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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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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故意在水寨裏待到很晚,與池明學完布船控船,又在沙盤上排演了幾個水上陣法,足足耗到掌燈時分,又在寨子裏陪那些水寨將領用過晚飯,才磨磨蹭蹭的回到別院。

果不其然,書房裏亮著燈。

柳嫣在院子裏站了一會,才輕輕呼出一口氣,走進了書房。

沈濯纓在書案後擡起頭來,語氣隨意的問道,“怎麽這麽晚回來?”

“操練的晚了,跟忠叔他們吃過晚飯才回來的。”

柳嫣同樣語氣隨意的答道。

沈濯纓指了指案頭的兩本書,“那些奇門遁甲的書籍初看是難懂一些,不知對你是否過於艱深。我本想過來給你指點一二,只是今夜晚了,你明晚有空有空嗎?”

柳嫣看著那本《奇門要略》,眼皮一跳。她走過去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果然再沒看見那兩張小像。

柳嫣暗咬了咬牙,終於擡眼直直盯著沈濯纓,“好。時辰還早,你陪我聊聊吧。”

沈濯纓的眸中暗沈似海,低聲問道,“你想聊什麽?”

柳嫣盡力擠出一個平和的笑容,“就聊一聊洛姐姐吧。”

“……洛相之女,我的未婚妻,三年前過世。”沈濯纓的聲音平板的就似電子合成,沒有一絲情感起伏。

柳嫣心裏一涼,掙紮著繼續問,“就這些嗎?能否再詳細些?我……我對她很好奇。”

“你好奇什麽?”語音依然平淡,柳嫣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忍耐。

然而箭已在弦,不得不發。柳嫣覺得自己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卻看著萬丈冰川不得不跳。她用力一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目光淩然,“比如她與我是否相像,比如她的性子如何,比如她與你相……”

被沈濯纓厲聲打斷,“你不是她,這些無關緊要!”

柳嫣怔怔的看著沈濯纓一會,盯著他的眼睛道,“這很重要,沈濯纓。因為我……我喜歡你。我想要你的回應……我想你回應的是我……而不是你心中的那個人,或者你想象的那個人!”

沈濯纓也是怔住,他仿佛又看到一年前在飛鴻山莊初遇,在大堂上對他發表宣言,聲明要與他“一世糾纏”的那個少女。只是後來柳嫣收起了那份外露刻骨的張揚,其實骨子裏的執著堅定,從來就沒有變過。

他猶豫良久,終於慎重說道,“我明白……我若是回應,必是對你,……不是別人。”

若是回應……

柳嫣把那話放在心頭滾了一遍,一顆心如浸入冰水裏,那寒意再漫上了她的四肢全身。她試圖扯出一個笑容,沒有成功,“我明白......” 她嘴唇動了兩動,終是忍下了到嘴邊的質問。轉身緩緩的走了出去。

快到門口,聽到沈濯纓在身後低聲喚道:“嫣兒……”她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一刻她的心裏竟帶著無法言說的希翼。

但沈濯纓感受到了那沈郁的目光,他謹慎的開口道:“嫣兒,我需要一點時間。需要時間來整理過去……”

他看著柳嫣的眼中隨著他的話升起了微暗的火苗,嘴角緩緩勾起了笑容,輕聲答道:“好,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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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趙璟鈺又頂著個監軍頭銜回到錦蘭關大營的時候,就發現城內依然保持著平時的繁榮和安定,只是每日的巡邏中除了平常的兩巡,又暗暗加了一隊便衣的巡視。暗哨也比平時增加了兩成,更不必說派往斡蘭河對岸的斥候數量,不知增加了多少。

趙璟鈺去到沈濯纓帳下,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子清,你果然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啊。你可知由柯遠道密送入京的那份名單和兵器私運單據,在堂上引起了多大的風波嗎?”

朝堂之上的消息自然有傳入沈濯纓耳中,只是他並不關心。

他無謂地笑笑,拿起一本文書翻看,“聽說聖上震怒,除了名單上的人員,戶部和兵部也進行了大調整。太子殿下最近只怕不好過吧?”

趙璟鈺笑道,“何止不好過,他明暉殿裏的物件都不知被砸壞了多少。在父皇面前還得謙恭謹順,實在佩服他的度量。”他收了笑,肅了臉色對沈濯纓道:“子清,太子怕是恨上你了,你得小心防著點。”

沈濯纓挑了挑眉毛,“防著點?我這項上人頭惦記的人多了去,可值錢著呢,他想要還得排隊去。”

趙璟鈺把剛喝進口的茶噗的噴了出來,指著他搖頭笑道,“沈子清,我能說你這是視死如歸呢,還是臭不要臉呀?”

“隨意。只是殿下,”沈濯纓看著趙璟鈺,“我行此舉並不是為了幫你或者澈王,國之蠹蟲,得而誅之罷了。”

趙璟鈺依然懶洋洋的笑:“我知道。‘自古事國不事君’,這家訓在你沈家祠堂上供著呢。所以啊,我皇兄也沒打算領這麽大份情。”

沈濯纓笑笑,批完最後兩本公文,站起身子,“我去水師看訓練。”

趙璟鈺眼眸一轉,立刻跟上,“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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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軍營裏的訓練更加嚴苛,特別是水師大營的訓練,除了常規的水中搏殺、船上格鬥、操船訓練外,更是加強了小舸輕舟的隊形排練,以及戰艦樓船的靈活性練習。

每日裏水師的幾個教頭都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訓練完後,晚上還要碰頭商定第二天的訓練方案,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是掐著點來的。

如此雞飛狗跳了一個月,柳嫣終於忍不住寫信讓飛鴻山莊派了幾個教頭過來,到如今才緩了他們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的心思。

他二人才到水寨門口,就見傳令兵快速奔過來,慌張道:“水寨裏出事了。劉統領正叫我去尋沈將軍您呢。”

事故是在主樓船上發生的。如今劉世忠和柳嫣都在船上。劉世忠見了他們二人,迎下船來,只簡單的道:“今日主樓船上進行著甲板搏殺訓練,戰士們全付甲胄上了船。又兩個新兵在對戰時沒註意腳下,不慎落水。船上一個副將跳入水中救人。三人皆溺水而亡。”

本來戰士們都是要求有基本的泳技後,才允許上船訓練,這三人也不例外。壞就壞在他們身上那沈甸甸的鋼盔鐵甲,一入水他們就如秤砣入水般被墜下了水底,連個掙紮的機會都沒撈著。

說話間已到船上,軍醫們此時已經做完對兩個新兵的最後處理,在甲板上對著他們搖了搖頭,就側身而過下船去了。

轉過甲板,就看到柳嫣就跪在那兩個戰士旁邊,直著眼睛看著甲板上並排躺著的兩個年輕身體,臉上是怔忡和哀痛混合的神色,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助感。

“柳柳!你怎麽了?!”

“嫣兒!”

兩人連忙快步走到她身邊,沈濯纓甚至扶上了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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