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知道在顧仁面前要進退合宜。

小尤茹就完全不知道了，她揪著顧仁問，顧爸爸，什麽是夜行防身器，為什麽要給女生發，那她是女生她也有嗎？

顧仁跟她解釋，小公主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會有大灰狼來搶，所以小公主要隨身攜帶秘密武器來跟大灰狼作鬥爭啊。

“我知道！灰太狼抓美羊羊是要煮來吃，那大灰狼也喜歡吃小公主嗎？”

“對啊。”但你不用擔心，你是紅太狼級別的，顧仁心想。

“哦，那我也要秘密武器。”

“你有顧爸爸保護，不需要秘密武器。”周奕笑著參與進他們的話題來。

顧仁一邊給小尤茹講故事，一邊手裏不停，撥了幾只蝦給她。他見周奕逗小尤茹，說失陪一下去洗個手，請周奕看一下小尤茹。

小尤茹特別得意地看著周奕，鼻孔都要揚到天上去了，“我顧爸爸給我剝蝦吃還給我講故事，不給你剝蝦吃也不給你講故事。”

周奕笑著說：“你顧爸爸以後會給我剝蝦也給我講故事的。”小尤茹“哼”一聲撅嘴，說：“才不會！我顧爸爸不喜歡你！”

周奕臉色瞬間變了，在心中默念三遍冷靜，然後說：“你顧爸爸以後會喜歡我的。”

“不會喜歡你！”小尤茹氣鼓鼓，“我長大以後要自己嫁給顧爸爸的！”

周奕繃不住笑了，說：“可是你長大以後顧爸爸就老了啊。”小尤茹急了，大聲說：“不會！”

“什麽不會啊？”顧仁回來見小尤茹有扯著嗓子開始喊的趨勢，趕緊問。

“顧爸爸以後不會變老的對不對！”小尤茹委屈，小臉憋得通紅，都要哭了。

顧仁坐下來，捏捏小尤茹的小臉說：“會變老啊，怎麽了？”

小尤茹哇一聲就開哭，周奕心想，天，她跟這個孩子八字不合，每次見面都給她弄哭。小尤茹邊哭邊說話，口齒不清，又抽噎著，周奕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麽。顧仁倒是聽清了，憋不住笑。

“可是……我長大以後要嫁給顧爸爸……顧爸爸老了……啊，太傷心了……”

“好了好了，不傷心了。那我等你長大嫁給我，保證不變老好不好？”

小尤茹邊抽邊說：“真的嗎？”

“當然了，我們還可以拉鉤。”

小尤茹跟顧仁拉了勾，顧仁看她拿手背擦掉眼淚，嘴角忍不住揚起。

熟讀網文的周奕確定自己在顧仁眼睛裏看到了“寵溺”。即使對面的是個三歲的孩子，她還是好氣。小尤茹說的對，顧仁就從不用這種眼神看她。

不過這麽小的小孩，不構成威脅就是了，所以當顧仁朝周奕客氣地笑笑時，周奕說：“你們感情真好啊，好羨慕，我好像從來都不能和小孩子玩的很好。”

“覺得他們是低等生物是吧？我以前也是這種想法。這段時間帶她，倒覺得小孩兒也挺有意思的。”

顧仁應該永遠不會忘記，他曾經被一個小小生物全心全意地依戀過。

小尤茹擦了眼淚，小胖手上捏了只蝦在啃。得了顧爸爸的承諾，就不傷心了。

吃完飯顧仁再次感謝周奕的幫忙，周奕說這是互惠的事，叫顧仁千萬不要太客氣。出了餐廳周奕發現自己的車被別住了，顧仁提議他先送周奕回家，讓周奕明天再找人來取車，周奕當然求之不得。

周奕報了地址，顧仁才發現原來周奕的公寓就在他之前給尤茹住的那套房樓下。他沒作聲，目送周奕上樓之後，停了車，帶著小尤茹也上了樓。

房間還跟以前一樣，兩間租了出去，主臥鎖著。

顧仁給其中一個女生打電話，說他今天要回來拿點東西，是不是方便。那女生招呼另一個同伴回了自己的臥室，請顧仁進來。

顧仁穿過客廳，開門開燈。

顧仁每周都請鐘點工來打掃一次，主臥跟兩年前尤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小尤茹蹬蹬蹬跑進去，在裏面撒歡。

爬上沙發，又跳上床。

“顧爸爸，這是誰家啊？”

“這也是我的家。”

“騙人！衣服，是姐姐的。”小尤茹指著衣櫃外面掛著的一件風衣，顧仁買給尤茹的，淺粉色。

“是啊，你怎麽這麽聰明？什麽都瞞不過你。”顧仁坐到沙發上，想起表白那天，他訂了花，尤茹那麽冷靜的一個人，收過花束的時候還是哭了。

她為什麽會哭呢？顧仁覺得她的眼淚穿過時空要落了下來，想伸手接住。怎麽會哭了呢？

小尤茹看顧仁發楞，挨著顧仁坐下來，看到桌子上已經枯了，變成了難看枯敗的深粉色的玫瑰花叢。小尤茹站起來，把漆黑花器拿起來，“咦”了一聲。

她拿起墊在花器下的紙，遞給顧仁，說：“顧爸爸，有一張紙！”

顧仁接過來，打開。紙已經泛黃，是海中的作文紙。顧仁楞住，原來尤茹留了一封信給他。

“顧老師，我是尤茹，展信安。最近很亂，很多事情就這樣如同河流奔赴遠方，不可抗拒地發生了……我的確因為要給我父母報仇，所以去陌上花開裏做服務生。但我從來沒有因為要對付顧展宏，而接近你。我離群索居了很久很久，久到你想不到，失去了跟人聯結的能力。是你給我了勇氣，讓我重新面對這個世界，讓我接納愛情。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在一個巨大的、幸福的泡沫裏。如幻覺一場，會剎那消失。如果你在這場感情裏覺得難過、痛苦、被利用，那是真的。可如果你也感覺到過歡喜、愛和深情，這些也都是真的……”

過了很久，小尤茹坐在潔白地毯上，拿桌子上的紙疊了好多只紙鶴，顧仁才終於從回憶裏跌回到現實中。

她的情是真的就夠了，不是嗎？

顧仁抱起小尤茹，說：“走，咱們回家了。”

又過一周，顧仁考完了所有的試，寫完所有的論文，開始了他的暑假。駱明書院有專門的培養體系和考評體系，比本科生和其他研究生要早一些。

顧仁帶著小尤茹去奶奶家。顧南顧北從加拿大回來了，也在老人家裏。

顧仁看著廚師做的一桌子菜，黯然。從二叔沒了之後，奶奶就不再下廚了。顧仁每半個月都抽時間來奶奶家陪陪她，怕她孤寂。不知道是他錯覺還是真，二叔死後，整間房子都透著一種晚景淒涼的幽哀。

小尤茹聞著炒菜香氣，歡喜無限，在顧仁奶奶家的小別墅裏上躥下跳。

顧仁奶奶今天見到三個孫子，又來個小尤茹，十分高興。小尤茹剛剛跑進廚房裏，偷偷拿廚師做好的肉吃，出來的時候一嘴油，還試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奶奶禁不住大笑，把小尤茹摟懷裏。

顧南顧北跟顧仁講加拿大的種種，兩個孩子都長高了好一些，也變了很多。不像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是龍鳳胎了。

“吃多了漢堡薯條沙拉牛排都快瘋了！天天想著奶奶的菜。”顧北撲進奶奶懷裏，跟小尤茹爭寵。

小尤茹一會兒扭來扭去，就扭到了顧北懷裏。

顧北抱起她，“謔，好沈。”

“大哥，這孩子誰家的啊，好好玩。”顧南看著小尤茹笑。顧南越發纖細，氣質越發陰柔，但氣色反倒好極。

“同事的孩子，托我看一段時間。”

“那你也抓點緊，生個孩子叫奶奶幫你看，保證長得白胖，跟你們小時候一樣。”顧仁奶奶笑。

“哈哈，看小時候照片好了。”顧北提議。

顧南顧仁同時拒絕：“不要！”

“不看算了。”顧北才想起來奶奶看到照片可能會勾起不好的回憶，也就作罷。

顧仁父母趕來之後，他們開飯。顧仁母親不知道為什麽，怎麽看小尤茹怎麽不順眼。尤其是看著顧仁把小尤茹給抱懷裏，挑幹凈魚刺給她吃，自己都顧不上吃飯。

顧仁母親暗自戳了戳顧展輝，叫他看顧仁。顧展輝得令，問顧仁：“兒子，這小娃娃是誰啊？”

“同事家孩子啊。”

“你是顧爸爸的爸爸對嗎？”小尤茹突然插話，問顧展輝。

顧仁擡頭，顧展輝給他使眼色，叫他看自己母親。

嘩，臉色真難看。

“什麽顧爸爸，叫顧叔叔。”顧仁母親對小尤茹說，重重強調了“叔叔”。哪兒來的爸爸？誰是你奶奶？

“就是顧爸爸，哼。”小尤茹顯然感受到了顧仁母親的敵意，故意叫得更大聲。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哎北北你剛說哪兒了，說你們班上有個印度同學？”

“他是你哪門子的爸爸？叫叔叔！”顧仁母親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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