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仁心微微一蕩。

不是第一次聽她這樣說。之前她的模樣還是三歲小朋友，在餐廳裏被周奕告知了成長的真相，哭得不依不饒。

等她長大了顧仁就老了，多可怕。

顧仁那時哄她開心，說保證等她長大娶她。現在尤茹活過來，就等於她長大了。時間才過去那麽短，顧仁當然也沒有老去。

只是□□的童言，顧仁的回應也是哄小朋友式的玩笑。

今天卻不一樣，她用尤茹有點輕飄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她的臉上是尤茹的幹靜，她的眼睛裏，藏著尤茹的歡喜。

實在太具蠱惑。

顧仁甚至算了算，嗯，二十歲，合法了。

“你知道嫁給我是什麽意思嗎？”顧仁伸手滑過尤茹長發，在發尾處輕輕一卷，把她濕漉漉的長發纏到自己手指上。

“我當然知道！嫁給你的意思就是我很愛你！”

嫁給你就是因為愛你，看，孩子的思維多簡單。成年人喜歡把事情搞覆雜，喜歡瞻前顧後，還喜歡抓根本不重要的重點。

自以為的現實，其實是妥協。自以為的成熟，其實是在和生活一點一滴的對抗中，磨出來的軟弱。

顧仁嘆口氣，真的是喜歡她。不然把她拖去領證算了，趁她現在心甘情願。

“那你嫁給我之後，我們要做什麽呢？”顧仁逗她。

尤茹把頭埋在顧仁懷裏，不大好意思，甕聲甕氣地說：“我們就變成夫妻了，然後我們生寶寶。小夕告訴我，她長大要嫁給小衛，還要生三個寶寶。”

顧仁失笑，看這重點抓的，結了婚就是要生孩子。想起尤茹的靈元變成小家夥時候的樣子，心想如果他們生個寶寶，會不會就是那個模樣。

顧仁扶起尤茹，叫她靠著床頭，起身去浴室拿了毛巾過來給她擦頭發。

尤茹仰靠著顧仁，一邊玩從顧仁手裏漏下來的碎發，一面說：“好不好啊？”

顧仁笑：“咱們結婚之後，你要洗衣服、做飯、打掃房間，還要照顧寶寶、給寶寶換尿布，怕不怕？”

尤茹認真想了想，一臉糾結地說：“怕！”

顧仁笑：“那還嫁不嫁？”

“嫁！”

顧仁牽牽嘴角，親親尤茹，說：“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做準備吧。”

“要做什麽準備啊？”尤茹仰著小臉問。

要做很久很久的準備，一直到你想起來所有的事。顧仁有一瞬間想直接拉著尤茹去領證。然而他不能這麽做，昨晚尤茹的態度讓他猶疑。

尤茹對他冰冷躲閃，是還不原諒他吧。

他現在趁著尤茹神智像小朋友的時候拖她去結婚，是不尊重，又像拐賣兒童。

“嗯，第一步，我們要出去做婚前旅行……”

“像我們去海邊那樣旅行嗎？”

“對，像我們去海邊那樣，但這次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你想不想去雲南，可以看你媽媽？”

“好啊好啊，那旅行之後呢？”

“旅行之後我會找個時間跟你求婚，但是我不能告訴你什麽時候，這樣就沒有驚喜了。”

“求婚？”尤茹眼睛發亮。

“對呀，求婚。我向你求婚。”

尤茹想了想，暗搓搓地笑了，她問：“這樣，我們就結婚了？”

“還沒有，然後我們要拍婚紗照、見父母、去登記領證，這樣才算結婚了。”

“哦，好多準備啊。那我們快去旅行去旅行！”尤茹立刻坐起來，她頭發還在顧仁手裏，猛地一揪，疼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啊呦。”顧仁趕快松手，摸摸她的頭，親親她。

尤茹胡亂摸了摸頭，說：“我的頭沒事，我們快去旅行，走吧。”

她兩手拖著顧仁，就要拉他出門。顧仁把她拽到懷裏，躺好，說：“不著急，我來買機票。”尤茹乖乖趴在顧仁懷裏五分鐘，然後開始焦躁，一直問：“買好沒？”

顧仁左手摟緊她，右手翻網頁，正在定明天飛昆明的機票，突然想起來：“哎，你身份證呢？”

尤茹探頭看顧仁的手機，問：“什麽是身份證？”

“一張小卡片，有那個才可以坐飛機。”

“飛機！我都沒坐過飛機。”尤茹登時心向往之。

嗯，你自己會飛。

在客房裏翻箱倒櫃，找遍每個角落，不見尤茹的身份證。藍鈴鐺跟在他們身邊繞來繞去，眼都繞暈了。

“穿衣服！”它吊著嗓子叫了好多遍，顧仁才意識到，說叫他穿衣服呢。顧仁只穿長褲，藍鈴鐺看了臉紅。

顧仁才不管它，尤茹都不臉紅。

身份證沒找到，倒是在床頭櫃裏找到了一排小黃人。尤茹高中的時候拖顧仁去游樂場，顧仁給她抓的。

當時尤茹還因為有兩個女生覬覦顧老師的美色而吃醋。

顧仁忍不住笑，她一直留著這些，還偏要嘴硬著做出不喜歡顧仁的樣子，真是個傻仙女。

尤茹抱著兩只小黃人癱坐在沙發上，氣鼓鼓地說：“沒了，找不到，她到底給放哪兒了！我都要生氣了……哎顧爸爸，昨天晚上我怎麽會突然在大街上啊？”

不說顧仁還忘了呢，“嗯，昨天我帶你去參加同學聚會你記得嗎？”

“記得記得，我在等你說話，都馬上就能吃雞肉了！然後突然就到大街上了，我的肉……”尤茹咽了咽口水，深以為恨。

“等會兒給你做飯吃。” 顧仁笑，跟養女兒一樣，他竟然甘之如飴，“在聚會上，你突然變身成了大尤茹，不理我了。”

“為什麽不理你呢？”尤茹困惑。

“因為以前顧爸爸說錯了話，你還在生氣。”

“大尤茹可真小氣。”尤茹扁扁嘴，吹開垂下來的碎劉海，“我就不生氣。”

“好，你是小尤茹有大量，”顧仁笑，“可你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變回大尤茹嗎？”

“不知道啊……顧爸爸，她記不記得我？”

顧仁搖頭，不僅沒有小尤茹的記憶，連自己的記憶都缺了一塊。昨天晚上回歸正常的尤茹並不記得從她遇襲之後發生的事。

“啊我知道了，完了，我的靈元散了，可能得了易魂癥。啊，不要……”尤茹伸出雙手，要顧仁抱。

顧仁一怔，抱起她。易魂癥，聽起來怪嚴重的。

“我聽我師父說，易魂是一種靈元才會得的病。就是一個靈元會突然分化，分成兩個，有時候比兩個還多。我在聚魂球裏面的時候好像有兩個人在我耳前吵鬧，後來我被聚魂球內的靈氣凝成了肉身，就再沒聽過那兩個人的聲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尤茹的靈元分化成了你、大尤茹，還有另外一個？”

尤茹點頭，有點怕：“我師父說易魂癥好可怕的。幾個靈元互相都不喜歡，鬧的人好煩。”

顧仁抱緊她，心一沈，問：“你師父是誰？那你師父說了怎麽才能讓三個靈元歸一嗎？”

“我師父就是我師父啊，我也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他可能說了？但我不知道……大尤茹可能知道，或者另一個尤茹知道。”

顧仁嘆氣，這多麽像人間的精神分裂癥。現在誰知道是哪個尤茹保存好了身份證，又誰知道她幾時出現。

“那你知不知道，怎麽樣才會引起靈元轉換，另外兩個靈元現在在哪裏？”

“都在身體裏啊。不過我猜她們比較弱，所以當時聚魂球沒感覺到，把她們落在身子裏了。對，有個法寶叫歸來珠，貼在眉心可以喚出所有的靈元。如果沒有歸來珠的話也可以念咒，但我不會……怎麽辦啊……”尤茹用額頭輕輕撞顧仁胸膛，十分懊惱。

“沒事沒事，我們再慢慢想辦法。”顧仁低頭親親尤茹臉頰，安慰她。

聚會之上大尤茹突然被喚出來，難道哪個同學手裏有歸來珠？還是尤茹很早開始有此擔憂，做好了準備？

而聚會中跟尤茹比較熟悉的，就只有楊梓菡和劉曉凱。

“可是身份證還沒找到啊怎麽辦？”尤茹悶悶不樂。

“你能變一個出來嗎？”顧仁突然想起來，尤茹本事大著呢。

“對呀，可我不知道長什麽樣子啊。”

“我知道，來。”顧仁牽起尤茹到自己房間，從他錢包裏拿出自己的身份證給尤茹，然後又從手機裏翻出尤茹身份證的照片。

尤茹八歲的時候就辦了身份證，高三的時候要換新的，是顧仁帶著她去換的。

還好顧仁沒有刪掉。

尤茹看看顧仁的身份證，再看看顧仁，“顧爸爸，這是誰啊？”

“是我啊。”顧仁看自己身份證上的照片，清秀少年，“不像嗎？”

尤茹搖頭：“不像，現在比較好看。”

現在壯實了很多，看起來比較有安全感。

尤茹再看一眼自己的身份證照片，手腕一翻，就變出一張卡片來。顧仁接過來一看，連磨損程度都跟自己的一樣，忍不住笑。

兩人正在家裏幹這不法勾當，警察突然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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