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尤茹沒大聽懂顧仁母親的話，但是見她那麽橫，也惱了：“就叫顧爸爸！”

“你！”顧仁母親把筷子一拍，勃然變色。餐廳被這一聲筷子響敲得安靜無聲。

“她喜歡叫什麽就叫什麽，跟你沒關系。”顧仁擡眼看她，一字一頓，說的很慢，聲音裏的薄怒在一片安靜中清晰異常。

顧仁母親站了起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什麽跟我沒關系？你是我兒子就跟我有關系！”

家裏起風驟然緊張，顧仁奶奶突然出聲：“都吃飯。”

老人聲音不大，帶著淺淺的、但不容抗拒的權威。顧仁母親瞪著小尤茹，還是坐了下來，之後全程沒有再說一句話。

到底不歡而散。

“顧爸爸，她是你的媽媽嗎？她為什麽那麽兇，她好像不喜歡我。”回到顧仁的別墅，小尤茹問顧仁。

“我媽媽跟我有一些矛盾，她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我。”

“那你媽媽為什麽不喜歡你呢？”

知道孔蒲死因那天，顧仁打電話給他母親，說：“我要是能選，為什麽會選你做媽？”

孔蒲出事那天原本跟顧仁約好去看電影，臨時找了個理由沒去，顧仁沒有深究。後來孔蒲的遺物交還給孔家，顧仁才知道，原來他媽找過孔蒲，說孔蒲配不上顧仁，說他們是雲泥之別。

孔蒲被心愛男生的媽媽攻擊羞辱，落落寡歡，不想讓顧仁發現，所以那天沒有赴約。她呆在學校裏，卻剛好趕上了校園槍擊。

顧仁從美國回來跟母親大吵一架，搬了出去，從此再沒回過家裏住，也從此再沒跟他母親說過一句話。

顧仁沒有回答小尤茹的問題，只是笑了一下說：“去洗澡吧，等會兒給你講故事睡覺。”

隔壁鄰居家的保姆每天過來兼職幫小尤茹洗澡，顧仁付她一些費用。她把小尤茹送上樓，小尤茹捧著故事書敲開顧仁的門。

“顧爸爸，今天你不開心，我講故事給你吧。”

顧仁洗了澡正在擦頭發，聽見小尤茹的話，忍不住笑。起身抱起小家夥，“行，那你給我講。”

小尤茹講著講著眼睛就合上了，閉上眼還嘟囔了幾句，才沈沈睡去。顧仁去她臥室拿了小被子，關了床燈。

小尤茹懷裏沒有抱著長耳兔，需要依靠，所以使勁兒往顧仁懷裏拱。顧仁睡覺喜歡弓成蝦米狀，為了摟著小尤茹不得不伸直腿，不舒服，一晚上醒過來數次。

懷裏像只糯米丸子一樣的小家夥，讓顧仁心底深處泛出柔軟。他覺得，如果他有了孩子，一定原則全失。

不知道自己父母怎麽舍得，從兩歲開始就不再親吻和擁抱他。

從小顧仁就很少見到父母，大了之後經常一個月才能見到一面。所以顧仁一直獨立，跟父母更像是朋友。

後來就跟自己母親友盡。

他母親林女士才是滿腹的委屈，拉了周奕的媽訴苦，說：“我就當沒生這個兒子罷了，沒他我還多活幾年。”

她沒想到，這麽快就應驗了這句咒。

顧仁出了車禍。嚴重的連環撞車，顧仁前面是一輛校車，後面是一輛越野車。顧仁的車車身擠壓嚴重，圍觀的人都覺得他肯定是死了。

顧仁受重重沖擊力，車被沖向前撞上校車是的第一個念頭，是還好沒帶著小尤茹出門，之後他就完全失去意識。

交警救護車趕來救援，奇怪地發現，顧仁竟然還有呼吸心跳，並且沒有任何外傷。顧仁在醫院裏醒過來的時候，距離他車禍才不到兩個小時。

醫生給他做了全面檢查，確認他身體各部分機能運轉如常，沒有內出血，沒有腦震蕩，連皮外傷都沒有。

顧仁在病床上的時候幾乎所有的醫生護士都找理由來看了他一眼。後來醫生確信，是小夥子身體好，考慮要跟院長提議增加員工早起打卡跑操這一項活動。

照顧顧仁的小護士在午飯的時候再次宣揚一把，導致一所科學嚴謹的醫院整個下午都籠罩在腹肌可以保命的迷信氛圍中。

顧仁醒來時，看到坐在病房休息椅上的父母。

“你醒了？沒事吧，哪兒疼嗎？”林女士見顧仁睜眼，走過來問。

顧仁有點尷尬，搖頭說：“沒事。”

“沒事就好了，”林女士拿起手袋，“我下午還有會，走了啊。”

“老顧你送我，”林女士轉身叫顧展輝。兩人快走出病房門口了，她又突然轉身對顧仁說：“哎你，換輛結實點的車吧。”

……

早上導師臨時召喚，顧仁把小尤茹留在焰火咖啡，自己回了學校。小尤茹正跟林小夕躲著林焰夫人吃蛋糕，突然就被林焰抱起來，上了出租車。

所以小尤茹趕到醫院的時候，嘴角上沾著一圈奶油，滿面的眼淚。他們到病房時尤茹父母剛走，小尤茹一進來看見顧仁又開始哭，一面叫：“顧爸爸……你別死啊……”

“我去，你咋一點事兒都沒有？害老子白擔心！”林焰吼顧仁。

小尤茹淚眼朦朧，顧仁抽一張紙巾給她擦幹凈，小尤茹才看清，原來顧仁全須全尾，沒事。

顧仁給小尤茹擦幹凈臉，林焰已經坐在了椅子上，渾身力氣被抽幹凈了一樣。

“你家小花哭了一路，你趕快安慰安慰。”林焰說。

顧仁摸摸小尤茹的頭說：“沒事沒事，顧爸爸是超人。”

“你牛，都撞成這樣了還沒事。”林焰搜出事故圖片來給顧仁看，眼神真跟打量超人一樣。顧仁接過手機一看，也震驚。

他的車被夾在中間，幾乎都要被擠成一塊餅幹。這種絕無生還可能的惡性車禍，他竟然可以毫發無傷，這是什麽道理。

新聞報道裏說這起連環撞車，一人重傷，八人輕傷，四車受損。

最應該出現在死亡人數上的顧仁，反倒沒有一點事。太奇怪了。

“你沒事就行，嚇得我想吐，我得去趟廁所。”林焰打開門虛弱地扶墻而出。

“小家夥，是你救我嗎？”顧仁問小尤茹。除了被仙法保護，他實在想不到另一個理由。小尤茹迷茫地搖搖頭，說不是她啊，她沒有感應到顧仁有危險。

護士這時來查房，看見小尤茹，心一挫，哎，有孩子了啊。她來傳達醫生指令，說：“沒什麽大礙，但是怕有後遺癥，觀察三天再出院。”

顧仁點頭。

小護士又說：“您父親訂了三天的飯，所有費用也都交清了。”

小護士給顧仁量了體溫離開之後，顧仁滑開手機，轉了一萬給他爸，留言是：“江湖救急，多謝救命之恩！”

“兒子，你命大，爹服你。”顧展輝抽空收了錢，給顧仁回了條消息。

顧仁握著小尤茹的手失神，不是小尤茹救他啊。又搜出剛才那個新聞，放大新聞圖片，顧仁一怔，他後面的是一輛黑色尼桑車。

當時什麽情景？顧仁並道，被後面的車追尾，之後他拼命踩剎車，還是撞上了前面的校車。

如果後面的車是故意的呢？

……

小尤茹被托付給顧北照顧。下午顧北剛把小尤茹帶回顧仁的別墅裏，小尤茹就開始發燒。顧北自己還是個孩子，哪裏有經驗，忙得滿樓亂跑，又不敢給顧仁打電話怕影響他靜養，只好向自己母親求助。

顧展宏死了之後，顧北媽媽寧芷痊愈，得了撫養權，在顧展輝的資助下帶著顧南顧北去加拿大念書，這次也一起回了海城。

“北北不急，你先去拿濕毛巾給小孩敷上，再去看看你大哥房間裏有沒有常備的退燒藥。”

顧北趕忙照做，在客廳的櫃子裏找到一個醫藥箱，拍照片給寧芷，“媽，吃哪個？吃幾顆？”

“那個綠盒子，是小兒退燒藥，孩子小，吃半顆就行了。”

“媽！她渾身都在抖，不行，吃不下去！天哪！”顧北一聲驚叫，電話就斷了線。

她看到小尤茹渾身像透明一樣，發出玉一樣的光澤。顧北不敢靠近小尤茹，顫抖著接起她媽媽撥回來的電話。

“北北，她吃不下藥你先給她冷敷，多換幾次毛巾，有酒精的話用酒精給她擦擦身體。酒精兌兩倍的水，給她擦手心腳心，腋窩……”

顧北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她以為自己眼花，搖搖頭閉了眼再睜開，小尤茹的身體還是晶瑩明透。

顧北深呼吸，說：“好，媽，我現在去弄。”

掛了電話，她慢慢靠近小尤茹。試著用手背去碰她，滾燙。她決定還是先按照她媽媽說的，給小尤茹降溫再說。

用酒精擦了身體，換了好多次水，小尤茹開始有降溫的征兆。顧北趕快餵藥給她，看著她的身體一點點變回骨肉的顏色。

顧北一直等小尤茹沈睡，才起身，發現自己一身汗，走去洗手間。出了門她突然想起剛才各處找退燒藥的時候發現，有一處門是鎖著的。

是顧仁的書房。顧北突然覺得，顧仁身上多出來好多秘密。她打了電話叫開鎖公司，說自己不小心鎖上了書房門，鑰匙又丟了。

下午光線昏暗，開鎖公司的師傅開了門，進去換了鎖，並沒有註意到房中有什麽。

顧北送走師傅之後開了燈，眼前赫然一具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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