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梓菡也就罷了，畢竟十八線小明星也是明星。她的鉚釘高跟鞋、緊身裙、一看就很貴的頭發也沒那麽出人意料。

然而尤茹這條深粉裙子配她脂粉不沾依舊絕美的容顏，看起來實在艷麗無匹。

現代人是從來不憚對別人抱有最大惡意的，高中時候就有一些關於尤茹的風言風語。現在一些男生女生都在心裏想，不會真是被包養了吧。

腹誹歸腹誹，表面還是一團和氣的。

他們發覺尤茹今天也舉止也活潑了很多，跟每個同學打招呼的時候都笑得跟好事將近一樣，覺得今天看到尤茹的笑比高中同窗三年看見的還要多。

“土鱉。”

尤茹突然聽到楊梓菡心裏重重一聲啐罵。她立刻擡頭四下張望，發現走進來一個男生，普普通通，穿格子襯衫、短褲、球鞋，球鞋上面的一截白色襪子分外招搖。

王磊，楊梓菡還是楊小花的時候的男神。

楊梓菡看著王磊，感覺自己有點想吐。這個穿格子衫的男生激起了她高中暗無天日的時光裏，無數次跑去廁所催吐時的生理反應。

死都想不通，自己當時怎麽就喜歡上了這樣一個人。土、長得一般、家境一般，一生的願望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現在還多一個IT男的標簽。

尤茹聽到了楊梓菡心裏的想法，知道她對這個王磊是嫌棄又嫌棄，厭惡又厭惡，好像跟他一起共同呼吸都是他的錯。

王磊渾然不覺，還湊到楊梓菡身邊去，摸著後腦笑：“大明星，你也來了。”

楊梓菡拉下那張入行一年已經學得出神入化的精準笑臉，說：“早知道你來，我就不來了……”

尤茹湊到顧仁耳邊，悄悄問：“顧爸爸，土鱉是什麽意思？”

顧仁扭頭看她，一張求知的純潔小臉出現在眼前。顧仁皺眉：“是不好的話，你聽誰說的？”

這個時候滅絕師挎著一只布包，邁著經典八字腳走了進來，同學們齊齊鼓掌，嚇得尤茹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迷茫地看著滅絕。

顧仁扶額，趕快悄聲叫她坐下。沒想到尤茹一時想起來滅絕師太劉老師是誰了，笑了起來，開心叫：“滅絕師太你好啊！”

會場陡然安靜，然後迸發出一陣笑。

尤茹再次迷惘四顧，笑什麽笑？楊梓菡給她看的那張高中畢業照上，這個短頭發的女老師背面的確寫的是滅絕師太啊。

尤茹過目不忘，不會記錯的。

她見眾人笑，自己也跟著笑。顧仁從前從來不理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這種修辭，現在竟然頗有此念。

劉老師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對尤茹說：“上個大學都學會開玩笑了啊。” 打量一番尤茹表示非常滿意，說：“女孩子就應該這樣，以前穿得也太素了點。”

尤茹被顧仁扯坐下，眨眨眼問：“他們笑什麽？”

劉老師入了座，瞥見了顧仁拉著尤茹的手，笑問：“你們現在算是大學同學了啊，小顧，尤茹。”

“是啊。”顧仁點點頭。

“顧老師不老實啊……”劉老師悄悄說，然後笑了，不過這兩個孩子倒真是般配。

不知道他們糾纏跌宕的旁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璧人，十分般配。

老師們的講話已經盡量簡要了，尤茹還是覺得不能忍。她專註地盯著冷碟，想吃涼拌三絲，也想吃醬牛肉，那個皮蛋豆腐怎麽那麽好看呢？嗚，都能聞到口水雞的味道了……

可顧仁說不能吃，要等他說完話才能動筷子。

尤茹眼巴巴看著，咽口水，心中默念，不能吃，不能吃。

五十多個同學到了大半，總共三個圓桌，老師們都坐在最裏的一桌。尤茹搶了劉曉凱的位子，坐到顧仁的左邊。劉曉凱只能坐到尤茹旁邊了。

顧仁講話，同學們都在聽。劉曉凱發現，只有尤茹，頭都不擡，心無旁騖地盯著她面前的口水雞。

顧仁才說了一句話，眼角餘光就看到尤茹在悄悄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右手緩緩地從桌子底下探出來，意欲直取口水雞的全過程。

顧仁當機立斷伸左手牽住尤茹。

過渡自然，別人看起來，就好像尤茹伸手讓顧仁牽一樣的，全場一下子開始起哄。

顧仁輕咳一聲，繼續剛才的講話：“今天來參加同學聚會，一層身份是你們物理老師，另一層身份是尤茹家屬。大家不要激動……”

怨不得尤茹像變了個人一樣的，原來是被顧仁拿下了。那些猜測尤茹被人包養了的同學恍然明白，原來她是跟顧老師好了。

當事人女主角則一臉哀怨地望著顧仁，她想吃肉……當然這個表情被解讀成了尤茹在嗔怪顧仁公開他們的關系。

劉曉凱宿舍的幾個兄弟是人群裏唯一安靜的群體，他們看著劉曉凱，替他難受，喜歡了多少年的人，如今跟了他們的物理老師。

也是，顧老師人帥，有風度，有能力，有錢，是良配。只是對他暗暗有情的女孩子那麽多，他怎麽就喜歡了尤茹呢？

亂紛紛一片，尤茹突然感覺暈眩，好像置身在了一個充滿刀光劍影的地方，周圍全是敵我兩軍的吶喊和廝殺。

顧仁見他們鬧，又瞥見尤茹不大適應的樣子，想趕快收場，說：“不然，就借這個機會敬大家一杯，謝謝老師同學們對我工作的支持，更謝謝你們對尤茹的照顧。”

“對對，來，大家舉杯。”劉老師也端起了紅酒，所有人起身碰杯。

“咣當”一聲，尤茹手裏裝著橙汁的玻璃杯摔了，跟玻璃轉盤狠狠相撞，四分五裂，橙汁飛濺。

“沒事沒事，歲歲平安。”劉曉凱趕快圓場。

“對對，碎碎平安。”周圍的人也附和。尤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不好意思大家，真是太抱歉了。”然後她不動聲色地從顧仁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我去請服務員過來打掃，你們快吃。”

沒有人發現異常，只隱約覺得尤茹的語氣好像又回到高中時候的淡，剛才的笑靨如花不見蹤影，難道是在怪顧老師宣布了他們的關系？

一時也沒人敢問。

顧仁卻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尤茹不對勁。她那個三歲的頭腦，說不出這樣得體的話，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舉動。

尤茹走出門，扶一把墻，冷氣充足的餐廳裏，身上沁出薄薄汗來。她怎麽會在此？身上穿的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衣服，為什麽又會跟顧仁手牽著手出現在高中同學面前？

她的靈元受損，之後發生了完全偏離她掌控的事。上一秒的記憶，是在海大校園旁邊的公園裏。她早前預感到有劫數，把聚魂球交給李仙保管。沒想到肉身重創，靈元飄散，聚魂球只凝聚一二。

公園裏被人用鐵鏈鎖住喉嚨之後的記憶全數空白，現在她連自己怎麽回到身體裏的也都不知道。

尤茹再看一眼身上這件衣服，深粉色，大顆菠蘿圖案，還露肩膀……實在難看，恨不得現在就脫掉！無論哪部分靈元盤踞在她的身體內，等歸一之後，必須好好教育一番。

“小姐你好，沒事吧？需要幫助嗎？”穿白衣服的服務員見尤茹扶著墻，以為她不舒服。

尤茹站直搖頭，說：“沒事。裏面摔了個杯子，去打掃一下。”

服務員很快打掃好，尤茹坐回座位上，不跟顧仁對視。她看著前方，眼神冰澈，顧仁的心“咯噔”一下，所以現在是真的尤茹，不是小尤茹。

是尤茹回來了，她只夾素菜吃。

顧仁吸口氣，有同學過來敬酒，他起身應酬，目光不離開尤茹。尤茹就那樣坐著，不說話，一根一根夾豆腐皮吃。

什麽意思？就算她回來了，也不該是這種態度啊。

顧仁走神，尤茹覆活之後，所有的事情走上另外一條軌道。而顧仁卻因為經歷了小尤茹的這一條線，而並不知道這另外的軌道裏發生了什麽事。

尤茹醒過來之後，他就只看到尤茹住在自己的客房裏。她跟小尤茹一樣，霸占了顧仁的客房，養花養草、裝修折騰。都跟顧仁同居了，怎麽說都不應該一副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樣子啊。

總不能是把房間租給她了吧。

顧仁找了個機會，跟尤茹說話：“你回來了？”

尤茹不看他，微微點頭：“嗯。”

“怎麽回來的？”

“不知道。”

“還記得小尤茹嗎？”

“不記得了。”

顧仁氣，看這態度，還不如小尤茹呢！

“那你在跟我生什麽氣？”顧仁問。

尤茹轉身看顧仁，眼睛裏帶著淒楚，說：“我們不是這樣很久了嗎？”尤茹記得清楚，顧仁說的，她不過是孔蒲的替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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