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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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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鈺飛馳趕到封雲關城守府時,軍醫已經幫沈濯纓處理過傷口,正安排人下去煎藥。見熙王到來,趕緊起身行禮。

趙璟鈺心煩意亂的一揮手,“直接說!”

那個年過半百的老軍醫不敢怠慢,戰戰兢兢的稟報:“將軍原來身上就有舊傷未愈,當時就傷了臟腑,也沒有好好調理。如今又長途奔襲勞累。在戰場上還連番受傷,大量失血,最麻煩的是那支箭……”

趙璟鈺越聽越是心驚,一拍桌面喝道,“你就告訴我能不能治得好!”

嚇得那老軍醫腿腳一軟,直接就跪下了,哆哆嗦嗦道:“能治好能治好。”趙璟鈺才要松了口氣,又聽他道,“不過……”

趙璟鈺簡直受不了他的大喘氣,“不過什麽?!”

那老軍醫又一哆嗦,說話的聲氣也順了,“不過就是將軍的身體損耗太過,這三個月都不能動武奔波,最好臥床休息。那些勞神費心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否則若是落下病根,只怕天不假年,早夭易逝啊。”

趙璟鈺怔楞了一會兒,終於擺擺手讓那軍醫下去安排。自己來到沈濯纓床前,細細看了他的氣色。沈濯纓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連嘴唇都是淡白。除了心口微弱的起伏,看著就像是個死人。看來那軍醫說的沒錯,這次他也是傷的狠了。

他在屋裏團團轉了兩圈,走到案前坐下,開始奮筆疾書。第一封信是給朝廷的急報,說明了封雲關和漠城的狀況,請求朝廷趕緊派官員過來收拾爛攤子。第二封是給錦蘭關的密報,要錦蘭關大營裏的守將做好戰備,並要設法瞞下主帥受傷之事。第三封信是給自己的兄長澈王的密函,要他關註朝中動向,別盡派些只知吃飯不懂幹活的廢物過來。

寫到第四封信時, 趙璟鈺才覺得手中筆重逾千斤,額上竟然微微冒汗。這是關於如何尋找營救柳嫣的。趙璟鈺暗嘆,何為關心則亂,這就是。原來自己最緊張的還是……她。

江源早已派了斥候探查到那批天漠軍和拓跋啟天都退回到了滄州城。 柳嫣也被帶往那裏。只是如今滄州但防衛嚴密得就像個鐵箍的桶,再難探到一絲消息。

趙璟鈺低眉思索了一陣,提筆寫了起來。這封信他寫給還留在錦蘭關的簡寧。寫完後,前面三封信他派軍中信使送出,最後一封信,他交給了隨身的傳令兵,交待他幾句之後,那傳令兵急馬往錦蘭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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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渾身發冷,快要凍僵了。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四周是白茫茫的雪,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只能不斷的在齊膝深的雪裏艱難跋涉。還好風停了。她用帶著臃腫手套的手艱難的掏出指南針,摘下護目鏡研究了半天,最後洩氣的承認自己還是分不清東南西北。只得憑回憶和直覺往一個方向走去。

她拖著幾乎麻木的腿,一個腳步一個坑的走著。她就不該聽信宿舍裏的幾個女生攛掇,大冬天的來什麽林海雪原采風滑雪。而且到底誰給他們的熊心豹子膽,仗著那點狗屁二百五的戶外生存經驗,就敢闖興安嶺的密林區。

被風雪困在廢棄的木屋裏兩天兩夜後,她終於決定跟隊伍裏唯一一個男生出門去求救。

兩人商定,一個根據地圖尋找據說就在附近的一條穿林公路,一人按照原路回到他們出發的小鎮求助。那男生很紳士的把路途較近的穿林公路讓給了柳嫣。

然而走了沒多久,柳嫣就徹底迷失在白茫茫的世界裏。只能一路走一路做著標記,期待對方比自己運氣好一點,並且救援隊能在她凍餓而死之前找到她。

厚雪掩埋了許多有用的路標,也掩蓋了許多潛在的危險。柳嫣就這樣無知無覺的一腳邁進了一小處斷裂的陡坡,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控制不住的骨碌碌沿著雪坡滾了下去,下落途中還被樹幹磕了一下頭。

她只記得最後看到的是一速刺目的燈光,她似乎用盡力氣說了些什麽,就徹底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醫院。關於他們這群中二學生的冒險經歷貼滿了全國各大驢友論壇。她從鋪天蓋地的報道中了解了後續情況。她那一摔很湊巧的讓她滾到了馬路上,有進山的車輛發現了她,並根據她留下的路標找到了她那些受困的同學。

這件事被人們拿來嚼了兩天舌根後,慢慢拋到了腦後。唯有柳嫣收獲了一樣東西:一個男朋友——那個跟她一起出去求救的男生。

那是她大學以來第一個男友,也是唯一一個。

然而如今她再次置身在那片茫茫雪原時,只剩下無盡的寒冷和孤獨。她茫然無助的走著,身體越來越重。她朦朧的想,若是下一步走不動了倒下去,那就讓雪把她埋了好了。反正那片天地好像沒有盡頭,只有黑白不斷的交替。

那是日夜交替嗎?她這麽想著,對光陰猛然有了具象的認識。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走過的路,在一片蒼茫天地間,一道黑一道白的鋪向無邊的盡頭,好像立體而巨大的斑馬線充斥了整個空間——無限的虛無和空曠,只剩下一片莽莽蒼蒼。

回首望去,只有她兩排小小的腳印,印在白毯一樣的雪地上。那一瞬,兩句小學時背爛了的詩句突然填滿了她的心。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那種感覺太黯然而沈重,柳嫣只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了,捏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如一條離水的魚一樣艱難的汲取稀薄的空氣,看著那黑白混雜的世界如旋轉的霓虹燈一樣向她撲來,心臟猛地一痛,意識終於清醒過來。

柳嫣閉著眼,已經無力吐槽這遭瘟的系統為何竟敢每次都趁她傷病、精神意志虛弱時,入侵她的深層意識、挖掘她那些久遠的記憶。你一個做游戲的玩什麽心理研究啊,莫不是國安系統開發的新型測謊程序?

她無力的扯了扯嘴角,好在自己清清白白,沒什麽作奸犯科的案例。

她的大腦還在混沌的譴責著系統,遲鈍的感官已在緩緩發揮作用,感到有人過來,輕柔的扶起她來,給她餵了些湯水。又細心的擦拭了她額上的冷汗。

她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心胸寬大地想,好吧,既然還沒死,說明在這游戲世界裏,自己算是又過了一關嗎。

祝自己闖關愉快吧。她無意識的勾了勾嘴角,又陷入了攢生命值的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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