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顧仁甚至想，假如沒有救回尤茹，而他也在另一條時空軌道裏車禍身亡了，未嘗不比現在好。

他不用眼睜睜地看著林焰在車禍爆炸中身亡，消失在漫天妖艷火焰裏。

自私，他寧願別人難過，不要自己難過。

太難受了，心裏的痛覺和身上的刺痛攪在一起，顧仁彎下腰，開始嘔。心、肺、肝被一只大手揪住，擠作一團。

尤茹趕忙蹲下來，看到顧仁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嚇得話都說不完整了，她說：“顧爸爸，車上沒……人……”

……

顧仁醒過來的時候，先看到林焰的大腦袋。

林焰見顧仁醒了，睡眼惺忪地走過來，嘆氣，“今天出門前沒看黃歷，媽的，這都什麽事兒……”

出事的時候他下了車，在馬路對面買烤串。見出了車禍跑過來看，被爆炸嚇得止了步。瞪了會兒見沒有再爆炸的意思繞遠走過來，剛好看到顧仁暈了的一幕。

他趕快叫救護車，把尤茹跟顧仁拉倒醫院。

他連點皮都沒擦破，顧仁想到自己流的那幾滴眼淚，又閉上眼，不想理林焰。

“哎哎你幹嘛？哥也受傷了好不？你看你看，我的腳！”

顧仁斜眼瞥了一下，嗯，穿著涼拖的胖腳上貼了個創可貼。

顧仁別過頭去，根本不想看他。

“切，你還不是，就腦袋上貼了個創客貼。人護士都說了，你一點事兒都沒有。就看你暈著給你打點吊瓶而已。”

其實顧仁離爆炸的地方很近，沒血肉橫飛已經算奇跡了，背後這會兒還在刺痛。那一下沖力極強，他聽到尤茹說林焰沒事之後就再撐不住，暈了過去。

“幾點了？”顧仁問林焰。

“都一點了，困死我了，你要沒啥事我先回去了啊，我看你怪精神的。”

“行行行，走吧走吧。”一只大腦袋在這晃，顧仁看著來氣。

“我走了啊，”林焰才剛要出門，從病房門的玻璃上看見了他夫人。他趕忙坐下來，開始呻*吟。

“哎呦，疼死了……哎呦我的腳……”

林焰夫人找到病房，一見林焰，眼淚就下來了，蹲到他旁邊，帶著哭腔：“老公你沒事吧，你嚇死我了……”

顧仁一輩子沒見過林焰夫人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跟林焰說話。

“老婆，我沒事！我體質好，你看小仁仁，都暈了，我沒事！我就腳受了點傷，站不起來，沒事，都沒事！”

顧仁瞪林焰，林焰眼皮上翻，得意非凡。

“啊，護士呢？怎麽不給你病床？”林焰夫人見狀怒了。

“沒事沒事，護士說咱體質好，可以回去住，犯不著花那住院錢。老婆你扶我，咱回家。”

顧仁實在看不下去這囂張勁兒了，睜開眼說：“嫂子他沒事，他腳上就貼了個創可貼，還是吃烤串沒拿穩掉了給燙的。”

林焰夫人聞言倏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林焰。

林焰趕快伏小做低，斜眼瞪顧仁。

林焰夫人瞪他，林焰從這一眼中讀出如下信息：“吃烤串？哪兒來的錢？合著大半夜跑出去吃出來吃串了啊，火胖子，你行，回去再說！”

不過當著外人的面，林焰夫人還是很給他面子的，她扶起林焰，說：“沒事就行，嚇死我了。咱們走吧，別打擾顧仁休息了。”

“你好好休息啊……”林焰對顧仁說，“明天我們再來看你，想吃啥嫂子給做啊。”

“謝謝嫂子。”顧仁大樂，他檢舉有功。

尤茹這會兒推門走了進來，衣服又臟又皺，神情委頓，一臉淚痕。

“這不是，那誰？”林焰夫人看著尤茹，覺得眼熟，這白皮膚大眼睛，想起來了。

“哎這不是打工那尤茹嗎？你來幹什麽？都把顧仁害那麽慘了還不夠啊？今晚上是不是也是你害他們出車禍啊？”林焰夫人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尤茹，這會兒一看她狼狽成那樣，覺得晚上的事跟她脫不了幹系。

林焰趕快拉住她夫人，嘴快也是種病。再說現在情況不明，顧仁要真跟尤茹覆合了，心裏得多堵。

尤茹眨眨眼，望著林焰夫人，小小聲問：“什麽害慘了？”

“沒事，我們先走了啊，你們聊你們聊。”林焰趕快把他夫人拖走。

顧仁朝呆站著的尤茹招招手，叫她過來。

尤茹慢吞吞走過來，規規矩矩坐在病床邊的小凳子上，垂著頭，眼睛裏含了一汪淚。顧仁去拉她的手，她的眼淚剛好滴到顧仁手上。

顧仁感覺到手背上的一滴溫熱，沈默一會兒，摸摸尤茹小臉，問：“害怕了？”

尤茹搖搖頭，哭得更兇了。

“不哭了，有我在呢。”顧仁看著埋頭啜泣的姑娘，怪心疼的。

“都是我害的，”尤茹做錯事一樣，連哭都不敢大聲哭，抹掉越擦越多的眼淚，“蘇阿姨說我以前就害了你……”

顧仁心狠狠地一挫。他拔了吊瓶，手上用力，把尤茹拉起來，攬住尤茹腰，把她帶到床上。

顧仁一手摟著尤茹的肩膀，半仰著身子，後背一陣疼。

“傻姑娘……”他吻下去。

深深的、洶湧的愛意滂沱而至。

顧仁撬開尤茹的牙，她不知回應，只認顧仁探入、吮吸、纏綿。尤茹閉起眼，她知道自己喜歡。

輕吻從下巴滑下來，蜿蜒到鎖骨，到冰涼的肩，綿密，柔軟。顧仁身上的檀香籠罩住她的整個世界，尤茹不哭了。

“傻姑娘，不是你害的……是我那時候不知道珍惜你。”

護士進來給顧仁換藥，一眼看到這景象，十分不滿意，“幹嘛呢，病床不是給你們這麽折騰的！”

尤茹一片迷茫，根本不知身外事。

顧仁輕笑起身：“那我們出院了。”

“大半夜的誰給你辦出院？老實待著吧。”護士橫了顧仁一眼，“換藥！”算了，看在病人精壯又帥的份上，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吧。

護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走時關好了病房的門。

尤茹在顧仁懷裏睡去，抓著顧仁的衣領。顧仁輕輕一動，她立刻皺起眉來，往顧仁懷裏拱。

於是顧仁樂此不疲地晚了一晚上假裝要走，讓尤茹不斷靠近他的游戲。原來自己渴望被她這樣依戀。

第二天一大早顧仁立刻出院，跟林焰發微信：“今天不用來看我了，我回家了。”

“哦，我看你也沒啥事，別占著人家醫療資源了。”林焰快速回，“估摸著警察今天該聯系你了，你就在家待著吧。那個撞你車的尼桑車司機，酒駕，死了。”

“知道了。”

顧仁已經查過了新聞，本起車禍只那司機一個受害者。之前也是尼桑車，這車怕是沖他來的。

合該他要換新車。尤茹未醒的時空裏，他的車也是這樣慘遭橫禍、死於非命。

林焰又回顧仁：“那尤茹她真沒出啥問題？”

“怎麽了？”顧仁心一淩。

“她昨晚上廁所都要我給送到門口……”

“……”顧仁回，“她怕黑……”

“扯淡，她以前在我這打了多久的工啊，怕什麽黑。而且她還叫我火叔，太可怕了……”

“哦。”

“所以你們又好了？”

好了，也不算好。哪天她再變身，又該冷冰冰了。顧仁想起來，覺得不大能受得了。

尤茹洗好澡，濕漉漉一團，走來找顧仁。她關上門，“啪”一聲，把沖過來制止她進顧仁臥房的藍鈴鐺撞扁在門上。

顧仁正脫了上衣檢查自己後背傷勢，心中奇怪，為什麽之前的車禍他完好無損，這次卻一身的傷呢。

而且，看起來真的有人想置他於死地。因為顧展宏的事，尤茹離開他那天，曾說過他旁邊一直有人跟蹤，開黑色尼桑車。

顧仁聽到動靜，知道是尤茹，她沒有敲門的習慣，所以他現在已經習慣她突然闖進來了。像習慣她闖進自己的生命中一樣。

尤茹穿粉色棉布睡裙，洗了澡，身上有沐浴液的香氣。顧仁裸著上身，過來抱住她。

其他的事，真的不重要。晚上尤茹離開的時候，顧仁開始只是氣，後來變成擔心，找到她的時候，心情像高考結束。

顧仁參加過高考，那時候已經準備好了申美國的大學，只是考著玩都能感覺到那種窒息、透不過來氣的壓抑深入骨髓。

尤茹抱顧仁，手輕輕撫。顧仁覺得背後清涼，一怔，尤茹醫好了他。

尤茹跳上顧仁的床，趴著，說：“我好累啊。我變成這樣，大家對我都不好，還是小時候好……”尤茹好煩惱，林焰對他也不好，林焰夫人蘇阿姨也罵她。小小心靈十分受傷。

顧仁一時語塞。尤茹翻過來，拉著顧仁的手，“不過你對我好，我就開心。”

顧仁逗她：“為什麽我對你好你就開心呢？”

“因為我喜歡你啊，我現在長大了，可以嫁給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