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

作者：公孫謀

“殿下，雲中君剛剛已經和明山竟家、天星閣的兩位主事見過了。現在兩位主事都已經在觀星閣住下了。”流風身影閃進屋子，帶著桌上的燭火微晃。

“嗯，雲中君今日去見了皇上？”赫連淵筆鋒微轉，看著紙上的字，不由皺眉。

“雲中君的真身沒有出過觀星閣，但是倒是有出閣迎接過兩位主事。”流風微微皺眉，雲中君沒有見皇上，是因為……“殿下這是懷疑……”

“雲中君不是你能懷疑的。”赫連淵輕笑，將筆停在一邊，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宮中現在的事情，恐怕已經不是那麽簡單了。不過，想要動雲中君，不是那麽容易的。”

“但是……雲中君常年不在宮中。自從月祭之後，也沒有出過觀星閣……很難說吧。”雲中君自己並不清楚，但是……這樣的存在，明顯會威脅到皇權的統治，為什麽會存在到如今呢？更何況，世上哪會有人活到兩百歲？

“他是雲中君，”赫連淵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輕輕搖頭，“他是自從初代雲帝開始就一直存在的，鳳雲國的象征。可以說現在，鳳雲國有一半的功業都是他創下的，要事雲中君現在有了反叛之心，怕是整個鳳雲國落到他手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流月翻進屋子，好奇的湊了過來，“真的……有那麽厲害麽？”

“你說呢？”赫連淵看著兩人一副凝眉苦思的模樣輕笑出聲。

“……如果他真的是從初代雲帝便存在的，那麽他豈不是已經有兩百多歲了麽？那不就是個老頭了？”流風仍舊不相信這世上，有人真的能活到兩百歲。

“老頭？你不會說好聽點啊？”流月聞言，拐了流風一下，微微挑眉，“雲中君可是街頭巷尾，小孩口中的神仙啊。怎麽著，也算是個仙老吧？”

“但是從來沒有誰見過他，不是麽？”流風仍舊保持著一種懷疑的態度，關於這件事情，若是自己真的見過還好說。但是他從來沒見過……

“誰說沒人見過？”赫連淵輕笑，一句話引得兩人都楞住了。

“殿下見過？”流月的好奇心似乎變得更強了，世間若真的有仙人，那麽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可能的嘍？

“小時候見過一次，雖然現在已經記得不清楚了。”

流風有些猶豫了，主子很少會說假話，“他，是個老頭麽？”

“他很美，可以確定，他不是個老頭。”赫連淵如實的回答，關於他的事情，他雖然不知道多少，但是雲中君的確是個美人。

“美？”流月臉上一僵，隨即嘿嘿笑了起來，“雲中君是女人？”

赫連淵看到流月那副模樣，微微嘆了口氣，就知道說出來他們會是這個樣子，“是個男人，準確來說，是個仙人。”

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眼前幾人的追問，倒是讓赫連淵松了口氣。

“殿下……”

“進來吧。”赫連淵已經習慣了每天這個時候都會聞到熟悉的藥味，雖然並不難聞，也並不難喝。但是總是這麽在藥罐子裏泡著，總會莫名的心煩。

忍冬將藥放到赫連淵的面前，轉頭瞪了眼兩邊的人，又轉回頭看著赫連淵，“殿下，該喝藥了。”

赫連淵接過湯碗，看著碗裏的藥，微微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藥要喝到何時，才是個頭了。”

“殿下的病，定會好的。”忍冬笑笑，目光落在一邊的兄弟身上，“剛剛在門口就聽著你們兩個說雲中君的事情，說的那麽大聲，也不怕隔墻有耳？”

“我們兩的功夫，連這點本事也沒有麽？”流月癟癟嘴，自己一直在屋頂待著，聽到哥哥回來才下來的，只是多插了幾句話而已啊。

“小心使得萬年船。”忍冬目光轉了一圈，又落回赫連淵身上，“殿下也真是的，任著他們這麽胡說，要是被有心的人聽了去，又得嚼舌根子了。”

“忍冬教訓的是。”流月笑著應下，反正自己被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倒是流風微微嘆了口氣，自己剛剛也是口無遮攔了。關於雲中君的事情，私下議論的不少。但是若真的被有心的人拿出去說事，也不是件小事。

“切，你們應了有什麽用？”忍冬毫不留情的戳穿流月的話，順便附贈兩個白眼，“左耳朵進右耳出的，說了還不是白說？”

流月看到她這副樣子，倒是和一開始大大咧咧的性子差了很多。平日裏說什麽都不會訓自己在主子面前註意言辭的，說是會見外，那現在……“忍冬，你最近越來越小心翼翼了，是不是宮裏面誰欺負你了？”

赫連淵聞言，被碗擋住的臉，微微蹙了眉。是誰，欺負她了麽？

“你們想到哪去了？”忍冬挑眉，“誰敢欺負我啊？而且，我跟她們有沒有交集。倒是你們，還是註意點吧，最近宮裏一點都不太平，萬一你們被抓住尾巴了，到時候別連累了主子給你們收拾爛攤子！”

“在想什麽？”一件袍子帶著熟悉的味道落在身上，窗外的月亮光也漸漸黯淡了，自己在這……站了多久了？青衣嘆了口氣，感覺身邊的人已經站在身後，幾乎是貼著自己的身子，“那麽久了，不累麽？”

“勞主子掛心了，青衣不累。”青衣恭敬的模樣無可挑剔，赫連渝看在眼裏，嘴角微微揚起，一手挑起落在她頸邊的頭發，繞在指尖，並不言語。一時氣氛變得壓抑，青衣垂首一直僵在那。

不知過了多久，赫連渝才道，“青衣，我以為你是最向著我的。所以我才會放你去納蘭何夕身邊，”赫連渝伸手將青衣抱在懷裏，輕輕的在她耳邊說著，“可是，你似乎對他生了感情，所以我讓你假死，斷了他對你的念想。你回來以後，一直悶悶不樂，我便帶你去神兵山莊散心……可是這次回來，你卻似乎更加沈默了。”

“青衣知……”

赫連渝知道她想說什麽，用手止住她要說的話，笑的邪魅，“你沒有錯，或許是我錯了。我本來以為，你不用我拴著，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殿下……”青衣不由皺眉，腰間的力氣自己掙脫不開。那人眼底的戾氣也越來越重。自己這半個月來確實有想過用這種方法，來抗議。但是那個人的作為……自己又豈能左右？

“青衣，你是我從伊人閣帶回來，我最滿意的一個。所以，我可以一直容忍你做其他人永遠不可能對我做的事情，”赫連渝的唇幾乎是貼著她的唇，看著青衣有些害怕的表情，他突然笑了，“我的愛妃，似乎開始害怕我了？”

青衣不敢答話，只能靜靜的等著眼前的人停下這種事情，如果自己反抗，那麽後果，就會和當初的那些人沒有區別了，“青衣，你很聰明，知道我的逆鱗在哪，甚至每次都可以擦邊過去，但是這次……我允許你在我面前哭鬧，允許你在我面前用你最喜歡的方式生活。但是記住，永遠不許背叛我。”

“屬下……”

“記住，過不了幾日，你便是我的王妃，不用如此生疏。”赫連渝似乎又變回了他一貫有的優雅，沒了剛剛那種壓迫人的氣勢，“青衣乖，只要你好好在我身邊待著，就不會有事情的。”

“青衣知道了。”

過幾日嗎……青衣看著慢慢走遠的人，眼底微微有些濕意。從納蘭何夕身邊回來以後，赫連渝就變了很多，或許自己從來就沒有了解過他吧？又或是她看出了自己已經背叛了他？自己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他時的模樣，是為了殺他……

自己從來沒有猶豫過，又或許，自己的劍已經快到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了。但是自己的刀刃，偏偏只停在了他的面前。他笑得儒雅，和玄主給的信息完全不同，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一切，是不是錯的。

直到那場考驗的最後，看著所有的同伴倒在自己面前，看著那人撕開了一張堪稱完美的面具……那一場測試，自己丟了多少東西？

“殿下，宮中傳來消息，明山竟家的宗主，還有北疆天星閣的宗主都已經見過皇上，現下都在觀星閣休息了。”

“是麽？”赫連渝看著遠處仍舊站在窗邊，還不休息的人，心底有些煩亂，“雲中君親自去見了皇上？”

“沒有，雲中君從未出過觀星閣。”

“下去吧。”雲中君，呵……這個帝國，最高的信仰麽？存在兩百年的不老神話，還真是令人期待的對手啊。

“殿下，前方已經到寥城了。”李天駕馬回來，這裏已經離京城不遠了，但是殿下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殿下出了臨關以後，似乎變了個模樣。

“嗯，休息一個時辰，然後繼續趕路吧。”赫連淩坐在馬上，一雙眼睛看著漸漸變暗的天色，心底卻不知道已經飛到了何處。十五歲以後，自己厭倦了皇宮的爭鬥，自請鎮守邊關，這七八年裏回京城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身後的幾個弟弟相繼成年，宮裏的爭鬥愈演愈烈，如今只是個簡單的中秋宴會，連帶著自己也被召回京城，只怕以後的事情都不是那麽簡單了。

“你在擔心。”熟悉的聲音，輕巧的馬蹄聲落在身側，“不覺得這次是個不錯的機會麽？”

“機會？”赫連淩嘴角一陣冷笑，轉頭看著自己平日的謀臣，“你以為，朝中的事情，會那麽簡單麽？”

“我為什麽不去當官？”顧九不答反問，面對這樣冷面的赫連淩，自己早就有免疫了。也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若說軍裏有誰敢這麽對著北陵王，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赫連淩輕哼一聲，但是心底明顯靜下了很多。自己或許是想多了吧，也許他說的是對的。

“你既已封王，這次回去，也不會有生命之虞。端看你喜歡那個人做未來的帝王，然後站邊就好了。”顧九說的輕松，但是也知道這其中的事情，有多深。換朝的政治博弈，很多人都要做好覺悟。自己，也在做這樣的博弈。

“說得輕松。”赫連淩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已經放下了心底的事情。改朝換代，總是要流血的，這點覺悟自己要是沒有，也不會做這撈什子的北陵王了。只是看著和自己一樣的血，心底不好受。

“既然已經想通了，那還請殿下，用餐啊。”顧九說完，調轉馬頭就往剛剛紮好的帳篷走了。這次北陵王回京，只是帶了十幾二十個親信，也算是明智之舉了。不然宮裏還沒鬧起來，這裏就夠受了。

“對了，這次洵皇子，也會回京。”顧九毫不意外的看到赫連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收回目光，輕輕喝了點粥，“連你都回去了，他還不回去麽？”

“嗯。”赫連淩點點頭，心底微微有些說不出的感覺。赫連洵和自己的歲數差的很大，但卻是除了六弟以外，和自己最親的一個人了。只是沒想到他那樣的性子，也和自己一樣，過了十五歲以後便自請戍邊了。

也不知道過了那麽多年，他長得什麽模樣了。或許，這次回宮……可以好好見上一面，像往常的兄弟一樣，好好敘舊，“顧九，你還有什麽兄弟麽？”

兄弟麽……“有的。”

“他們在京城？”赫連淩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的家事，只知道他是自己在外游玩，然後被自己救下，一直這麽被自己“綁在”身邊做了謀士。

“他們已經各城家事，很久不聯系……也不知道他們在哪了。”顧九笑的苦澀，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感覺到自己的失態，顧九笑笑，放了碗，“我已經飽了，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說完便離開來了，其他的休息的親信都在說笑，看上去很和諧。顧九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悲傷，來的莫名。不由自嘲的笑笑，“九弟吃過了啊？”

“嗯，吃過了。”顧九朝來人笑笑，“易大哥也吃好了吧。”

“最近趕路比較辛苦，你還是註意些啊。”

易行是赫連洵的左右手，武功高強，整個人看上去很可靠，雖然一開始顧九會覺得他有些死板，但是幾年處下來，也當成哥哥一樣的人了。

“會註意的。”顧九笑笑，目送著易行遠去。只是心底的感情，似乎紓解了很多。顧九自認自己不是個感性的人，但是，有時候一些非常細微的東西，自己會非常在意。

或許，這並不是個好習慣。自己需要再多一點的時間，去抹掉這種不必要的性子。

“雲姣，最近趕路，估計會比較累，要是受不了了，可以和我說的。”赫連洵掀開車帳，看著面容有些蒼白的人，不由有些心疼，“你這樣，真的沒關系麽？”

“沒事的。”雲姣笑笑，看著眼前為自己的擔心的人，心底暖暖的，“只是你啊，這幅樣子，閑散慣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老老實實在京中待上幾日了。”

“有何不可？”赫連洵挑眉，“別忘了，我可是在那待了十五年啊。”

“是啊……”十五年的時間啊……那種吃人的地方，能夠活下來……

“放心，回去以後，我會和父皇說明我們兩的婚事。”赫連洵握著雲姣的手，慢慢收緊，“我不是未來的太子，所以不用擔心你的身份。”

雲姣垂眸不語，他們之間的感情，自然不用懷疑，只是自己的身份……再擡頭，雲姣已經換上往日的笑容，“你妹妹的消息……”

赫連洵微微皺眉，知道她這是在轉移話題，卻也不好說他什麽，“她的消息，最近已經有了眉目，相信再過不久，我就可以找到了。”

“嗯。”宮中的事情向來覆雜，雲姣不願插手，甚至連提也是很少去提的。只是，赫連洵一直掛念著當初從皇宮中被丟到宮闈之外的一個孩子，和他同父同母的一個病體女孩。

這種事情，自然不可能鬧得人盡皆知，所以找尋的事情也就變得更加覆雜。自從赫連洵出了京城，穩固了潯城勢力之後，便一直動用人力在暗中尋找，好不容易在一年前有了眉目。除了知道她還活著，就再沒了其他的消息。

“我一定會找到她的。”赫連洵自從無意中知道了自己還有一個妹妹的時候，就一直希望能夠見上一面，這種神奇的血緣，一直牽引著自己，到自己長大。

“嗯，會的。”雲姣反握著那只手，看著赫連洵的眼神，也變的溫柔。只有這樣的赫連洵才是自己一直願意陪伴的人啊。

不知道未來的時光，會怎樣的消磨一個人的心性，但是自己一定會盡力守著他這種性子。朝中爭鬥，自己不是沒有見過，甚至比人世的爭奪更為恐怖。但是如果是和這個人一起面對，自己也絕對不會恐懼。

【基本都呆在實驗室做漢服了……清明回家，又是一劫……但願還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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