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

作者：公孫謀

天樞閣裏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大殿前的空地上早就搭好了祭臺。只是，要怎麽開始祈願呢？無殤看著眼前的蘇墨雲，真不知道待會他要做什麽？

不過看周圍的動靜，似乎都知道是什麽樣的流程，已經忙開了。

雲中君慢慢走上祭臺，手間捏訣，輕念一段咒文，原本祭臺上的十二盞蓮心燈緩慢升起，各成一點相互牽連，形成一個光陣。

兩道流光從陣中飛出，落在一邊的星尊與月神身上，兩人也開始有了動作，凝神助陣。

“這是什麽情況？”琥璃瞄了一遍的無殤，不知道該做什麽，眼下自己和無殤都算是那人的傀儡，他不下令，自然是不能動的。

原本以為，只要裝神弄鬼，走個形式就好，可是眼下這人起的陣法，似乎還頗為厲害的樣子，真的只是個凡人麽？

“靜觀其變。”無殤說完，目光緊緊落在那人身上。這種陣法，他再熟悉不過——天願蓮心。這樣的陣法若是祈願成功，那明天的求雨自然能免一些逆改天命的懲罰。但若是不可以，開陣的人心不至誠至信，最先反噬的就是他自己。這樣的陣法，到底是誰教他的？

星尊和月神逐漸接了雲中君手上的十二盞蓮心琉璃燈。雲中君閉目凝息，指尖十只銀戒銀光微閃，十二張玉牌自手下幻出，落在十二盞蓮心燈前。一陣光華閃過，各自幻化成人，手捧蓮心燈，落在祭臺周圍。

周圍的人不由瞪大了眼睛，連著隨行的官員也都楞在哪裏，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麽。

雲中君輕輕松了口氣，轉身看向月神和星尊，兩人會意，開始下面的準備。

雲中君則是一步步走上祭臺，每走一步，十二盞蓮心燈構成的法陣光芒就會更深一分，直到雲中君走到中央，手上數道光華牽引，將法陣封閉。

而臺下的兩人也開始用各自獨有的五行陣為雲中君加持。大殿前的三座祭臺上，光華流轉，相互通融，十二盞蓮心燈的光芒也越來越強。

此時，雲中君手中的銀絲也開始起了變化，原本泛著白色的光華，逐漸被血色替代。以雲中君為中心，蔓延到整個法陣，一點點滲透到中心，祈願陣也泛起了血色。雲中君身下紅蓮綻放，擴散到整個陣中，在外人看來，仿若雲中君就是那綻放紅蓮一般，燃著生命的紅色。

“血祭？”琥璃不解，那只不是傀儡麽？這種血祭，傀儡是做不來的吧？

一邊的無殤也不答話，衣袍下的手卻不自覺握得死緊，他到底是把自己的命當成什麽了？

法陣結束，兩邊的星尊和月神只覺得自己都快虛脫了，身後的衣服早就濕了幾層，兩人起身步子都有些虛浮。而臺上的那人卻遲遲未起身，也沒誰上去攙扶。

雲中君指尖微動，收回了手中被血染紅的銀絲，十二只傀儡依序從幾臺走在，恭敬的捧燈候在一旁，雲中君慢慢走下祭臺，“將準備的祈願燈發下吧。”清冷的聲音裏，盡是疲憊，足見剛剛這個法陣耗了他多少精力。

東方晨岳領命讓人去準備了，祈願燈前日就送來了，而今分發下去，也是個十分麻煩的事情。上萬盞燈，就算是安排好了去處，也還是件繁瑣的事情。

“何時了？”

“未時差一刻。”赫連淵恭敬的回答，“雲中君可要稍作休息？”

“未時出發，”雲中君輕聲道，“勞煩星尊與月神了。”

“雲中君言重了。”星尊月神哪受得起？雲中君開的陣法，用血做引還要控制十二盞蓮心燈，而自己卻幫不上多大的忙，只能開陣加持護法，頭一次覺得自己那麽沒用。

雲中君看到他們眼中的情緒，彎腰輕輕摸了摸月神的腦袋，“勞你們為我護命了。”

“雲中君……”月神抿了抿嘴角，卻不知道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

一邊的星尊自然也收了心思，只是剛剛加持法陣開始，也費了自己不少心神，不知明日祈雨會怎麽樣了。

“累麽？”

未時，剛站上車，就聽到身後那人的聲音，蘇墨雲只是笑笑，“還好，不用擔心。”

“是麽？”無殤皺眉，那種陣法，就算是他開也要費上不少心思，他現在只是一縷魂魄，怎麽會……

柳塵軻看著手中的燈籠，又看看一邊一臉認真提筆寫字的碧璉，搖頭苦笑，“你們從哪弄來的？”

“你不知道官員出錢可以多拿幾個？”碧琦白了他一眼，“祈願燈這種東西，一兩一個，但是卻又不能多買。城中幾乎人手一個，你說呢？”

柳塵軻皺眉，“你們知道怎麽用？”

“寫個願望而已，不少都是訴求國泰明安，百姓和樂的，心誠就好。”

“這對祈雨真的有用麽？”

“民願而已，不是麽？”碧璉落筆，最後一字收尾，“你也快寫吧，戌時就要起燈了。”

“大哥你寫了什麽？”赫連洵寫完自己的燈，轉眼看一邊的還在寫的幾個人，“你們還打算寫長篇大論不成？”

“總是要寫正規些吧？”

赫連渝輕笑停筆，對面的赫連淵提燈站在樹下，淺笑朝這邊看來，“你們都寫好了？”

“六哥你寫了什麽？”赫連洵好奇的湊了過去，清秀的筆跡卻柔中帶剛，“無憂無淚，聚合歡樂。親血團圓，人事無憾。”

“有些空了。”赫連淵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麽，卻見手中的燈自己亮了起來。

赫連淩最後一字落筆，輕笑道，“看來時間快到了。”

“是啊，”赫連梟提了燈拉著赫連淵站到桌邊，將燈一同放桌上，“明日就是中秋了，今夜月色也甚好，不如坐下一同賞月，可好？”

“也好。”

“這個我們也要寫麽？”林珂看著手中的燈，東方晨岳早就寫好了自己的放到了院中，一邊淩平和自己一樣提筆，卻遲遲沒有落墨，一樣不知道要寫什麽吧？

院中早就擺了不少燈，有些上面歪七扭八的寫了些難以辨認的願望，想來該是在府中當班的差役寫的吧。輕輕嘆了口氣，卻見東方晨岳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你以為我會寫什麽？”

林珂挑眉，心中卻有了打算，提筆落墨，龍飛鳳舞四個大字，“快下雨吧！”

東方晨岳撫額，看向一邊提前收筆的淩平，更是無奈，燈上只有兩字，“下雨。”

自己剛剛對他們報的幻想瞬間崩毀，他這找的都是什麽侍衛喲！

“你也拿了燈籠？”

紅衣人坐在屋頂，也不管身後那人語氣是有多不屑，提筆勾畫，不是言語，卻是一個含笑的側臉。瞬間亮起的燈光暈染了一篇昏黃，讓原本蒼白的畫，染上些暖意。

手中未幹的墨筆，再次落墨，“青絲成白發，相識至相守。”

“這祈願燈，是做什麽用的？”琥璃看著桌上的燈籠有些不解，這也有自己的份？

“你也寫一個吧？”蘇墨雲低頭用朱砂寫著重要的指引燈，朱砂幹了卻泛著淺淺的褐色。

另一邊的無殤早就寫好了燈籠，卻藏了起來，蘇墨雲也並不在意，仍舊在寫長篇大論，嘴上卻笑道，“小狐貍，你打算寫什麽？”

琥璃剛準備落筆的手一頓，抱著燈籠朝他笑笑，“才不會告訴你呢！”說罷，幾個翻身消失在了視線中。

蘇墨雲搖頭嘆了口氣，最後一字收工，手下卻拿了另一個燈出來。換了墨筆，又開始寫起來。

“你還要寫麽？”無殤坐在他身邊，看他寫的認真，卻只寫了兩行，“世事難求如願，只盼不負初心。”

將筆放到一邊，無殤從他手上接了燈籠，笑笑，“這比你剛剛寫的那個來的有趣多了。”

“所以，我才私留了一個啊。”蘇墨雲輕笑，提了燈籠站到觀星閣的頂樓。

無殤變戲法似的，從手中幻出了燈籠，只有簡單幾字，“一心相思，兩處求緣。”

蘇墨雲指尖一團幽藍的光火落盡剛剛用朱砂題字的燈籠裏，一邊的燈籠也跟著亮了起來，卻是正常燈火的顏色。

“你能撐得住？”無殤從後面抱住蘇墨雲的身子，手上將靈力傳給蘇墨雲，卻仍舊有些不大放心。今天他耗了太多的精力，這樣下去，就算有冥王幫忙，他也撐不了多久。

“就這兩天了。”蘇墨雲閉幕凝神，靜靜地算著時間，戌時剛到，蒼白的手微微提起燈籠，慢慢手回自己的手，燈籠依舊飄在空中，卻也沒落下去，在空中轉了一陣，悠悠的向夜空飄去。

一邊放著的燈籠也跟著一起慢慢升起，宮裏四處升起的燈籠，飄了千百盞，落在眼中一片燦爛，而後城中四處上萬盞的燈慢慢出現。

琥璃擡頭看著漫天的燈籠，眼前自己還未飄遠的那盞上，墨跡未幹映在視線裏，有些苦澀，“寧求千杯一醉，不換相逢一場。”

這該是自己最大的願望了吧？

第一最好不相見……確實，最好不曾相見。

【寫的是中秋……但是祝大家端午快樂什麽的～～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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