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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廷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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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鈺走出椒房宮後,掛上去的笑容立刻被風吹了個幹凈。面無表情地走過長長的回廊,緊握的掌心被指甲刺得鮮血淋漓。

“六弟。”

趙璟鈺的腳步一頓,緩緩閉了閉眼,轉身時又是悠閑的笑意,躬身行禮道:“拜見太子殿下。”

趙景岳虛扶了下,淡定笑道:“今早朝會,可惜你不在。那天漠王求娶的公主畫像,六弟可認出是誰?”

趙璟鈺笑道:“我認不認出,有何關系。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

趙景岳讚同地點了點頭,笑道:“不錯,造化到了,誰也躲不了。”他走過趙璟鈺身邊,低聲道:“我早說過,有些人是錐入囊中,其芒自顯。想藏也藏不住的。哈哈!”他哈哈笑著走遠了。

趙璟鈺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趙璟鈺回到錦嵐關大營時,正是五月初五。

柳嫣從水師賽龍舟的船上才下來,手上還拿著擂鼓助威的鼓槌,她看了趙璟鈺帶來的聖旨,立刻原地炸毛:“讓我去和親?那拓跋啟天是瘋了嗎?我看他是對我在他眼前殺了他八百狄戎兵的報覆吧!大雍皇帝也跟著他瘋,明明不是什麽公主,難道不會敷衍搪塞過去嗎!”

罵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瘋子皇帝”的兒子就站在對面,她訕訕地看了趙璟鈺一眼,“還好你沒繼承他那智商。”

趙璟鈺只能苦笑,不知如何搭腔。他知道那兩位皇帝不但不瘋,還狡猾得很。

拓跋啟天在戰場上不能降服柳嫣,就轉而在朝堂上給她施壓,以國家的名義把她捆綁到身邊。

永嘉帝則順水推舟,冊柳嫣為公主,為國和親,既是滿足了天漠王的要求,止了兩國兵戈;又保住了自己的公主女兒,不必受西北風霜去國千裏之苦。

別說如今找到了畫中人,就算是找不到,永嘉帝也會按著那畫,給拓跋啟天造一個出來。

沈濯纓看了他一眼,道:“嫣兒,如今意氣用事也於事無補。我隨你們一同進京。”

“子清,邊關主將無召不得入京。”趙璟鈺急道。

沈濯纓瞥著眼看他,涼涼地道:“自家的媳婦都快要被人挖墻腳了,誰還管他召不召的。”

“你……”趙璟鈺瞪圓了眼睛,竟無言以對。

柳嫣反而擔心起來,“沈濯纓,這樣真的可以嗎?”

沈濯纓看著柳嫣的眼神柔和下來,“別擔心,我自有法子應付。”

柳嫣突然覺得,這聖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回京的道路並不如想象的這麽坎坷。

五月中旬,柳嫣隨趙璟鈺啟程入京,同時沈濯纓請旨回京的折子三百裏加急傳回京中,針對收覆北岸關口後的國防布局回京請命。這個折子在天漠和談使還在京的時節遞上來,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於是等皇帝的批覆傳到錦嵐關時,沈濯纓已經陪柳嫣他們走到半路了。

柳嫣到京的當天,就被送入鐘萃宮,受永嘉帝召見。趙璟鈺守在殿外,不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會如何應對一代帝王,暗暗捏了一把汗。

直過了半個時辰,柳嫣才面上無波地從墨陽殿出來。

“柳柳,你與父皇談得如何?”趙璟鈺急切地迎上去。

柳嫣緩緩地往前走,廊下宮燈的光芒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滅滅,卻掩不去眼中一點透亮的火苗。直走到了鐘萃宮門前,柳嫣才低聲道:“我跟他說,不嫁就是不嫁,逼急了,我寧可死!”

趙璟鈺看著她決然地走進那宮門後的陰影中,心裏一痛,他捏著眉心靠在了鐘萃宮的宮墻上。半圓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那一夜的月色,趙璟鈺終身難忘——明明已經初夏,那月光竟然清冷如霜,寒透心扉。

同樣為那句話堵心的,還有永嘉帝。

他一臉疲憊地躺在淑妃的腿上,任由她輕輕按摩太陽穴時,仍是煩躁地抱怨:“本以為是個以國為重的識大體的奇女子,如今看來也不過是意氣用事,毫無規矩的江湖莽女。”

“姑娘家對未來夫婿總是多些思慮。”淑妃輕聲細語道:“臣妾想,不如讓宮裏的姐妹們幫著勸一勸,女子間的閨蜜話語能打動她也說不定。陛下莫要憂思太過,這頭疼病別可又犯了。”

永嘉帝的頭疾自從當年遷都後,就落下了病根,這兩年越發嚴重。淑妃看他臉色蒼白疲憊,不禁擔憂道:“可要傳太醫來瞧瞧?”

永嘉帝閉著眼搖了搖頭,道:“明日她就要上朝見那天漠使臣,到時候也容不得她不應。等她冊了公主,還要在宮裏住一段日子,你們有的是時候開解她。”

淑妃的眼角一跳,輕聲應道:“是,臣妾明白。”

六月初一,傳說中的歡顏公主要在朝會上接見天漠使臣。

柳嫣無視宮裏送來的式樣繁覆的宮裝,仍是一身清爽的騎裝出現在永慶殿上。滿朝文武為之嗤鼻,拓跋啟天卻是眼前一亮,滿臉傾慕道:“公主殿下,多日未見,風采依然。實在令人思之慕之,輾轉反側。”

柳嫣聽得不爽,直接冷笑道:“我當不起那聲公主殿下。不知陛下是所思的,是你在漠城外揮刀砍斷索橋被你逼下河裏的我,還是在你面前圍剿的那八百狄戎兵的我?你是打算用八擡大轎把我迎回去,還是想用囚車把我裝回去?”

拓跋啟天依然笑語宴宴,他把手掌放在心口,不緊不慢道:“公主可是對我有什麽誤會?那日揮刀斷橋,是為了把你留下來,你在斡蘭河谷殲滅我近千狄戎將士,我雖心痛之極,卻仍是舍不得射殺你。我對你之情,已在兩國恩怨之上,還不算其心可堅,其情可嘆嗎。”

柳嫣對他的一副情聖扮相嗤笑了一聲:“其心可堅,其情可嘆?我曾說過,若要我一日入了天漠後宮,我必想方設法攪得那裏雞犬不寧,永無寧日。你莫非以為我是說笑?”

拓跋啟天正色道:“我自信一份鐵骨柔腸待你,總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他又揖手對永嘉帝道:“為表示迎娶歡顏公主的誠意,我國願意撤出錦雲關的兵馬,把此關口歸還大雍。”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都吸了一口氣。

原本在斡蘭河上,大雍共有七座關口分布在兩岸,構成完整的邊境防線。在八年前的佑嘉之亂後,被狄戎占領了四座,只剩下了鎮雲關,封雲關和錦嵐關。幾個月前,沈濯纓趁天漠內亂又收覆了三座。

如今若是能最後的錦雲關一起收回,斡蘭河上的防線將再次穩固起來,甚至將來若是國力強盛,以那七關為據點收覆丟失的昊京等大片土地,也是大有可為的。

沈濯纓最是知道這一個消息在永嘉帝心裏的分量。他不由得把手中的笏板捏出幾個深深的指印。他擡頭看前排的趙璟鈺,在那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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