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仁還沒從這句“顧爸爸”裏回過神來，尤茹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同一時刻，盛著尤茹的棺木陡然縮小，化作盤著龍的小小銅球。沒有了支撐，尤茹空空地飄著，顧仁走過去，彎腰抱起她。

她好像感應到了一樣，力道洩了，軟軟地落上顧仁的手臂。

顧仁左手摟著尤茹腿彎，右手從後背穿過去卡在她的臂彎處。手臂上，手指上，一團滑膩。顧仁的心沒來由地一跳，喉嚨發緊。

右手似乎還觸到了一指叫人心跳加速的柔軟。

顧仁瞬間心猿意馬，深吸氣，把尤茹抱回客房。

踢開客房的門，顧仁又是一呆。小尤茹那滿滿當當一房間的玩具盡數消失他猜到了，可是客房變作現在的樣子卻是他始料未及。

青色絲綢床鋪，兩捧洋牡丹開在書桌上，桌上還擺著尤茹的課本。

顧仁把尤茹放上床，發現床頭竟然擺著一條絲綢睡裙。顧仁移開眼睛，替尤茹穿上睡裙，又給她蓋好被子。

心浮氣躁。顧仁需要沖涼。

打量房間，陽臺上多了好多花卉，整間客房也被精心修理過，一個木質書櫃之上掛著印第安風鈴，擺著毛裏求斯手繪椰殼，還有兩只手工日式茶碗。

顧仁簡直像到了別人家，他是個滿心驚訝的客人。主人在休息，客人的參觀就有點沒底氣。顧仁不大好意思地打開衣櫃，果不其然，衣櫃裏掛的都是尤茹的衣服。

“顧老師！”一聲尖叫破窗而入。

顧仁嚇一跳，轉頭一看，呵，藍鈴鐺。所以鬥轉星移，整個世界隨著尤茹的蘇醒而重新來過。

藍鈴鐺似乎在受罰，被尤茹掛到了窗外，黑燈瞎火，顧仁也沒看見它。它聽到屋子裏的動靜醒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顧仁。

於是藍鈴鐺奮力從窗戶縫中擠進來，“吧嗒”一聲落到陽臺的矮木桌之上。它站起來，十分不滿意地望著顧仁。

這個人怎麽竟然出現在了尤茹的房間，還在她睡覺的時候！

它似乎忘了這別墅原本是顧仁的家，憤懣對顧仁所：“睡覺！回去！”

顧仁秒懂，藍鈴鐺的意思是，尤茹在睡覺，你快回自己房間去。顧仁輕笑，再看一眼尤茹，她臉頰紅潤，呼吸均勻，看起來真在沈沈入睡。

顧仁關了床頭小燈，合上她的門。回到自己房間才發覺全身肌肉酸痛，在健身房虐兩個小時都不比這樣一個夜晚來得吃力。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腦中思緒紛繁，不能入睡。

所以，終於救回了尤茹，顧仁在紛雜的思緒中抽出這一條重中之重。顧仁好像才意識到這一點，真的救了回來。

心房裏空掉了一部分，又被一部分填滿。總都是尤茹。

顧仁一瞬全身松懈，突然就餓了。

他下樓煮了包泡面，小尤茹最愛的番茄牛腩味的面還在，看來尤茹也愛這個口味。他記好時，三分鐘。小尤茹最討厭這個環節，等不了，探頭探腦地就想吃，隔五秒鐘問一遍好沒好。

顧仁坐在餐廳裏吃著面，毛孔被蒸發開，思路也就清晰了。

所以，尤茹蘇醒了之後，世界會按照她並沒有死而運轉。顧仁打開手機看新聞，海大挖心案死者只有兩位，兇手在襲擊第三人的時候被抓。

這個第三個女生，應當就是尤茹。

兇犯為校園電瓶車司機，已經伏法。新聞上有犯人穿著黃馬甲，眼部打了馬賽克的照片。王都偉在記者會上作說明的視頻也火了好一陣子。

他受年輕人大力追捧，稱他為最帥重案組組長。顧仁忍不住想到王都偉為了破這案子不眠不休那幾天的邋遢模樣，這還最帥呢，是沒見過帥的嗎。

而高中班級微信群裏面那些悼念的蠟燭圖案，惋惜的對話也都不見了蹤跡。

高中班主任滅絕師太、劉曉凱、楊小花當然也從來都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流眼淚了。

而尤茹被襲之後，顧仁覺得她住學校危險，所以叫她搬到校外住在他家，也合乎情理。事情就這樣不著痕跡地改天換地、改頭換面。

小尤茹當然從來都沒存在過，顧仁想到什麽，趕緊打開照片庫。

果然，小尤茹的照片一張都沒留下來。而小尤茹舞蹈演出的視頻裏，只有林小夕在畫面之上，是顧北的錄影焦點。看起來，他們只是應了林焰的邀請，去看林小夕的芭蕾首秀而已。

李仙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過來，顧仁接起。信號不好，李仙的聲音斷斷續續，時強時弱，雜音濃重。

“成功了？”

“嗯？”

“尤茹是不是活過來了。”

“你怎麽知道？”

“我師兄……不記得他幫我寫過那個文章……忘了……巨無霸都不讓我請了……群裏那些消息也沒有了……”

顧仁聽得艱難，耳朵受罪，說：“嗯，是，尤茹醒了。”

“什麽？聽不見啊……”過了三十秒，“哦，醒了是吧！你怎麽找到她心的？”

顧仁簡要說：為了抓到兇手，他請小尤茹在發給海大女生的每套夜行裝置之上下了一個咒。這個符咒可以在主人遇到生命危險時撞響氣鈴。

小尤茹冥思苦想了很久，試了好幾次才成功下好這個咒。顧仁那個時候還想，這些法術不是就跟編程公式一樣，可以根據施法人的命令而設定不同的程序。

他剛才也順便查了賬戶，當時買夜行報警器、買心臟所花掉的那幾百萬，又回到了賬戶裏面。

不知道那個車禍身亡，被家人暗自買掉心臟的女生，是不是還能活著？

李仙兀自在對面一驚一乍：“天吶，牛啊！也太神奇了，這不就跟那個信號一模一樣的嗎？”

“什麽信號？”

“韓劇，信號！哎哎哎，媽的這津巴布韋信號太爛了，你讓尤茹來找我啊……”

李仙匆忙收了線。顧仁想起來，李仙說尤茹有個什麽法寶，可以瞬間穿越兩地。這麽說來，她的確是挺牛的。

掛了電話，顧仁推開泡面碗，站起來走到門外院子裏。夜微涼，明月不谙離恨苦。

第二天醒來很早，睜眼才四點。顧仁搜出《信號》來看。大是上癮，一直看到上午十點鐘，終於明白李仙說的什麽意思。

主人公的行為可以改變歷史。就向尤茹的覆活一樣，是推進歷史變化的按鈕。而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知覺這些變化，旁人都是夢深不知時移世易。

顧仁去看了尤茹幾次，每次都受到藍鈴鐺的白眼，顧仁朝它無聲地說，你再瞪我，有本事你給她蓋被子啊？

藍鈴鐺嘰咕一聲，叼起它的飯盆要吃飯。

顧仁學它給個白眼，施施然轉身離開，氣的藍鈴鐺跳腳。

不知道尤茹要睡到幾時。顧仁運動半小時，洗澡做飯。廚房裏的香氣飄上樓，尤茹終於醒來了。

尤茹驚慌失措地跑下樓，氣喘不休，她望著顧仁說：“為什麽我房間變成那樣！顧爸爸！”

顧仁的猜測果然成真，尤茹雖然醒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內裏還是小尤茹的靈魂。這個事情，實在有點糟糕。

尤茹穿著絲綢睡裙，顧仁真的已經試圖克制，然而眼睛還是不自覺瞟向她胸前。

兩團。小尤茹當然不知道要穿內衣。

“嗯，可能是因為你蘇醒了，所以世界重新來過了。你餓不餓？”

尤茹舉著兩條手臂，欲哭無淚：“餓死了……我為什麽這麽瘦！還有，樓上有一只醜八怪鳥！我給它定了起來！”

“嗯，是太瘦了些。”胸脯也有點營養不良，顧仁好笑。

“你先回去穿內衣，然後咱們吃飯。”

尤茹：“啊？我穿內衣了！”她鼓鼓肚子，摸向自己小腹。

“是另一件。”

“什麽另一件啊？我不會！”尤茹撅嘴。嘴唇嘟起來，跟她平時的冷艷反差太明顯。

顧仁忍不住就吻了上去，伸臂摟緊她，絲綢光滑，跟她皮膚一樣。

忍了很久很久的親吻，因為尤茹心裏的小尤茹而沒能太過盡興。顧仁克制著松開她，發現她正瞪著兩只大眼望著自己，嘴巴還保持著微微鼓起來的樣子。

“顧爸爸，你幹什麽？”迷茫，臉紅，害羞，表情不大自在，又有點竊喜。

“我……表達愛。”顧仁笑，摸摸她頭發。牽起她的手，帶她上樓穿衣服。

顧仁找到尤茹放內衣的盒子，在藍鈴鐺的怒目而視之下，從裏面拿出一條內衣，嗯，是尤茹的風格。

白色緞面，沒有一點花紋。

尤茹就要撩起裙子，顧仁趕快按住她的手。

“你幫我穿啊……”尤茹再次撅嘴，“我自己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毫無植入安利的痕跡？

不過講真安利信號和1988。

我七月中旬要出去玩！然而家屬說，我得準備好11章存稿才肯帶我出去。

淚流滿面地做奴隸，吭哧吭哧地寫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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