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架子眼睛發白，身骨發青。

一百零七個，小小的，無意識地啃噬、搖擺、扭曲身體。

如風一路上來心裏全是悔恨，竟然就，暈過去了！

看到小人架子的樣子，也忘了心中不斷撥動的打算再找機會讓師父親親自己的算盤，一陣心酸。

也曾是母親的至寶。

夢之眼珠子幾乎定在了或爬或站的小人架子身上，有些站立不穩。

“怎麽還差了一個？”鬥戰天神清點人數之後，橫聲問。

“我真的不知道啊！”病鬼苦著臉。

“我知道。”如風接口。

“她在哪？”夢之脫口而出。

急切無比，話音幾乎是自嗓中噴薄而出的。

如風覺得夢之的反應很有意思。

“我從地底逃出之後看見她，她不住纏著我，我看她痛苦，就用冰火心幫她解脫。她灰飛煙滅了。”如風看著夢之，緩緩說。

夢之的臉一瞬變成了一張蒼白的破布。

她盯著如風，滿眼的疼痛。腹中胎動，夢之捂著肚子，顫聲問：“是真的嗎？”

“天命夫人，你怎麽這麽關心？”

“我……”夢之的聲音像河槽裏漲滿的水，無聲無息，但醞釀著一場大禍一樣，“就隨口問問。”

“好吧，加上那只，總共一百零八只。說說吧，為什麽殺害這些女孩子？又是怎麽破掉陸壓道君的封印的？”

鬥戰天神根本沒有看出來夢之有什麽不妥，瞪著眼，沈聲問病鬼。

病鬼一臉苦相，實在沒辦法，大勢已去。陸壓道君都來了，滿山人架子的命也都捏在如風手裏。

他嘆一聲，道：“不管你們信不信，這些女娃，可都不是我害的。這封印，也不是我破的。”

“還敢狡辯？！”鬥戰天神怒了。

“我……真沒說謊啊……”病鬼兩股戰戰，抖了會兒，索性一屁股坐下來，“反正你們也不信，那我就不說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如風把目光從搖搖欲墜的夢之身上移開，道：“什麽情況，你先說來聽聽吧。”

“封印是大半年前裂開的，我開始什麽都不知道，直到有小女孩屍體掉下來。自從三重山頂端的封鎖裂開一道口子之後，不斷小女孩的屍體掉下來。我覺得奇怪，就把這些屍體全都藏在了三重山下。

“因為怕被其他人架子拖去啃了，所以我讓小蛛蛛看著這些屍體。那天被那個女魔頭折磨，我生了氣，就讓小蛛蛛教訓你們。我跟你們這個失蹤女童案，就這麽點關系了。說起來我還幫你們保管好了她們的屍體，讓她們屍變的速度慢了很多。功過相抵，咳，功過相抵…”

話裏沒有明顯漏洞，語氣也誠懇。

“老夫設的封印，哪個狗崽子能破得了？！”陸壓道君揪起病鬼的皮，吱哇亂叫。

“在下……在下真的不知道……有……有可能是無心……”

“無心是誰啊？”

“赤河底下那條龍王？”仁禦突然接口道。

病鬼死命點頭。

“胡說！無心被壓在赤河底下，南極魔界，藥師佛的十二藥叉神鎮守著呢，怎麽可能會跑出來這裏害人？”丹青斬釘截鐵道。

考殿試文試的時候背的清清楚楚，再說，鎖煙峰守著的琉璃燈沒亮，魔龍根本不可能現世。

仁禦不言，藥師佛親自下令叫他前來守護如風，說是天魔將現，琉璃身倘若被奪，那麽神界將會非常被動。

會是無心嗎？

“這……我也不知道啊，”病鬼道，“無心，他本在九重山呆了幾千年。是九重山唯一跑出去的人架子。”

“是他……”如風想起來，病鬼曾說過，這麽多年，九重山就逃出去過一只人架子。她略微沈吟，“你為什麽覺得是他？”

“知道九重山的人本來就少，本領那麽大可以起開道君封印的更少。所以我第一反應就是他。”

“他怎麽知道九重山的？”如風問。

“哎，說起來，他也挺可憐的。他出生之時引發了一場海嘯，凡人死傷無數，所以被龍族視作不詳。之後他在族中受所有同族踐踏，又犯了錯，就被龍族的人給丟到了東極海。後來他溺亡在海中，肉身被吸至九重山。他本有神性，苦撐了多年，逃了出去。我因為喝了他一滴淚，所以現在也比其他人架子的樣子好些。”

量伯不知何時醒了，陸壓道君幫他驅毒療傷，他依舊虛弱，默默地坐在一旁聽著。

“他的肉身不是在赤河底下？”量伯發出微弱的聲音。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他逃出去之後的事我一無所知。”病鬼想起無心，說話的聲音沈重了很多。

“他剛到九重山的時候，還沒長大。一個六七歲少年，滿身的傷，肋骨紮在外面，一只眼睛上插著一根透骨釘。我問他，他說是被族人用了重刑。後來時間久了，他漸漸地也跟我說了二三事。我才知道，當初他靈力被廢，被丟到東極海，起因不過是他同一只被視作祥瑞的龍同伴爭一塊肉……”

“豈有此理，膽敢如此勢力！”臨天薄怒。

黑龍輔帝。

臨天是未來神帝，他很小就有了自己的黑龍。從不知道，龍族竟然會如此殘暴無良，互相爭鬥。

他更不知道，想要被選坐神帝的黑龍，需要付出多麽大的代價。

眾神第一次聽說赤河魔龍的過往，皆有些許唏噓。

“不然少帝以為，天下所有的事，都是唾手可得的嗎？”病鬼冷笑。

臨天一怔，他一直的確是這麽覺得的。

“鎖煙峰沒有異狀，黑龍應當沒有出世，所以到底是不是無心，此事尚不確定。量伯當時在海底見到了一個持燈人，燈裏是少女的魂。這個持燈人才是我們應當去找的。可以先從海底的那只老蚌精找起。”鬥戰天神道。

“好，戰叔叔你同青姐去找蚌精。這一百零八個女童先由我們看著，如今把她們帶出九重山也是灰飛煙滅，不如就設一個仙障，將她們護在這裏。”如風道。

鬥戰天神點頭。

“如果是無心，那麽還魂的事，有可能是真的。”仁禦道。

眾人齊齊看向他。

丹青依舊搞不懂為什麽仁禦要假扮成小白的樣子，但她不大在意這些事，又相信師父必然是有原因的，所以很快就放開了。

“無心被鎮在赤河之下的時候，魂飛魄散。魂魄碎成一百零八片，每一片都灑在不動地方鎮著。我現在立刻去查東極海之中的魂魄碎片是否還在原位，如果不在，那基本可以確定，就是無心了。”

仁禦說完話就要走，如風忙問：“師父，你怎麽知道的？”

仁禦破空而去，留下話：“無心是我滅的。”

已經三天過去。

離中秋圓月，只剩了兩天。

在等仁禦歸來的間歇，鬥戰天神發落了病鬼，“你，本來尚無大過，可是知道實情不表，又試圖將我們困死在這裏，罪無可恕。依天規應當問斬，你既死不了，就進天牢待著吧。少帝，這樣如何？”

臨天惦記著龍族的事，隨便點了點頭就算答應了。

如風見臨天心不在焉，用胳膊肘杵了杵他，臨天回過神來，疑問著看向如風。

如風用口型叫臨天跟著她來。兩人悄悄離開，走向坐在遠處地上抱著肚子吐納的夢之身側。

夢之眉頭緊鎖，十分難受。

如風示意臨天坐下來，開口：“夢之娘娘，你沒事吧？”

夢之並不睜眼，說：“我沒什麽事，謝謝你，你去忙吧，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夢之娘娘，你女兒沒死，我剛才是騙騙你的。”如風笑。

夢之猛地睜眼，眼光之中是一瞬間的驚喜，然後又轉做冰冷。

“什麽女兒？”她側過臉，問。

如風打量她，發覺她跟從前不大一樣了。那股引無數天神流連的風塵氣不見了，她仙衣領口緊扣，從前袒*露春*光的女仙，是另一個人。

“天命夫人，是你和星宿君的女兒啊。不過她現在也不怎麽好，被奪去了三魂七魄，樣子跟那些普通女孩子沒什麽區別。仗著一身仙骨還有你給她的平安鎖，才能有些微意識，不被其他人架子殘害。”

夢之的眼圈一點點變紅，眼淚慢慢打濕了睫毛，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這孩子命苦，一生下來就被你丟在東極海的營壘島上，你為了不讓她被發現，封了她的靈力，現在可後悔？如果你沒有這麽做，她是不是有可能逃開？”

夢之捂住臉，全身抖得像風中殘葉。

“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婉瑜。”她無聲地哭，胸口似乎壓了一朵酸澀的雲，她的淚從雲中不斷下落。

過了好久，她擡起頭，問：“如風，你是怎麽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九寨溝地震的時候，我在若爾蓋唐克，正因為沒趕上看日落一邊大哭一邊卸妝。隱形被哭掉一只，剛放到盒子裏，地就開始拼命晃。

於是穿著薄薄一層睡衣跑下樓去，戴著一邊的隱形，捏著一只化妝棉，眼淚婆娑地跟正在敷面膜的小夥伴在風中say hi.

今天到了年保玉則，信誓旦旦要徒步的我離終點還剩一個多小時路程的時候姨媽開始劇痛。要不是後面趕來的小夥伴賜一顆止疼片，估計就要被人擡出去了。

一回來看到收藏都掉完了，流離顛沛的作者心“哢嚓”碎。

比一顆破碎的心給還留著看文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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