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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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
作者：公孫謀
“你又往這來？”無殤看著周邊的人不由皺眉，又是花街柳巷。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長不長記性的？每次都往這跑，這是給自己找麻煩還是給他找麻煩？
“不然呢？”蘇墨雲打了個哈欠，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瞇著眼睛默默的記下。今天往這的不少都是馬車，遮得嚴實看不出來。但是……待會就全知道了。
“你又是過來搜集情報的？”無殤這話自然不可能說出口，只是借著心裏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擔心的情緒，“觀星閣的事情還沒解決，就來這裏。眼下最急的不是求雨的事情麽？”
“你怎麽知道我來這就不是為了求雨的事情？”蘇墨雲瞥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前不久來的樓子，卻仍舊繼續往前走著。
京城的晚上比在錦城和榮城自然熱鬧上許多，特別是這樣的地方。來來往往不少達官貴人，連帶著還有些膽大的官家女子過來尋樂。說起來這種習慣，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有，但是這樣的數量，倒是有些驚人。
“爺，您來了。”清冷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這位是……”
“泠顏，這是我朋友。”蘇墨雲說的泠顏是這個天香樓的鎮殿小倌之一，平日裏旁人想見都見很難，但是只要是蘇墨雲來，他都會出來見上一面，“麻煩你招待了。”
“墨雲公子說笑了。”泠顏嘴角微微帶著笑意，看的旁人一陣驚艷，“兩位，這邊請。”
天香樓雖然不是整個京城最好的花樓，但卻是整個京城裏，保密最好的一處花樓。這由老板的身份就能看的出來，至今無人知道，這裏的老板是什麽身份，是從哪來的，更連男女都不知道。
“這裏裝修的很好。”無殤這話，是真心的。雖然是座花樓，但是從裝修來看，沒有其他樓那種世俗脂粉的味道，入眼的看上去都很舒服，更像是文人墨客聚在一起吟詩作對的地方。
“我去叫人給你們準備東西。”泠顏行禮轉身退出了屋子，留著兩人在房間裏獨處。蘇墨雲倒是對這很熟悉，從一邊的書架上，挑了本書就坐在一邊靜靜的看了起來，無殤挑眉跟著坐在一邊，品著桌上的茶也不打擾。不過心裏面，確實另一番思緒了。
泠顏再進來的時候，也不說話打擾，放了東西就轉身離開了。室外並不喧鬧，沒其他花樓那樣的聲色，不由讓無殤越來越好奇。錦城的時候，他待在星月閣，原本以為那裏環境已經算是不錯了，可是和這裏比起來，缺了幾分意境。
“你想好要問什麽了？”蘇墨雲翻過一頁，也不擡頭看他，端了一邊的熱茶抱在手中，心思似乎還在書上。
“這裏真的是花樓？”無殤從剛剛墨雲拿書的地方，又取了本書出來。書上的字跡很漂亮，也是很難尋得的書，隨意翻了幾頁，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是不是，重要麽？”蘇墨雲笑笑，嘴角微微上揚，“這裏，真的是‘花樓’。”
無殤輕輕嘆了口氣，“你來這，就是為了看書？”
“我來看美人的，”蘇墨雲這話說得可不假，他真的是來看美人的，這裏也確實是花樓，“看書，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啊。”
“如果是剛剛那位的話，我想你只要看鏡子就好了。”無殤變回了自己的模樣，笑得邪魅，“或者，是看我？”
蘇墨雲嘴角微微抽搐，一爪子拍開那張靠過來的臉，“美人定義不同，我還是喜歡含蓄一點的。”
含蓄一點的？無殤額角一陣跳動，面前這個人似乎越來越不怕自己了。但是……若是說含蓄，自己也是很含蓄的啊，長得……也不差吧？“你在等誰？”
“這個花樓的主人啊。”蘇墨雲嘆了口氣，放下書，推開窗，看著臺上已經開始吹笛的泠顏，微微笑著。笛音婉轉，雖帶著些清冷淒涼的感覺，但是並不濃重，聽著很舒服，“很好聽。”
“嗯。”無殤站在蘇墨雲身後，看著陸陸續續有人推窗聽曲，心底的疑惑雖然越來越重，但是卻也喜歡這樣的感覺。
接著泠顏出來的，蘇墨雲對他不甚熟悉。但是感覺是個不錯的人。樂器是片竹葉，不是什麽熟悉的曲子，簡單，舒服。看得出來，他是個很隨性的人，但是曲子莫名的哀傷，讓人感覺有些壓抑。
“馬上就要出來了。”蘇墨雲看著臺上準備離開的人，很快就有其他人站了出來。一身柳色新衣，環佩輕響。讓人看了心底便覺的舒服，雖然看不清那人面容，但是感覺上，是個很美的人。
那人站在臺上，閉目沈心，很快便有琴聲響了起來。慢慢地，緩緩地。一點點，仿佛落地的春雨，慢慢織成一片，輕落，帶著微微的清新。舞者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子，隨音樂而起舞，慢慢的舞成一段。
沒有見慣了的妖嬈，沒有刻意的覆雜動作。讓人感覺很自然，仿佛自己跟著這樣的人，也能一起共舞，慢慢疊在一起，“他是你要等的人。”
“嗯。”蘇墨雲點頭，並不多言。他跳舞的次數並不多，一年也就能見個四次，今年雖然晚了些，也虧得這樣他才能趕得上來看他。
臺上的笛聲漸稀，慢慢的停下，那人也慢慢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轉身離場，兩邊的看臺上，大家也不多言，只是目送著他的離開，這裏沒有掌聲，但卻不少欣賞。
這裏的樓主，素來喜歡安靜，這裏若是喧鬧，樓主會發脾氣，然後十天半個月不開門，定會苦了一群過來看美人，聽曲子的雅士。
“和風，好久不見！”蘇墨雲笑著朝來人揮手，“剛剛的舞跳的很美啊。”
“謝謝。”和風淡淡的笑笑，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另一道目光，微微側眼，看到無殤時，眼底有些詫異，臉上的溫和不減，“這位是。”
“秦無殤，我的朋友。”蘇墨雲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指了指一邊冷著臉的人，“他就這副樣子，你不用管他。”
“嗯，我知道。”和風笑笑，坐到梳妝鏡前，慢慢的撤掉頭上的玉飾，“過幾天的祭典，你真的做好準備了麽？”
和風這裏的消息，雖然不知道是怎麽來的。但是他知道了也無妨，而且自己就是過來求助的，早晚是要知道的。
“嗯，差不多吧。”蘇墨雲深吸了口氣，“雖然做不到讓老天出月亮，但是也還是能讓他消失不見的。不是麽？”
“是個不錯的法子。”和風輕笑，“那想必求雨一事，你也有所準備了吧？南方的生靈幹旱無雨，我也是很煩惱的啊。”
“嗯，會有解決辦法的。”蘇墨雲笑笑，自己轉移了話題，“我剛剛看到你們這新來了一個人，好像很好玩的樣子，什麽來歷啊？”
“嗯？”和風在腦海裏轉了一下最近來人的名字，知道蘇墨雲說的是誰，嘴角微揚，“那個人啊，是遠房親戚帶到我這來的，說是家鄉出了點問題，所以先讓我照顧著。長得倒是不錯，只是……性子冷了點，也楞了點。人倒是個不錯的人。”
“說的是。”蘇墨雲笑笑，轉著手裏的茶杯，目光落在銅鏡映出的人身上，“介意把那個人借我用幾天麽？”
“原物歸還就好。”和風撤下最後一個玉簪，攏了攏外袍，黑色的錦緞襯得手指越發如白玉一般剔透，“你最近的事情比較多，還要我多給點人手麽？要是有需要的話，可以跟我說。”
“嗯，他就夠了。多了反而不好行動。”蘇墨雲笑得瞇了眼睛，“謝謝。”
“你啊。”和風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到一邊的無殤身上，“勞煩祭司大人，盯著這個凡間的人神了。”
“你……”一直低頭喝著悶茶的人，不由擡頭看著眼前的和風，正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你是……”
“葉界，和風羽。”和風手間幻出一團褐色的幹枯的枝葉，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伸手交到無殤面前，“素聞狐族和南海交情不錯，如果可以，這次的求雨事宜，就拜托祭司大人了。”
“嗯。”無殤伸手接下，轉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正在喝茶的蘇墨雲。眼底的疑惑，旁人看得分明，和風卻不多言，只是笑笑慢慢走出屋子。
“嗯，勞煩你了。”蘇墨雲目送著那人離開的背影，轉眼看到無殤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了，“你要問什麽？”
“你為什麽會認識葉界的主人？”和風羽這個名字自己再熟悉不過，只是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真正面目，沒想到他會出現在凡界，還和自己身邊的這個人看上去很熟悉的樣子，“你還認識多少人？”
“我不認識葉界的主人，我只認識和風羽。”蘇墨雲嘆了口氣，睨了眼身邊的無殤，“我也只認識你，無殤，而已。”
是我多想了？無殤皺眉，心底的感覺卻很不好，不由握緊了雙手，卻感覺手間的東西……微微跳動了一下？是自己的錯覺麽？
“那個應該是要給南海主人的吧？”蘇墨雲看著那個褐色幹枯的東西，心底大概有了個底，“你什麽時候去南海？”
“你希望我盡快去？”無殤仍在研究著手裏的東西，這個好像和古書上提到的一個東西很像，但是……那個東西不是很久以前就消失了麽？“這個是……”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麽？”蘇墨雲笑的無奈，明明自己知道是什麽，偏偏還不肯承認，“古書上說消失的東西，未必會消失。寫古書的人又不能把每一處都找遍了，更何況，那麽強大的東西，生命力自然也不會脆弱到哪去。”
是麽？無殤嘆了口氣，收了手裏的東西，心底的想法卻仍舊停不下來。為什麽和風會如此對他？這個東西拿去南海，怕是討要半個南海他們都會答應……為什麽要這樣？
就算是雲兒他自己的身子無法去南海，但是依著自己的性子，也總會幫他的，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參見無殤大人。”守衛看到來人，恭敬地行禮，“不知無殤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我想見龍王。”無殤立在水晶宮前，身邊的蝦兵蟹將已經退下，接應的人很快就到了無殤的面前。
“請大人隨我來。”侍女恭敬的在前面引路，一路上龍宮仍是千年前的裝扮，只是聽說，龍王已經換了人了，南海的二太子……
狐族雖然與南海的關系不錯，但是無殤卻對這個二太子不甚熟悉。往年來南海，都只見著三太子待人接物，二太子從很久以前就稱病不見人了。龍王之位傳到他手中時，自己雖有疑問，但也是不能說的。
“二太子正在亭中，”侍女停在折廊前，“大人請。”
無殤看著亭中的背影，有些楞神，“是你……”
“無殤大人。”來人轉頭朝無殤笑著，一雙眼睛瞇成了月牙，“過來坐吧。”
“為什麽……”無殤慢慢走到亭中，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曾在宴會會場外面看到的人，如今竟是龍王，“你……”
“抱歉，當時一時情急，騙了你。”龍息親自給無殤斟了杯茶，算是賠罪，“年少不懂事，所以才會那樣，還請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龍王客氣了，無殤擔待不起。”無殤接過茶，放在手邊，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無殤大人這次前來，找我有何事？”
“想要龍王一滴雨。”無殤小口的飲了點茶，對方似乎並沒有在意的樣子，“可否？”
“嗯，可以的。”龍息手間幻出一滴水滴，慢慢凝成一小塊水滴形的水晶，交到無殤手裏，“我不方便出行，這個交給你，放在雲端就好。”
“多謝。”無殤接過雨滴，心底不由松了口氣，手中方才拿出和風羽交給自己的東西，“不知道這個東西，龍王可認識？”
“什麽……”龍息的目光在看到無殤手中的東西時，頓時楞住，“這……你，怎麽會……”
“這真的是……”
“龍玉柏！”龍息激動地接過無殤手上的東西，捧在手心裏，眼底一陣晶瑩，“這個……你是從哪找到的？”
“這個，是一個人讓我帶給你的。”無殤看著龍息激動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不可能是假的了，“事情既然已經辦妥了，那我也先行離開了。下次有時間，再來您這喝茶。”
“改日我必當重謝！”龍息激動的應下，原本有些蒼白的面孔，染上了些紅暈。
無殤看著他這幅模樣，只是點頭應下，轉頭離開。
龍息坐在亭子裏，眼底的晶瑩在止不住，一滴滴地落在幹枯的枝葉上，“你，總算回來了麽？”
掌心小小的團子，龍息能感覺到他輕微地跳動，仿佛心跳一樣，“你還舍得回來啊！”龍息報覆似得輕輕捏了一下，卻不敢用力，生怕會捏碎枝葉。
擦幹凈眼角的淚，龍息走到庭院中央，捏了個決，龍宮結界上透出一絲海水，落在龍息手上，澆灌著那一團褐色幹枯的枝葉。
受到海水的澆灌，那東西漸漸伸展開了枝葉，原本皺巴巴的一團，層層打開，仿佛盛開的花一樣，慢慢的變得豐盈，翠綠。
“玉柏……快些回來吧，”龍息看著手間慢慢長大的植物，輕輕呢喃著，“沒有你的龍宮，好無聊。”
“快回來，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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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蘇墨雲打了個哈欠，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瞇著眼睛默默的記下。今天往這的不少都是馬車，遮得嚴實看不出來。但是……待會就全知道了。
“你又是過來搜集情報的？”無殤這話自然不可能說出口，只是借著心裏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擔心的情緒，“觀星閣的事情還沒解決，就來這裏。眼下最急的不是求雨的事情麽？”
“你怎麽知道我來這就不是為了求雨的事情？”蘇墨雲瞥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前不久來的樓子，卻仍舊繼續往前走著。
京城的晚上比在錦城和榮城自然熱鬧上許多，特別是這樣的地方。來來往往不少達官貴人，連帶著還有些膽大的官家女子過來尋樂。說起來這種習慣，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有，但是這樣的數量，倒是有些驚人。
“爺，您來了。”清冷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這位是……”
“泠顏，這是我朋友。”蘇墨雲說的泠顏是這個天香樓的鎮殿小倌之一，平日裏旁人想見都見很難，但是只要是蘇墨雲來，他都會出來見上一面，“麻煩你招待了。”
“墨雲公子說笑了。”泠顏嘴角微微帶著笑意，看的旁人一陣驚艷，“兩位，這邊請。”
天香樓雖然不是整個京城最好的花樓，但卻是整個京城裏，保密最好的一處花樓。這由老板的身份就能看的出來，至今無人知道，這裏的老板是什麽身份，是從哪來的，更連男女都不知道。
“這裏裝修的很好。”無殤這話，是真心的。雖然是座花樓，但是從裝修來看，沒有其他樓那種世俗脂粉的味道，入眼的看上去都很舒服，更像是文人墨客聚在一起吟詩作對的地方。
“我去叫人給你們準備東西。”泠顏行禮轉身退出了屋子，留著兩人在房間裏獨處。蘇墨雲倒是對這很熟悉，從一邊的書架上，挑了本書就坐在一邊靜靜的看了起來，無殤挑眉跟著坐在一邊，品著桌上的茶也不打擾。不過心裏面，確實另一番思緒了。
泠顏再進來的時候，也不說話打擾，放了東西就轉身離開了。室外並不喧鬧，沒其他花樓那樣的聲色，不由讓無殤越來越好奇。錦城的時候，他待在星月閣，原本以為那裏環境已經算是不錯了，可是和這裏比起來，缺了幾分意境。
“你想好要問什麽了？”蘇墨雲翻過一頁，也不擡頭看他，端了一邊的熱茶抱在手中，心思似乎還在書上。
“這裏真的是花樓？”無殤從剛剛墨雲拿書的地方，又取了本書出來。書上的字跡很漂亮，也是很難尋得的書，隨意翻了幾頁，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是不是，重要麽？”蘇墨雲笑笑，嘴角微微上揚，“這裏，真的是‘花樓’。”
無殤輕輕嘆了口氣，“你來這，就是為了看書？”
“我來看美人的，”蘇墨雲這話說得可不假，他真的是來看美人的，這裏也確實是花樓，“看書，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啊。”
“如果是剛剛那位的話，我想你只要看鏡子就好了。”無殤變回了自己的模樣，笑得邪魅，“或者，是看我？”
蘇墨雲嘴角微微抽搐，一爪子拍開那張靠過來的臉，“美人定義不同，我還是喜歡含蓄一點的。”
含蓄一點的？無殤額角一陣跳動，面前這個人似乎越來越不怕自己了。但是……若是說含蓄，自己也是很含蓄的啊，長得……也不差吧？“你在等誰？”
“這個花樓的主人啊。”蘇墨雲嘆了口氣，放下書，推開窗，看著臺上已經開始吹笛的泠顏，微微笑著。笛音婉轉，雖帶著些清冷淒涼的感覺，但是並不濃重，聽著很舒服，“很好聽。”
“嗯。”無殤站在蘇墨雲身後，看著陸陸續續有人推窗聽曲，心底的疑惑雖然越來越重，但是卻也喜歡這樣的感覺。
接著泠顏出來的，蘇墨雲對他不甚熟悉。但是感覺是個不錯的人。樂器是片竹葉，不是什麽熟悉的曲子，簡單，舒服。看得出來，他是個很隨性的人，但是曲子莫名的哀傷，讓人感覺有些壓抑。
“馬上就要出來了。”蘇墨雲看著臺上準備離開的人，很快就有其他人站了出來。一身柳色新衣，環佩輕響。讓人看了心底便覺的舒服，雖然看不清那人面容，但是感覺上，是個很美的人。
那人站在臺上，閉目沈心，很快便有琴聲響了起來。慢慢地，緩緩地。一點點，仿佛落地的春雨，慢慢織成一片，輕落，帶著微微的清新。舞者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子，隨音樂而起舞，慢慢的舞成一段。
沒有見慣了的妖嬈，沒有刻意的覆雜動作。讓人感覺很自然，仿佛自己跟著這樣的人，也能一起共舞，慢慢疊在一起，“他是你要等的人。”
“嗯。”蘇墨雲點頭，並不多言。他跳舞的次數並不多，一年也就能見個四次，今年雖然晚了些，也虧得這樣他才能趕得上來看他。
臺上的笛聲漸稀，慢慢的停下，那人也慢慢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轉身離場，兩邊的看臺上，大家也不多言，只是目送著他的離開，這裏沒有掌聲，但卻不少欣賞。
這裏的樓主，素來喜歡安靜，這裏若是喧鬧，樓主會發脾氣，然後十天半個月不開門，定會苦了一群過來看美人，聽曲子的雅士。
“和風，好久不見！”蘇墨雲笑著朝來人揮手，“剛剛的舞跳的很美啊。”
“謝謝。”和風淡淡的笑笑，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另一道目光，微微側眼，看到無殤時，眼底有些詫異，臉上的溫和不減，“這位是。”
“秦無殤，我的朋友。”蘇墨雲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指了指一邊冷著臉的人，“他就這副樣子，你不用管他。”
“嗯，我知道。”和風笑笑，坐到梳妝鏡前，慢慢的撤掉頭上的玉飾，“過幾天的祭典，你真的做好準備了麽？”
和風這裏的消息，雖然不知道是怎麽來的。但是他知道了也無妨，而且自己就是過來求助的，早晚是要知道的。
“嗯，差不多吧。”蘇墨雲深吸了口氣，“雖然做不到讓老天出月亮，但是也還是能讓他消失不見的。不是麽？”
“是個不錯的法子。”和風輕笑，“那想必求雨一事，你也有所準備了吧？南方的生靈幹旱無雨，我也是很煩惱的啊。”
“嗯，會有解決辦法的。”蘇墨雲笑笑，自己轉移了話題，“我剛剛看到你們這新來了一個人，好像很好玩的樣子，什麽來歷啊？”
“嗯？”和風在腦海裏轉了一下最近來人的名字，知道蘇墨雲說的是誰，嘴角微揚，“那個人啊，是遠房親戚帶到我這來的，說是家鄉出了點問題，所以先讓我照顧著。長得倒是不錯，只是……性子冷了點，也楞了點。人倒是個不錯的人。”
“說的是。”蘇墨雲笑笑，轉著手裏的茶杯，目光落在銅鏡映出的人身上，“介意把那個人借我用幾天麽？”
“原物歸還就好。”和風撤下最後一個玉簪，攏了攏外袍，黑色的錦緞襯得手指越發如白玉一般剔透，“你最近的事情比較多，還要我多給點人手麽？要是有需要的話，可以跟我說。”
“嗯，他就夠了。多了反而不好行動。”蘇墨雲笑得瞇了眼睛，“謝謝。”
“你啊。”和風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到一邊的無殤身上，“勞煩祭司大人，盯著這個凡間的人神了。”
“你……”一直低頭喝著悶茶的人，不由擡頭看著眼前的和風，正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你是……”
“葉界，和風羽。”和風手間幻出一團褐色的幹枯的枝葉，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伸手交到無殤面前，“素聞狐族和南海交情不錯，如果可以，這次的求雨事宜，就拜托祭司大人了。”
“嗯。”無殤伸手接下，轉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正在喝茶的蘇墨雲。眼底的疑惑，旁人看得分明，和風卻不多言，只是笑笑慢慢走出屋子。
“嗯，勞煩你了。”蘇墨雲目送著那人離開的背影，轉眼看到無殤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了，“你要問什麽？”
“你為什麽會認識葉界的主人？”和風羽這個名字自己再熟悉不過，只是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真正面目，沒想到他會出現在凡界，還和自己身邊的這個人看上去很熟悉的樣子，“你還認識多少人？”
“我不認識葉界的主人，我只認識和風羽。”蘇墨雲嘆了口氣，睨了眼身邊的無殤，“我也只認識你，無殤，而已。”
是我多想了？無殤皺眉，心底的感覺卻很不好，不由握緊了雙手，卻感覺手間的東西……微微跳動了一下？是自己的錯覺麽？
“那個應該是要給南海主人的吧？”蘇墨雲看著那個褐色幹枯的東西，心底大概有了個底，“你什麽時候去南海？”
“你希望我盡快去？”無殤仍在研究著手裏的東西，這個好像和古書上提到的一個東西很像，但是……那個東西不是很久以前就消失了麽？“這個是……”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麽？”蘇墨雲笑的無奈，明明自己知道是什麽，偏偏還不肯承認，“古書上說消失的東西，未必會消失。寫古書的人又不能把每一處都找遍了，更何況，那麽強大的東西，生命力自然也不會脆弱到哪去。”
是麽？無殤嘆了口氣，收了手裏的東西，心底的想法卻仍舊停不下來。為什麽和風會如此對他？這個東西拿去南海，怕是討要半個南海他們都會答應……為什麽要這樣？
就算是雲兒他自己的身子無法去南海，但是依著自己的性子，也總會幫他的，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參見無殤大人。”守衛看到來人，恭敬地行禮，“不知無殤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我想見龍王。”無殤立在水晶宮前，身邊的蝦兵蟹將已經退下，接應的人很快就到了無殤的面前。
“請大人隨我來。”侍女恭敬的在前面引路，一路上龍宮仍是千年前的裝扮，只是聽說，龍王已經換了人了，南海的二太子……
狐族雖然與南海的關系不錯，但是無殤卻對這個二太子不甚熟悉。往年來南海，都只見著三太子待人接物，二太子從很久以前就稱病不見人了。龍王之位傳到他手中時，自己雖有疑問，但也是不能說的。
“二太子正在亭中，”侍女停在折廊前，“大人請。”
無殤看著亭中的背影，有些楞神，“是你……”
“無殤大人。”來人轉頭朝無殤笑著，一雙眼睛瞇成了月牙，“過來坐吧。”
“為什麽……”無殤慢慢走到亭中，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曾在宴會會場外面看到的人，如今竟是龍王，“你……”
“抱歉，當時一時情急，騙了你。”龍息親自給無殤斟了杯茶，算是賠罪，“年少不懂事，所以才會那樣，還請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龍王客氣了，無殤擔待不起。”無殤接過茶，放在手邊，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無殤大人這次前來，找我有何事？”
“想要龍王一滴雨。”無殤小口的飲了點茶，對方似乎並沒有在意的樣子，“可否？”
“嗯，可以的。”龍息手間幻出一滴水滴，慢慢凝成一小塊水滴形的水晶，交到無殤手裏，“我不方便出行，這個交給你，放在雲端就好。”
“多謝。”無殤接過雨滴，心底不由松了口氣，手中方才拿出和風羽交給自己的東西，“不知道這個東西，龍王可認識？”
“什麽……”龍息的目光在看到無殤手中的東西時，頓時楞住，“這……你，怎麽會……”
“這真的是……”
“龍玉柏！”龍息激動地接過無殤手上的東西，捧在手心裏，眼底一陣晶瑩，“這個……你是從哪找到的？”
“這個，是一個人讓我帶給你的。”無殤看著龍息激動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不可能是假的了，“事情既然已經辦妥了，那我也先行離開了。下次有時間，再來您這喝茶。”
“改日我必當重謝！”龍息激動的應下，原本有些蒼白的面孔，染上了些紅暈。
無殤看著他這幅模樣，只是點頭應下，轉頭離開。
龍息坐在亭子裏，眼底的晶瑩在止不住，一滴滴地落在幹枯的枝葉上，“你，總算回來了麽？”
掌心小小的團子，龍息能感覺到他輕微地跳動，仿佛心跳一樣，“你還舍得回來啊！”龍息報覆似得輕輕捏了一下，卻不敢用力，生怕會捏碎枝葉。
擦幹凈眼角的淚，龍息走到庭院中央，捏了個決，龍宮結界上透出一絲海水，落在龍息手上，澆灌著那一團褐色幹枯的枝葉。
受到海水的澆灌，那東西漸漸伸展開了枝葉，原本皺巴巴的一團，層層打開，仿佛盛開的花一樣，慢慢的變得豐盈，翠綠。
“玉柏……快些回來吧，”龍息看著手間慢慢長大的植物，輕輕呢喃著，“沒有你的龍宮，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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