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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消失的紅鉞: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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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消失的紅鉞:賞雪

作者:公孫謀

進了殊華山,恒宇照著玖瑯的吩咐帶著馬車去附近的地方休息,剩下來的路他不需要去跟著。想來,少主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過敵意,少主怕自己露餡了吧。

“你累麽?”走到山腰,劉克東看著一邊的紅鉞,鼻尖已經帶了薄薄的汗,伸出手,對方卻沒有要扶著的意思,只是笑笑。

“有石階,所以,不是很累。”

沿路過來,上山的人很多,成雙成對的,看得出來山上的寺廟,吸引了很多過來求姻緣的年輕人。靠近寺廟前的一片,種上了不少梅樹,已經開了大半,白色的花瓣柔軟舒適,看著很漂亮,樹枝上掛了不少紅綢,連帶著寺廟前石階的扶手上也有,越往上系的越稠密,看上去很熱鬧。

“請香麽?”玖瑯走過廟前,看著擺攤賣香的婆婆,手間已經拿了一把香,“鉞兒,要麽?”

“請香,要自己來,才會靈驗吧。”紅鉞也跟著走了過去,問過價格,給了銅板,請了一把香,抓在手裏,“劉公子也要麽?”

“是啊,”劉克東笑笑,“反正也都來了啊。”

“嗯。”

三人拿著香慢慢往裏面走,寺廟裏面倒是很大,人流慢慢散開。每過一個佛堂,都會有捐獻香火的地方,叮叮咚咚的有人往裏面拋銅板,然後跪下求願。

紅鉞有模有樣的學著,敬香前先去燭臺前點燃,然後合十握住香,在廟前誠拜四方神明,再去上香。身邊兩人也都照著做,只是心底不一定信著就是了,權當是跟著紅鉞過來玩的。

沿著寺廟的石階慢慢往上走著,紅鉞手中的香慢慢變少,不知道上面還有多少地方要敬香。不過,偶爾這麽做,也還不錯。

寺廟裏的佛像肅穆莊嚴,卻也看著慈愛,真有悲憫眾生的模樣。藥王佛的大殿出來,往邊上走就是文殊菩薩的廟殿,往後就是佛塔。

“想去塔上看?”敬香走出來的玖瑯,順著紅鉞的目光看過去,大概是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帶你去?”

“時間……”紅鉞看著漸漸變暗的天色,有些猶豫,“恐怕,來不及吧。”

“沒事的。”玖瑯轉身看著剛剛出來的劉克東,從下午的時候就有些急躁的模樣,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吧,“劉兄如果有要事的話,可以先行離開。”

“這……”劉克東有些猶豫,剛剛家裏的人已經過來催過兩次了,午飯用過以後便說是有急事,實在有些……“那,紅小姐就有勞陸公子照顧了。改日我定親自去紅府上道歉。”

“不必了。”紅鉞笑笑,“今日倒是麻煩劉公子百忙之中抽空過來陪我玩鬧了。”

“紅小姐言重了,下次有時間希望能再一起賞雪。”劉克東輕輕嘆了口氣,頗有些惋惜的模樣。和兩人道過別,劉克東便轉身離開了。紅鉞看著劉克東慢慢走遠,微微松了口氣。

“你和他有仇。”

紅鉞走在石階上,一邊的玖瑯靜靜的跟著,原本以為兩人會這麽一直沈默。倒是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這麽一句。

“何以見得?”

“或許我該說,你和劉家有仇吧。”紅鉞轉頭看了他一眼,不語,繼續往上走了一段路,已經看不到塔尖了,應該快到了。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該怎麽回答?”玖瑯笑笑,自然的牽著紅鉞的手,溫熱的感覺讓紅鉞有些不習慣。果然沒過一會,身上又多了件披風,“註意身體。”

“入戲太深了。”紅鉞看著給自己系披風的人,輕輕嘆了口氣,“他不在了,沒必要這樣。”

“我喜歡演戲。”玖瑯笑笑,牽著紅鉞繼續往前走。到了塔邊,才發現塔門是封著的,根本上不去。從塔邊的石碑上看,應該是快有千年的一座古塔了,每一層塔沿下都雕著巴掌大的佛像,形態各異。

“很厲害。”紅鉞繞著塔走了一圈,才發現塔後有一條小道,少有人走的樣子,最近被雪蓋著,也很少有人會發現吧。

“去看看吧。”看出她的心思,玖瑯自覺的往前探路。走了幾百米,又是一片梅花林,和前院雪白的梅樹不同,這裏是紅梅,映著白雪,更為冷艷。

“算是收獲吧。”玖瑯笑笑,“你很喜歡的樣子。”

紅鉞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些梅花上,移不開來。淺淺的腳印慢慢地往梅花林深處走去,玖瑯只是靜靜的跟著,紅鉞停在一顆樹下,閉目細細的嗅著冷冽的梅香,難得的清凈和舒適。

“恒宇看劉向東的眼神不善,或許劉向東沒有發現,但是……很明顯,”紅鉞繼續道,“你之所以不用自己的面目過來見我,是因為怕被劉家的人發現,我原本想著你是和劉克東有仇。但是,你的年齡或許不對。”

“年齡?”玖瑯挑眉,“我看上很大?”

“不知道,但是你不是巳城的人,”紅鉞輕輕嘆了口氣,在空氣中變成一小片的白霧,“劉家過來巳城有十幾年了,你的年齡減十幾歲就太小,對不上劉克東。應該是上一輩的事情吧。”

“嗯。”玖瑯點點頭,“你很聰明。”

“你如果把我當做報覆的手段之一,或許不是明智的。”紅鉞擡眼看著眼前的人,“我跟他們沒有關系。”

“嗯。我知道。”玖瑯輕笑出聲,“只是看著小姑娘跟大灰狼走得太近,我會很苦惱啊。”

“現在你應該苦惱。”

紅鉞言下之意便是把自己當做大灰狼了?玖瑯輕笑,“大灰狼演戲入戲太深,暫時還不會吃了小姑娘。”

“但願吧。”話已經挑開了,紅鉞頓時覺得心裏輕松了很多,“你要回去了?”

“再演一會吧?”玖瑯抱著比自己矮上不少的紅鉞,伸手環住她的腰。紅鉞低頭,便看見他手上那條鮮艷的紅綢帶,“喜歡那棵樹,就系上吧?”

“……”紅鉞無言,看著那條紅綢帶,他是什麽時候買的?

“一起系上?”玖瑯輕笑,抱著紅鉞走到一顆樹前,“往上系點,系牢實點。”

紅鉞轉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卻還是將紅綢帶系了上去,打好結。再回首,只看到那人含笑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臉上一片火燒。

“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下山,恒宇已經備好了馬車等在那了。看到只有兩個人回來也並不詫異。剛剛劉克東離開,自己也是看到了的。

馬車上,紅鉞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玖瑯用披風重新給她圍好,確保她不會凍著,才放下心來。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進了城,街道上一片燈火通明,似乎已經過了飯點了。

車到紅袖樓的時候,玖瑯和金伯打過招呼,將紅鉞送回了她自己的屋子。燃好了爐火,才無聲離去。一邊的金伯雖然詫異眼前這個陸公子的行為,但是也算是慶幸小姐有這樣的人照顧,嘴角掛著笑容,說是留著玖瑯休息,但是卻被玖瑯婉拒了。

出了門,玖瑯便換了張冷漠的面孔,“回去。”

“是。”恒宇駕車,馬車迅速奔過街道,身後隱隱的聲音讓人不由皺眉,不過他們也並不放在眼裏就是。

玖瑯坐在車裏,聽著外面的動靜,嘴角一陣冷笑。自己還沒去找他,他就自己找上門了,自取滅亡麽?

“小姐!小姐!”金伯看著倒在門前的人,瞬間慌了神,地上蜿蜒開的血跡,染了昨日的白雪,“快來人那!快去叫大夫!”

“怎麽了?”玖瑯剛剛通報過下人進來內堂,便聽見金伯的呼叫,急急忙忙追過來看,卻見一身褻衣,滿身是血倒在雪地裏的人,“鉞兒!”

腦海裏的畫面迅速閃過,腦中一片空白,“鉞兒……”

“少主!”恒宇看著自家少主快要失控的模樣,趕忙上前,“少主,先看看紅小姐的傷勢吧……大夫一時半會趕不過來的。”

“鉞兒……”回過神來的玖瑯,打算給紅鉞診脈,但是碰到那雙冰冷的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手也跟著有些顫抖,“還有脈搏……先把她抱進屋子,讓人去準備開水,準備好傷藥,應該只是失血過多。”

玖瑯說完,一邊的金伯反映了好一會,直到玖瑯抱著紅鉞進了屋子,才回過神來,急著叫人去準備東西。

“恒宇,馬上幫我查清楚是怎麽回事。”玖瑯皺眉,語氣不善,手上的動作卻意外的輕柔。紅鉞身上受傷的地方,偏離了心臟,但是背上幾道傷很深,看樣子是被紅鉞躲了過去。

這種方法,應該不是江湖中人做的,但是和那個人脫不了關系。能把一個女孩子傷成這樣,丟在雪地裏,這樣的人,他絕對不會放過。

“恒宇,把藥給我。”玖瑯看著漸漸快要消失的呼吸,心底一陣慌亂。

“少主……”

“給我!”玖瑯冷冷的看著他,“連我的話都要違抗了麽?”

“但是……那個藥,是用來給少主保命的啊!”恒宇還是有些擔心,“這個……”

“給我。”

恒宇看著玖瑯的模樣,就知道自己攔是攔不住了,從袖裏掏出一個玉瓶,交到玖瑯手上,“少主……”

玖瑯接過玉瓶,倒了裏面僅有的一顆藥,直接餵給了紅鉞。恒宇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只能嘆氣。只能希望這個姑娘,以後的價值,能值那一顆藥吧。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來的那麽晚……藥都餵了。恒宇看著推門進來的人,微微嘆了口氣,可惜了那一顆藥啊。擡眼對上玖瑯的目光,恒宇頓時一冷,迅速出了屋子,跑出去調查了。

“小姐的傷勢……”金伯在一邊擔心的看著,玖瑯雖然知道現在已經沒事了,但還是有些擔心。

“小姐失血過多,好在沒傷及肺腑。但是要活過來,也要看能不能撐過今晚了,”老大夫開了幾副藥,交給金伯,“這個藥先用著,估計傷口惡化會發燒,好好照看。”

金伯記著大夫說的話,讓人帶著去賬房領錢,跟著去抓藥。回頭,玖瑯仍舊站在那,似乎是不打算走了,自己也不好趕著他走,暫當是當初的葉鸞了,“勞煩陸公子照看著了。”

“無事。”玖瑯點點頭,目送著金伯離開,轉頭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微微有些放不下心。劉颯的事情,看來自己不能再拖了,只是現在……多了這個人,自己該怎麽辦?

紅家的紅鉞……自己要怎麽對她?或許,照她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也不會喜歡自己吧?

……喜歡?玖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會那張蒼白的臉上,修長的手指碰到冰冷的皮膚時,顫抖了一下……木然的收回自己的手,玖瑯不由苦笑。

自己剛剛看到她那個樣子,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初同母親一起回家時,看到倒在血泊裏的妹妹、父親……還有大家的模樣。和那個時候一樣,也是雪地裏,觸目的紅色,血腥,傷痛……

“少主。”恒宇再次出現時,已經是下午,倒是出乎意料的速度。

“查清楚了?”玖瑯換過帕子,目光卻是仍舊離不開床上已經開始發燒的人,不知道她能不能熬得過去了,“是劉颯做的?”

“是劉颯安排的,動手的人是劉濟。”

劉濟?這個名字倒是耳熟。玖瑯微微皺眉,“上次的車夫?”

“是的。”恒宇輕輕嘆了口氣,“劉颯似乎已經和紅家的其他勢力達成了條件,只要紅鉞無法回到紅家,劉克東就可以和紅家的庶出女兒結親,分割紅家的勢力。”

“那紅家現在的情況如何?”玖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紅鉞一直那麽安靜的待在巳城,甚至自己還活著的消息都沒有傳回榮城,而是被其他人先傳了回去,很奇怪。

“紅家的情況……從前天接到的消息來看,好像是紅鉞九歲的弟弟在持家。”恒宇有些猶豫,或許紅家的孩子都像紅鉞這樣早熟吧,一個個孩子……都是這樣,不同尋常吧。

“紅鉞的弟弟?”玖瑯輕輕嘆了口氣,“今天晚上我們去劉家,早點把事情解決吧。”

“遵命。”恒宇也跟著松了口氣,如果說這十幾年的事情,就這麽解決了,就好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夠跟著少主好好回去了。

“你先下去吧,晚上子時動手。”

恒宇走了以後,玖瑯看著床上還在昏迷的人,輕輕撫著那張臉,“明天會下雪,等我回來,一起看雪吧?”

“唔……”紅鉞皺著眉,眼前的光亮,讓自己一時不能適應,驀然眼睛上一陣溫暖,頓時消散了那種酸澀的感覺。

“醒了。”熟悉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先別急著起來,你受了重傷。”紅鉞聞言,腦海裏慢慢的回憶起來。那天淩晨,自己被門外的動靜驚醒,出門看到劉濟拿著刀,一臉慌亂的樣子。然後……

“劉濟呢?”紅鉞的嗓子一陣疼痛,嘶啞的聽不清說了什麽,“劉濟……”

“已經送交官府了。”眼上溫暖的手慢慢移開,紅鉞睜了幾次眼睛,才慢慢適應。玖瑯也換回了自己原本的裝扮,帶著那張銀色的面具,只是面具下的眼睛,似乎有些疲憊。

“你報過仇了?”紅鉞看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自己猜對了。

“嗯……”玖瑯點點頭,伸手探上紅鉞的額頭,高燒已經退了,但是看上去還是有些虛弱的模樣,“我去叫金伯他們,他們很擔心你。”

“謝謝。”紅鉞點頭,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有些踉蹌。不是已經報過仇了麽?為什麽還是這個模樣?

玖瑯看著金伯他們進了屋子,雖然紅鉞救回來了。但是,他丟了另一個人……或許,如果那顆藥自己沒有給她,那麽一直跟著自己的恒宇,就是有救的了。或許,恒宇會怨恨自己吧,為什麽會將那藥隨隨便便的給了外人?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自己大意。恒宇就不會為了救自己搭上了自己命……

“多謝你了。”紅鉞撐著拐杖,慢慢走到廊邊,看著正在發呆的人,連自己的出現都沒有發現。那個人離開,對他的打擊很大吧?“對不起……”

“道什麽歉?”玖瑯看著批了件衣服就出來的人,不由皺眉,“回屋子裏再說。”

紅鉞任著他把自己塞進屋子裏,直直的看著那張臉,總覺得有些抱歉,“恒宇的事情,你很難受吧……”

“你為什麽什麽都知道?”玖瑯停住步子,看著紅鉞,“為什麽?”

“他不在你身邊,你看上很傷心……即使報了仇,也是這樣。”

“他為了救我,死在那人手下了。”玖瑯嘆了口氣,“他從小就跟著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他為什麽那麽恨劉颯?”如果單單是主子的親人死在他們的手上,他的仇恨,應該還不至於如此。

“他的親人,也都死在他手下。”似乎涉及過往的都是很沈重的話題,“我的父親和妹妹,都死在他的手上。”

“這樣……”那就難怪會那麽恨他們了,紅鉞點點頭。兩人之間,一陣沈默。

“或許,恒宇會覺得解脫了吧。”紅鉞看著玖瑯,很認真的道,“恒宇為了救自己的少爺,也看著自己的仇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如果是我的話,報了仇,卻只有自己一個人獨活,也會覺得即使活著,也毫無意義吧。”

“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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