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西北部的柳樹桃樹還沒冒芽，但錦嵐城裏早已忙開了。

大帳裏那幅巨大的行軍圖的重心已經不再是斡蘭河沿岸的關城，而移到了北岸後大片的西域疆土。

從滄州深入天女草原後，大片的草原和荒漠孕育出眾多的部落和國家。沿途有彪悍的游牧民族，也有兇狠殘暴的沙匪路霸，他們如伏在一條華美絲巾上的臭蟲毒蛛，不但有礙觀瞻，還有傷身體。

若要重新開通絲路，這些綴在上面臭蟲毒蛛必須清除。

天漠與大雍已簽訂了協議，兩國共同在絲路沿途設立都護府，並負責清掃周圍的不安全因素。一時間，邊境的幾個城鎮都空前熱鬧起來。

“涼玉關到樓蘭間的路段歸我們大雍管，樓蘭後面還有月支，焉耆等國，就由天漠負責。”袁鎮把幾個圖標楔在地圖上，“這幾百裏路間，兩個游牧部落。這些牧民願意做交易，但是不必理會。大的沙匪有三股，楊藏鋒帶了一隊驍騎去探路，很快就會有回報。”

沈濯纓點點頭，道：“我們對西域的了解還太少，讓……多派斥候把絲路各部的地形圖盡快找出來。”

方才差點慣性地脫口說出江源的名字。沒了這位斥候出身、負責情報的優秀將領，沈濯纓道如今還是不習慣。

他想了一想，對周翀道：“你想辦法聯系天馬幫的齊羿，請他幫忙繪制地圖。他們走南闖北，手上必有一些秘圖，想法子弄過來，用買用換都行。”

周翀會意，笑著道：“行，除了他讓我以身相許，其他的我沒有半個不字。”

眾人笑罵道：“就你這兇神惡煞樣，倒貼都每人要。多看兩眼都要做噩夢。”

濃眉豹眼的周翀混不在意，擺手笑道，“那好歹也能擺在家裏鎮宅。說不定就有姑娘看上我這款型呢。”

“想媳婦想瘋了這是！”沒說完就被眾人哄笑下去。

沈濯纓抱著手看著他們笑鬧夠了，都一律趕出大帳各自忙活。才拾筆落墨，規規矩矩地給沈敬瀾寫家書，再次請他老人家上飛鴻山莊為他向柳嫣提親。

他在信上細細道明自己與柳嫣的糾葛過往，坦承自己對柳嫣的感情，甚至隱晦地表明了自己非卿不娶的決心，暗搓搓地要挾了自家老爹一把。寫完蓋好私印後，突然猶豫了。

沈敬瀾過年後也要回東北天闕關。他拿不準這封信到底是發往臨安，還是送往天闕關，才能更快地送到老侯爺手中。思量了一番，他最終決定再等一段日子，等老爺子已經到了東北，再把信直接投往天闕關保險。

封好火漆，沈濯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又把思緒轉到了那行軍圖上。他把要發的信件都交給傳令兵，吩咐道：“楊藏鋒若是回來，讓他立刻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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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藏鋒這趟出巡的運氣並不好，路還沒趟到，他的隊伍在沙漠裏先與一隊沙匪迎面遭遇上了。

“將軍，要不要撤到那山坳裏先避一避？”身邊的親衛一刀砍翻一個匪徒，滿臉是血沖到楊藏鋒身邊問。

“避你個奶奶，看到那閃光了嗎？人家磨刀霍霍地埋伏著就等我們過去呢！”楊藏鋒長刀掃過，斬下半邊馬頭，再回手一刀把那沙匪挑下馬。

“那怎麽辦？他們的人可比我們的多幾倍啊。”

楊藏鋒咬緊了後槽牙：“硬闖！闖出去幾個算幾個，回去給將軍報信！”

周圍的親衛不再言語，迅速地組成防衛隊形，掩護著楊藏鋒往包圍圈外沖去。

突然沙匪外圍一陣騷亂，似有一柄鋒利刀鋒直直切入了他們的隊伍中，很快撕開了一個口子。

楊藏鋒他們立刻抓住機會，大刀闊斧地砍殺沖撞出了包圍圈。沙匪的陣型一旦被破壞，很快潰不成軍，抵抗了沒兩下就快速向山坳那邊撤退而去。

窮寇莫追。楊藏鋒收攏了隊伍，忙過去向幫了他們大忙的恩人道謝。走近一看，卻是熟人——柳靖兄妹帶著幾個家將勒馬站在路邊。

“柳少俠、柳姑娘，竟然是你們！”楊藏鋒欣喜道：“你們是回錦嵐關嗎？怎麽繞道來到這邊？哈，還多虧了你們解圍，否則我這隊驍騎可要折損在這裏了。”

柳嫣只是淡笑行禮，並不答話。柳靖卻冷笑一聲，道“誰說我們去錦嵐關，這道路又不是他沈濯纓開的。只你們軍中的走得，我們便走不得嗎？”

楊藏鋒不妨被莫名搶白一頓，不知何處得罪了這位少主，“少主多慮了，你們不也是軍中的人嗎？哪有什麽走得走不得的？”

“軍中之人？咱們一時江湖救急，他難不成還賴上我們了嗎？”柳靖哼道。

“哥，少說兩句。”柳嫣拉著柳靖的袖子，阻止他往下說，轉頭對楊藏鋒道：“有勞楊副將回去轉告你們將軍，如今戰事已定，水師初成。飛鴻山莊以後仍然派教頭指點訓練，卻不好再參與軍中事務。自然也不必我們留在軍中了。”

楊藏鋒隱隱感到不妥，忙笑道：“即使不再參與軍隊事務，幾位也是常客，回去坐坐，看看同袍總是好的。各位的救命之恩我還沒好好謝一謝呢，哪能過門而不入，就這麽走了。”

“免了。你要喝酒以後來飛鴻山莊吧。在錦嵐關，我可喝不下去。”柳靖不陰不陽道。

楊藏鋒越發不安，只得求助地看柳嫣。

柳嫣卻只淡笑著揖手作別，就要上馬離去。楊藏鋒情急道：“柳姑娘……你可有什麽話要帶給我們將軍嗎？”

柳嫣動作一頓，微微轉頭，“沒什麽要說的。多謝。”揚鞭策馬而去。

柳靖冷笑著走上前，“我倒有兩句話轉告，讓你們將軍躲著飛鴻山莊的大門。別讓我撞見他。否則……哼！”他的刀鋒閃過路邊凸起的青灰石，那石頭從正中裂成兩半。

楊藏鋒的瞳孔一縮，手不禁快速握上了刀柄。柳靖卻已轉身上馬，揚長而去。

楊藏鋒後退兩步躲開卷起的煙塵，揉著鼻子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情有點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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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纓聽完了楊藏鋒的匯報，半晌沒有說話。

楊副將等了半天，實在忍不住正要出聲請示時，卻等來將軍輕輕揮了揮手，“知道了，你退下吧。”

楊藏鋒只好把滿腹的問題咽下，灰溜溜地出了帳。

沈濯纓的視線移到了案上那封還沒有發出的家書上，考慮著是否另外寫一封信，提醒父親等自己先上門負荊請罪後，在過去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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