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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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如風等了會兒,臨天並不繼續。

“嗯,沒了啊,就這麽一句話。”臨天回,的確沒了,翻遍典籍就找到這麽一句話,他有些失落,哎一聲嘆,“是不是沒什麽用啊。”

如風安慰,“好歹知道是中秋還魂,頂有用的。說起來還有幾天到中秋啊?”

“五天。”

“知道了,陸壓道君呢?”如風繼續往嘴巴裏丟海棠蜜餞,一邊邁步在及腰的草叢中走,一邊思忖中秋的月餅怎麽吃。

“咳,小風子,本道君在此,還不快請安。”陸壓道君拿腔拿調。

如風嘻嘻笑,“老頭子,好久不見啦,快來找我們玩啊。”

“你們在哪兒?”臨天搶在陸壓道君前面問。

“在東極海中山。”

“東極海中山?” 陸壓道君叫,湊過來對著傳音花喊,“那鬼地方的封印除了?你們怎麽進去的?”

如風看一眼仁禦,顧不上吃點心了,問:“說來話長,我們也不是自願進來的……老頭子,這裏有什麽封印啊?”

“老夫親自設的封印,讓東極海九重山永世不見天日。竟然被人破了?氣煞我也!”陸壓道君氣得跳腳。

“為什麽要封上啊?”如風問,對面有風浪之音傳來,臨天道:“如風,我們到了東極海,你們怎麽進去海中山的?陸壓道君說時日長久……他也找不著了……”

陸壓道君重重“哼”了聲,氣的不淺。

如風道:“你們好快。就在上次沈船那個位置,我們當時進了海底一條裂縫中,被困入了須彌境,破了須彌境就到了這裏。”

“等會兒,我們馬上來。”

臨天收了傳音花,尾音傳來一聲龍嘯。

如風擡頭看天色。殘陽如血,馬上就要天黑了。

海中九重山,靜靜在等著天黑。海中山有封印,量伯倒是不曾說,他只說,這山到了夜晚,會變成鬼氣森森的魔山。

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仁禦道:“走,我們去找他們。”

如風收起木盒子,點點頭,隨著仁禦向外走去。陰陽悄悄更換,夜來了。

天上只剩著烏蒙蒙的一種顏色,如風和小白在九幽冥姥悻悻的目光中歸隊。丹青和鬥戰神君結起一道屏障,所有人圍站,面朝外,舉目四望。

九重山欒,呈現出黛青色。

空氣裏有一絲緊張,更多的是連日案情沒有進展,此刻突然有了發洩之處而帶來的磨刀霍霍。

如風看著鬥戰天神握著金棒的手上暴起的青筋,默默離他遠了幾分。她望著沈下來的夜色,也不再說話,把身上出門時仁禦給他幻化的男裝衣袍脫掉。

紅色衣裙在暗夜中招展,如風也有些期待這一場必打的架。

山頂的風越來越烈,他們身在仙障之中都能感覺得到風力。周遭樹木枝葉彎曲,在風中獵獵作響。

天光徹底暗了,一聲接一聲的嚎唳聲此起彼伏地傳來。

九重山巒之上有巨大的黑色鬼氣。

鬥戰天神將他的金棒向地上一杵,萬道金光穿破仙障,穿破蒼穹。整個九重山被鬥戰天神的金光照得有如白晝。

四處嚎唳的聲音被這金光鎮住,漸漸淡了成了一些鬼祟的細微響動。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地上一道龜裂自遠而近。如風對脊背直挺,光芒萬丈,神氣咄咄的鬥戰天神說:“戰叔叔,你一棍子把人家山給搗地震了……”

鬥戰天神一頓,臉上的八面威風險些破功,乜如風,不答話。

“貴客前來,不曾遠迎。”一聲不大不小不帶情緒的聲音響徹九重山,回聲陣陣。

土地之上的裂縫到仙障前停了,一頂轎子破土而出。

幾個骷顱架子架著著這頂破爛的轎子,旁邊站著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形的人架子,機械地從一只破得直漏的籃子裏取一些枯萎的花瓣想兩側灑。

這真是如風見過,最簡陋、最心酸的一個出場。

量伯道:“來者何人?”

轎中人輕咳了一聲,道:“九重山上能有什麽人,都是些魔鬼罷了。”

一只幹枯的手掀開轎簾,卻不露臉,“幾位天神大駕光臨,本山蓬蓽生……咳……蓬蓽生輝……”

如風看著握著破布的枯樹一般的手,細細的拇指之上帶著一個綠色扳指。

幾人互相對視,決定先不要輕舉妄動。

“刑捕天司查案,初到貴地,還請這位鬼君給個方便。”量伯道。

“方便方便,極方便的。咱們對天上的神仙,都是有求必應的。”轎中的鬼放下簾子,道。

“請問鬼君可在貴山之上,見過一百零八位女童?”

“女童?”轎子裏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

“見過見過,一白零八個女娃娃,白胖白胖的。”轎中人突然換了聲音,女的,吊著嗓子。

“我夫人見過的。”又換回了剛才的男聲。

“如今她們屍身下落不明,還請鬼君指條明路。”量伯臉上現出喜色。

“哎呦,死的慘呦。”轎中的女鬼心酸地啜泣起來。

“別哭了夫人啊。眾位天神啊,我雖見過,可人不是我殺的,你們別找我的麻煩啊。她們啊,就埋在第三重山上。”

九重山,總共九座山巒。

“她們魂魄呢?”九幽使者突然發言,找到這一百零白個魂,是她此次出行的任務。

“我悄悄地說啊,你們別告訴別人啊。”轎子裏的鬼神秘起來。“啪”一聲,轎子裏傳來另一個女聲,“說個屁啊,你說了那老鬼不會放過你的。”

“別打我頭,頭發本來就少!”鬼君道,“嘿嘿,幾位,對不住了,夫人不讓說。”

“少裝神弄鬼的。”丹青不耐煩,圓月刀出手,急速飛向轎子。“刺啦”一聲,本來就已經襤褸不堪的轎簾落了下來。

轎子上的灰塵在金光之下顆粒分明。

轎子中自然只有一人。這幅尊容,看不出是個熱衷於演戲的鬼。

雖有幾分人樣,但病容滿面,臉頰深陷,眼睛灰白。皮膚老枯褶皺,身上無數溝壑。

“姑娘家,要文雅些。”病鬼伸手,不費什麽力就捏住了丹青的刀。然後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說,“年紀大了,總是很餓。”

張嘴就咬向圓月刀。

丹青本意只是為了劃開轎簾,看清來者面目,所以並未太過用力。見圓月刀被捉,立刻出手,誰知刀竟似不停使喚了,刀上月華在病鬼的鳥爪中漸漸變暗。

眼看圓月刀就要被病鬼的黃牙粘上,丹青怒從心頭起,飛身出去。

如風比她更快,一道冰淩刺向病鬼的爪子,同時小白的劍光打向轎子底的人骨架。轎子一傾,病鬼向前一仰,如風已經刺穿鬼爪,奪回圓月刀。

“咣當”一聲,被襲的四個人骷顱丟下病鬼和他的破轎子逃之夭夭。

如風把圓月刀遞給丹青,丹青手中一道光華撫向刀身,刀又亮了起來。

病鬼不在意丟下他就跑的人骨架,也不在意如風刺穿他手掌的冰淩。他慢慢把那枚尖利的冰錐從手上□□,哢呲哢呲吞到肚子裏。

然後舉起手,透過手掌上被刺穿的洞,望著眼前的幾位天神。

“嘖嘖嘖,現在的女孩子啊,開個玩笑都不行。”

他搖頭感慨。

“老病鬼,你少廢話,趕快說,是不是你抓了人間的那些女孩子?”丹青望著他手掌之上的空洞,十分不適。

這只鬼不怕痛,長得又惡心。

“人間的女孩子,哦,人間的女孩子。那麽香,像一朵開在春天裏的梔子花。那麽軟,像人間四月天的風。那麽輕盈,像一只只在山間跳躍的鹿……”

病鬼在成為病鬼之前,是個詩人。

詩人感慨著留戀著人間的美麗女孩子,然而現實總是殘酷,他嘆息,“可惜這座山上,沒有女孩子,只有人架子,比野草還多,塵埃還多。”

鬥戰天神的金棒浮在半空,照亮九重山的每個角落。他們自然看清了,密密麻麻爬行而來的人架子。

一個疊著一個,歪歪扭扭,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向著他們爬來。

“起碼有一句話,他沒說謊。”如風對身邊的量伯說。

“什麽?”量伯望著滿上的人架子,眼睛裏有一種如風看不懂的情緒。

“這些人架子,的確比野草還多。”

“真惡心。”丹青受不了了。圓月刀再次出手。這一次不像剛才一般,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沖向爬過來的人架子。

月華到處,滿擬這一山的骨頭化作塵埃。誰知它們竟毫發無傷。

“你們知道這滿山的人架子想要的是什麽嗎?”病鬼從轎子中出來望著山下嘆氣。

“這麽些年來,我.們想要的都一樣。

“我們想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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