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一片蕭瑟的錦嵐關大開轅門，迎來新年的第一批支援。柳嫣初見來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竟是你親自來了！”她飛撲到柳夫人懷裏時，禁不住濕了眼睛。

霍輕鴻撫著女兒的秀發，也是感慨萬千，畢竟兩年前，她從未想過，她一心期望能在太平豐年裏，歡顏安康的女兒，會在鐵血戰火中成長為一名女將。如今在她懷裏的，仍是那個會對她撒嬌的小女兒罷了。

“我帶您去找哥，他還不知道您來了。”柳嫣也恢覆了乖巧的模樣。

“還是先去拜見沈將軍吧。”霍輕鴻笑道，她身後還有幾千人馬和物資等著安頓呢。

沈濯纓斜靠著案邊，靜靜看著案頭擺著的殘破的頭盔，頂上的箭飾已不知所蹤。本是紅色的帽纓，因染血而變成了黑褐色。他不必拿起來看也知道，在內壁靠近靠近帽纓的位置，鏨刻著一個林字——這是林秉澤的頭盔。

他剛剛收到消息，天女草原各部趁著天漠對大雍發兵，再次聯合，糾結了十萬騎兵進攻天漠。狄戎的大半戰力都拉到了大雍邊境，造成天漠境內頻頻告急。前日狄戎匆忙退兵，固然是因為大雍官兵的殊死抵抗，也是由於賀銘收到了昊京告急的軍報。

拓跋啟天終於嘗到了匆忙擴張而根基不穩的惡果。

沈濯纓看著那頭盔，良久輕聲道：“老林，封雲關我去替你奪回來。”他手中微動，一個物體咄地一聲釘在了行軍圖上封雲關的位置，正是那帽頂缺失的箭飾。

“將軍，飛鴻山莊柳夫人求見。”

沈濯纓早聽柳靖說起，飛鴻山莊的支援就快到了。然而此時驟然聽到稟報，也不禁心中微微一動，莫不是林秉澤在天有靈，聽到了他的承諾，特地讓他家親戚給他送兵送糧來了。

正月底，朝廷的封賞犒勞也送到錦嵐關，隨行而來的，還有從全國各地征召的兩萬軍隊。

正月二十八，滄州城內除了原來的兩萬守軍，其餘兵馬全部隨拓跋啟天撤回昊京。此時天女草原冰雪未化，草原各部和天漠的軍隊正打得如火如荼。賀銘再次征戰在天女草原上。

二月初，斡蘭河水的封凍已經基本解開。二月十四，沈濯纓帥一萬軍隊和四千由飛鴻山莊弟子組成的水師強渡斡蘭河，重新攻取了封雲關。滄州城守軍龜縮在內，不敢出戰。

沈濯纓一鼓作氣，連下三城，把北岸的長雲關到錦闕關的近三百裏河岸，再次收歸如大雍的版圖。

至此大雍原有的斡蘭河畔的七個關城，除了滄州附近的錦雲關外，收回了六個。邊境線的防守終於擺脫了捉襟見肘的尷尬局面，在北岸連成了完整的防線。

待沈濯纓帶著部隊回到錦嵐關時，岸邊的桃花已經開得灼灼其華。

柳嫣才從戰艦上下來，就有衛兵過來傳信：沈將軍在大帳等候姑娘。

“看來是商量再擴水軍，給新收那幾個關口布防的問題。”柳嫣回頭對柳靖道：“哥，你要不要一起過去？”

“軍中的事情還是你來安排吧。”柳靖不耐煩地揮揮手。“娘已經說了，讓我過兩天跟她一起會飛鴻山莊。這次飛鴻山莊所有的家底都投入到軍中了。那邊的重建也缺人。”

他突然又想起什麽，壓低聲音道：“你和沈濯纓……跟娘提過了嗎？”

柳嫣滿腦子都是募軍布防，冷不丁聽到這問題，一時沒反應過來，楞楞地道“嗯……提什麽？”

柳靖變色怒目道：“難道他竟不打算娶你？”

柳嫣恍悟，哭笑不得：“哥，不是。只是沒來得及提而已。你就別操心了。”

柳靖尤不解氣，氣哼哼道：“你為了他連簡寧都飛了，他若是敢負你，我掀了這水師大營！”

柳嫣捂臉，說得好像簡寧是她的囊中之物一般。林婉兒慘遭新喪，簡寧日夜陪伴，如今正是她的精神支柱，千萬不能讓她不靠譜的哥哥去添亂。

她推著柳靖道：“別亂說話，讓婉兒知道，我這姐姐可沒臉見她了。”說完趕緊溜去中軍大帳。

卻在半路遇到了趙璟鈺。

“柳柳。我要回京述職了。你可要跟我同行，也去探望你外家？”趙璟鈺語氣輕快，眼中卻掩不住殷切的期望。

柳嫣笑道：“跟你回京？王爺風姿卓然，不知是多少姑娘的夢中情郎。我怕到了京城，會被臨安半個城的妙齡女子用石頭砸死。”

趙璟鈺眼中的光彩散去，微微垂下眼皮：“你就是偏心，肯陪子清回去述職，卻不肯陪我。”

柳嫣搞不懂他是吃的哪門子味兒，她大喇喇地一拍趙璟鈺的胳膊，“天地良心，熙王殿下身邊還缺少人陪？要不，過兩日我讓我哥陪殿下去染香樓看一看？”

趙璟鈺的臉色一點點的蒼白下去，被柳嫣扶著的胳膊緊繃，手在袖子握緊成拳。嘴角卻彎起一個輕佻的弧度，道：“甚好甚好！好懷念咱們同逛妖嬈閣的情景啊。”

說著已快到了大帳，柳嫣手上用力掐了趙璟鈺一把，威脅道：“你若敢把那件事告訴我哥，我跟你沒完！”

說罷兀自進掀門簾進去，沒看到趙璟鈺靜靜站在她身後，眼中幽暗，明媚的春光和灼灼的桃花，都不能驅散那滿身的落寞。

沈濯纓和幾個水師將領已討論好了擴建和分配安排，柳嫣過來後很快確定下了方案，各人就告退回去準備了。

柳嫣說了幾句水師裏的情況，突然福至心靈地道：“我娘和我哥過兩天要回飛鴻山莊了。”

“嗯？你也要走嗎？”沈濯纓擡頭，原來的水師人員在前面的戰爭中幾乎消耗殆盡，如今相當於重建錦嵐關水軍，急缺人手。更關鍵的是，他舍不得她走。

“我不走。只是……你沒有什麽……要跟他們說的嗎？”

沈濯纓哦了一聲，低下頭去寫戰報，“他們什麽時候走，我為他們設宴送行。”

“……嗯，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還要說什麽嗎？”沈濯纓停筆，不解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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