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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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

他們從海邊折返回海城。顧仁怔怔地看著窗外新雨後的農田,翠綠、潮濕、清新,濕漉漉的涼意從窗戶裏灌進來。

懷裏的小家夥睡著了,手裏攥著一只貝殼,在海灘上挑了很久,說回來要串項鏈送給林小夕。

小尤茹在沙灘上堆了城堡,撿了海星的屍體,晚上吃了海鮮,肚皮滾滾地躺在小床上,問顧仁:“顧爸爸,我們什麽時候再來啊?”

假如我們都知道什麽時候會失去一個人,那麽所有枕戈待旦的相處時光會不會都化作花好月圓?

入了夜,小尤茹在顧仁的幫助下,手工項鏈大功告成。顧仁把她的項鏈收在一個盒子裏,跟她說:“時間到了,不能再等了,我該送你回去了。”

小尤茹一瞬間就明白顧仁在說什麽了,也明白這不是大哭大鬧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垂下頭,喃喃:“不知道醒過來,還記不記得……”

顧仁抱起她,親親她額頭,說:“顧爸爸會永遠記得你。”無論尤茹醒過來之後有沒有小尤茹的記憶。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不會忘。

顧仁抱著小尤茹立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小尤茹催他:“顧爸爸,快點,不然她的屍體要存不住了。”

顧仁從書房的低溫箱裏取出心臟,嘗試放入尤茹的胸腔。他剪開法醫縫合屍首用的線,吸口氣,抑制住渾身不適,打開腔體,將心臟放入其中。

奇怪,全程沒有沾到一滴血液。

顧仁跟小尤茹站在棺材旁邊,望著館內。心臟不跳動,也不連接。小尤茹手中扯出一道藍色光華,打向尤茹的屍體。

過了一刻鐘,顧仁看到那顆心臟開始抽發出纖細的絲線,神經元搭接,速度快得驚人。

突然之間,小尤茹飄起來猛地掏出已經快要接洽融合的心臟,顧仁根本來不及反應。待小尤茹跳下地,把心臟放回恒溫箱,顧仁才問:“怎麽了,不匹配?”

小尤茹搖搖頭,說:“顧爸爸,氣鈴響了。”

顧仁一怔,怎麽會呢?兇手已經伏法,而且在警局心臟病突發離世了啊。那怎麽會又有人撞響氣鈴?

小尤茹牽過顧仁的手,寒天綾一裹,破空而去。

小尤茹停下來顧仁才恢覆視覺,他四下一看,他們在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樓裏。夜色深深,在空中時晃眼看到了海大校園,顧仁判斷這裏應當是靠近北門、正在修蓋的明宇樓。

這裏地方偏,嚴格來說也不在校園裏,因為施工,學校臨時築墻,給隔了起來。

刺耳的警報聲傳來,顧仁和小尤茹循著聲音找去,施工現場四處都是亂七八糟堆放的建材。小尤茹拉著顧仁飛起來,在樓裏橫沖直撞。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撞響氣鈴的人,她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小尤茹抖落寒天綾,念個定身訣,把手裏提著鋼筋正要向下砸,還有躺在地上已經無力掙紮的兩個人同時定住。

然後小尤茹從懷裏取出一顆夜明珠,樓裏瞬間就亮了。

顧仁才發現他腳邊躺著的女學生衣衫不整,趕快移開眼。而那個舉著鋼筋正要行兇是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他後腦都是血,一身的土。

躺在地上的男人穿一套灰撲撲的衣服,腳上的鞋只剩了一只,鞋很舊了,兩側的網格磨損嚴重。他提著胳膊想要擋住鋼筋條的擊打,正好擋住了臉。

顧仁看著幾個人的樣子,整理出真相。大學生男女偷偷跑來工地約會,變態兇手尾隨其後,先敲暈了男朋友,拿出預備好的繩索打算勒死女朋友。沒想到男生竟然沒有暈,憑著一股心力站了起來,跟他纏鬥。

兩個人糾纏許久,男學生力氣大,又拼了命,眼看就能脫困。

小尤茹蹲下來,用小手背碰了碰女學生的脖子,說:“沒死,就是暈倒了。”

顧仁一邊撥110和120,一邊走過去,掰開了地上男人的胳膊,看清了他的面孔。

好眼熟。顧仁覺得這男人太熟悉了,但是記不起來是誰。再看到男人腰側散落的鑰匙,顧仁電光火石間清明起來。

記者說,那個死在警局審訊室的環衛工人是被校園裏開電瓶車的男人發現異常的。

開電瓶車的男人。

顧仁驀地記起,聽到尤茹死訊那個雨夜,他騎車去尤茹宿舍。大雨滂沱,開電瓶車的師傅還曾問過他,同學,要不要搭車?

多麽無害且好心。

電瓶車並不只在校園裏通行,有一條線路會通向校外,起點是校園東門旁邊的咖啡館,終點是西門之外的社區公園。

途經校園裏的志遠湖。

所以三個死者唯一個的共同點,就是她們的死亡場所都在這一條路線之上。

因此真相呼之欲出,這個電瓶車師傅才是海大挖心案的真正兇手。

殺了三個人之後,他看到網上甚囂塵上的消息還有鋪天蓋地的預測,覺得很不爽。

自從預測消息出了之後學校開始宵禁,還給每個女生配備了夜行裝置,他幾乎沒有下手的機會。

所以他絞盡腦汁,想了一個辦法。假如所有人都以為兇手已經抓到了,那誰還提防,他不就又有了犯罪機會嗎?

他通宵兩夜,把網絡上所有的推測貼、陰謀論貼、推理貼全都看了一遍。知道公眾懷疑兇手患有心臟疾病,不對死者性侵是因為沒有性能力,以及可能患有精神障礙。

掃地的時候經常跟樹葉說話的老張頭,就成了他的首選。

這老頭平時就有點不大對勁,但只是愛自言自語,人又木訥乖覺,所以學校還繼續雇傭他。

老張頭是死了老婆之後開始不正常的,所以他獨居。開電瓶車的人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老張頭的家,晚上偷偷在他窗戶外面裝神弄鬼地嚇了他幾次,又丟了些小鳥蛇鼠的屍體進他房間。

老頭精神原本就不穩定,還有心臟病,這麽一來越發不對勁。

最後兇手免費載他一程之後,尾隨他回到家,在門口把他打倒,拖進房中。待老頭醒來當著他的面虐殺了一只貓,老頭從此徹底瘋了。

然後兇手向校園保衛處報告、布置老頭家,把他挖心時珍藏在滴管裏的血液滴了幾滴到老頭家裏,於是警方就這麽定論。

既然警方已經發了聲明案件告破,那麽宵禁自然而然也就松了,他的機會就來了。今天開完最後一班車,送晚自習的學生回宿舍,他就開始在校園裏游蕩。

一對情侶吃完燒烤站在樹蔭裏親了會兒,之後兩人牽著手向外走。他一路跟著,跟到了工地。

兩人正在親熱,男生就突然被襲。

兇手掏出鎖電瓶車的鎖鏈,感覺女生在他手底下死命掙紮,發出一些在他聽來十分悅耳的聲響。他心裏還想,他不喜歡搞得那麽血腥。

生命在他手裏一點一點流逝的感覺,能讓他高潮。

沒想到那男生沒暈,跟他扭打,險些就要被這男學生打死的時候,突然被定住。

顧仁從兇手身上掏出一只破錢包,打開來找到他的身份證,然而這身份證上的地址並不一定對。

他現在需要兇手的地址。

“小家夥,能不能讓他說真話?”

“額,有一個法術,但我忘了。你打他就好了,打他就說真話,你打吧我不看。”小尤茹提供了一個暴力的解決辦法。

顧仁扶額,是他家教不嚴。

最後顧仁只好裝出一臉的兇殘來,冷笑一聲對兇手說:“告訴我你家裏的地址,不然你的家人一個都別想活。”

兇手一輩子沒見過有人能憑空出現,還能讓他無法動彈,驚恐地睜著眼睛。

“同意眨兩下眼。”

兇手迅速眨了兩下。

小尤茹松開他的定身訣,顧仁得到了答案,警車也適時的來了。小尤茹抹了他們的記憶,所以警察來的時候,現場只有目擊證人和三個暈倒在地的人。

顧仁做了筆錄,他在校園裏散步,走到這裏的時候聽到了警報聲,上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根據轉醒的情侶受害者的描述,警察很快得出真相,顧仁也被允許離開。

之後警車轟鳴著駛向犯罪嫌疑人的家中,顧仁隨著小尤茹破空趕往同一個地方。警察到了電瓶車司機的家中時,只找到了兩枚被封做標本的心臟,尤茹的那顆,不見了。

顧仁抱著在兇手家裏找到的尤茹心臟,早就趕回了家裏。

小尤茹靈力消耗巨大,強撐著,叫顧仁快點把心臟安回尤茹身體裏。顧仁抱著搖搖欲墜,勉勵支撐著不暈過去的小尤茹,看著尤茹自己的心臟生出細細密密絲線,跟身體連接起來。

接著胸腔合攏,傷口消失。

小尤茹奮力飛起,身體化作透明光線,慢慢飄落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從床底漏下來,進入尤茹身體的一瞬,青光大盛。光線消失之後,顧仁看到尤茹的眼珠左右晃動,看起來要醒了,他趕忙找毯子給尤茹蓋上,腳踩到了什麽東西。

顧仁撿起來一看,是一張粉紅的卡片,小尤茹在文具店的VIP卡。

突然,尤茹坐了起來,她抱著毯子,呆呆看著顧仁。

而就在尤茹蘇醒的這一瞬間,顧仁手裏的卡片,臥房裏小尤茹的長耳兔、小火車、書包、行李箱全數消失。

多像夢一場。

顧仁內心酸澀,望著尤茹。

突然聽到尤茹叫:“顧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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