發癢的一件事。

因此那天前前後後所發生的、能記起來的其他事,在他的日日琢磨中,變成清晰異常的烙印。

臨少怕是忘不了了,他清醒過來時,發覺自己在寒月宮桂花林,旁邊躺著星宿君的弟子星蘊女神。

星蘊滿面紅暈,身上散發著初做人婦的羞怯。

臨天落荒而逃。從此被星蘊圍追堵截,星蘊是個脾氣很大的女神,唯有在臨天跟前,總是瞪著一雙憂郁如鹿的眼。

“老子喝醉了也看不上他。”跟如風回憶的時候,臨天脖子梗著,氣呼呼的。

臨天不肯信,自己的初次,怎麽能交代給一個國字臉、寬肩膀,男人一樣不好看的女神呢。

如風逼迫他回憶每一個細節。

少帝生辰,眾神前來敬賀。悉悉索索的仙裙的聲音,赤腳踩著白色仙毯的聲音,美貌仙女端著瓊漿、聖果、仙釀來來往往。

空氣裏是甜酒的味道,還有仙女身上的香氣。

眾神互相敬酒,帝君神君鬧做一團。

酒至酣處,夢之到場,這些酒醉的眼光就多數到了她身上。

誰沒看她?

少帝絞盡腦汁,想起來,那天,穿深藍衣袍的星宿君,全程沒有朝夢之看過一眼。

他還奇怪,星宿君頂愛看美貌仙女,怎麽竟不喜歡夢之嗎?

後來夢之不勝酒力離開了,過了半晌星宿君也酒醉糊塗了起來,在眾神的哄笑聲中被仙童擡上轎子離開了。

其他神君帝君天君都在跟天命君道恭喜。

少帝見太上老君拉著神帝的手講道理,趕快抓牢機會,飛去老君殿偷藥吃。去往老君殿,一定會路過寒月宮。

桂花林裏似乎有男女在細細私語。

不過少帝不在意,一腦門子發的,都是要去偷藥吃的熱。

神帝對於少帝的此番作為沒有太多重視,認為他是酒後失憶,極其正常的。星蘊糾纏少帝,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內心略略惆悵,孩子長大了。

根據星蘊的說法,她奉師命去寒月宮拿桂花釀,碰到臨少。少帝酒了醉,她少不得要照顧,稀裏糊塗地,兩人就在一起了。

這些零散的信息,足夠如風猜測,臨天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或者聽到了不該聽的,而被封上了記憶。

夢之和星宿君先後離場,星宿君躲著夢之不去看,怪不怪呢?

“所以,當時臨天是在桂花林裏撞見了你和星宿君的□□,才被你們合夥封上了記憶嗎?”如風問夢之。

夢之嘆氣。

“差不多了,不過當時我們在吵架,還打了一架,並不是你說的在偷情。他不要我生下孩子,打算把我肚子剖開。”

夢之擡起頭,用她蒙著水汽的雙眼看如風。

如風微微一怔,當即了然。星宿君是個沒有神品的神,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夢之和他珠胎暗結,他怕是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唯有仙胎沒了,他才能睡得安穩。

“那當時我把星宿君胳膊卸了,你應該挺高興的吧。”

“高興,怎麽不高興。我也不是什麽好人,見他受苦,當然高興。”夢之冷笑起來。

“餵,”臨天突然插話,“那晚上到底怎麽了?你們用什麽手段把本帝的記憶給抹了?”

臨天坐著,一雙自認為修長好看的手悠閑地搭在膝蓋上。這個時候,手指突然蜷了起來。

如風看了臨天一眼,知道他在緊張什麽。

別的都不怕,怕就怕,臨天真的要了星蘊了。

夢之手腕一翻,手心出現一只白色蠶蛹,發著瑩瑩亮光,在手心之上旋轉。

她跪下來,雙手捧著蠶蛹,道:“少帝,夢之以下犯上,還請少帝恕罪。您的記憶在這裏。當日當真是迫不得已才將您的‘念’絲抽入繭中,如今也該原數奉還了。”

臨天不接。

如風伸手接過來,把蠶蛹放在手心把玩。千絲萬縷,互相纏繞。

“你要是不願意面對,我就把這給毀了吧。”如風說。

臨天當即翻個白眼,“開什麽玩笑,本少是那種逃避現實的懦夫嗎?給我!”

臨天後悔了。

如風看著他的臉色,嘆口氣。

臨天跌跌撞撞走向桂花林,聽到林子裏有人說話。他故意放輕腳步去偷聽,聽到星宿君的聲音,毫無醉意。

星宿君說不許生下來,對面的女神說,必須要生。如論如何,跟星宿君沒有絲毫關系,叫他別自作多情,以為生下來的孩子會認他。

臨天震驚,已經是天命君未婚夫人的夢之,竟要和星宿君生孩子。

大有好戲可看!他屏住呼吸看戲。

兩人越吵越兇,幾乎動起手來了,臨少是看不慣打女神的,立刻站出來英雄救美。

結果倒變成兩個人合夥對付他了。

臨天被丟在桂花林裏動彈不得,女神夢之對星宿君說,給你一千個膽子,你敢動他嗎?

星宿君說,給一萬個都不敢動。

夢之說,那就把他今夜的記憶抽出去算了。星宿君冷笑,到頭來還是要靠我,女的就是女的,沒什麽用。

他於是安排了星蘊過來取桂花酒,然後隨意給星蘊和臨天灑了點他珍藏的藥粉。

“要是他也有把柄在我們手上,不是就好對付多了嗎?”星宿君這樣說。

臨天呆呆地坐著,那種柔軟和痛楚,像一道電流,從那個夜晚傳到了現在。

他的確,在那個夜晚要了星蘊。

如風見到臨天的臉色,猜測事實可能正跟臨天所希望的相反。她不知道說什麽才可以安慰到他,臨天站了起來。

“擡起頭來。”臨天冷冷地對夢之說。

夢之擡起她千嬌百媚的臉孔。

一個耳光打下來,她的臉成了豬肝色,血溢出嘴角。

臨天沒有絲毫的手軟,打完夢之,說完“你跟星宿君等著九幽見面吧”,轉身就離開了。

轉身時披風被揚起,如風看到臨天的側顏,心中還是替他有些惋惜。那個星蘊,真的是,不好看啊。

夢之呆呆的,她做下的事,該償還的。日日擔驚受怕,怕所有的事情被捅破。如今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反倒如釋重負。

只是,她摸摸肚子,她雖錯了,肚子裏的孩子卻不曾錯。

她生下來就丟在東極海島的婉瑜,更不曾錯。

如風目送臨天駕龍離開,回過頭來,繼續跟夢之說:“當日天命君來九幽尋找一百零八少女魂魄之時,我們也恰好在。他說是你關心,所以前來查探。還說有一件奇事,所有的這些女孩的命格都被汙了,看不清了。這件事,是你做的吧。你不能叫天命君發現,其中有一個叫婉瑜的,是你跟星宿君生的呀。”

婉瑜出事的時候,夢之立刻就感應到了。她當即潛入命格樓裏,把這些女孩子的命格塗掉。

夜晚她夢到婉瑜魂身分離,一聲冷汗地驚醒,趕快央天命君去尋。魂不在九幽,身不在東極。

她在家坐立不安,最後裝作鬧脾氣,跟天命君吵架,跑了出來。

在東極海遇見臨天和陸壓道君,得知他們也在查尋此案,就一起來到了九重山。

剛要入海的時候陸壓道君感覺到某個海島上有冤,拉著他們去處理,救了一個險些被誣害的村官,因此晚來了三天。

“就憑這些,我就能猜到婉瑜是你和星宿君的孩子,那自然不可能。”如風笑了笑,把衣袖裏的乾坤袋取出來丟在地上。

袋子蠕動,口子中慢慢爬出來什麽。

先是一只藍色幼鳥,睡眼惺忪的,拱開袋口爬出來。然後是一只纖細的白骨手腕。

夢之的心,咯噔一聲。

小人架子爬了出來。

夢之望著眼球渾濁,扭曲著站起身來的小人架子,渾身發冷。

“你女兒沒死。你看,她的手上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肥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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