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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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子規醒來,鹹巧兒早已笑著坐在床前看著他。安子規掀開被子,鹹巧兒忙給他穿衣,安子規也不拒絕。

凈了手吃飯,鹹巧兒的話比平時多了起來,安子規還沒問她就什麽都說了。絮絮叨叨,鹹巧兒說了不少家裏的事,還要打聽安子規舅舅家的事。

安子規隨意搪塞了幾句便問她:“巧兒,你的家世說的已經很清楚了,可是你一直都沒說你父親是幹什麽的?”

鹹巧兒低頭沈思一下,安子規不高興地說:“算了,我反正馬上就要去徐州了,還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見到你,說不定白思念一場!”

鹹巧兒急了,她說:“好文,你怎麽這樣說,難道不要我了嗎?我若不是官司纏身,這就跟你一起走。”

安子規說:“你還願意跟我就好,以後我們就是夫妻了,我的家人你自然是要見的。要是你未來的公公婆婆問起你父母的情況,你總不能說他們是乞丐吧!”

鹹巧兒一笑說:“我父親出身低微,他是一個劊子手,長期在岳州府斬殺犯人。因為父親的差事不太體面,說出來丟人現眼的,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說。”

安子規勸道:“三百六十,行行出狀元。就拿這砍頭的劊子手來說,聽說也是要世襲的,非常講究刀法。若是沒有師父教,殺個人還殺不好呢!”

鹹巧兒說:“這話是真的,我們家是世襲的劊子手,祖宗七代人都從事這一行當,其中尤以我父親幹的最為出色。他不僅上刑場砍頭,還活剝犯人、淩遲惡賊,幹些官府交代的酷刑。可惜到我這一輩沒有男丁,父親的手藝也沒傳人了!”

安子規心裏一驚,忙問道:“那你會不會一些殺人的酷刑?”

鹹巧兒沈默許久,偷偷看看安子規,安子規立刻裝作無所謂地說:“你肯定不會,一個女孩子說不定看見血就害怕呢!”

鹹巧兒一笑說:“我還真會一些殺人的酷刑!”

安子規哦一聲看著她一臉的嬉笑,裝出一副不信的樣子。

鹹巧兒吃了兩口菜,想了想說:“我父親寫過一本書,叫《酷刑私記》,裏面專門記載了很多古今的酷刑方法,還有我父親自己總結的殺人方法。不僅如此,書裏還有對付酷刑的辦法,比如,在臀部塗抹上豬油,再粘上一些松脂,就可以對抗官府的打板子!”

安子規心裏更加吃驚,他還是保持鎮定,繼續問道:“這種方法能行嗎?”

鹹巧兒點頭說:“能行,因為豬油光滑浸軟,能保護骨頭不被打斷。而松脂呢,因為和皮膚顏色相似,抹在身上很難看得出來。當打板子的時候,松脂和豬油會沾板子,這樣板子的力量就減小了,而打板子的人因為板子每打一下就沾一點,也容易疲勞,很快就會耗盡力氣!”

安子規讚嘆地說:“真是處處有學問,沒想到對抗酷刑都是一門學問,中國的文化真是深不可測!”

鹹巧兒拿起一根筷子沾了些米湯,然後往桌子上敲下去,每敲一次筷子就被粘住一點,敲筷子的人不知道,但力氣卻被卸去了不少,這就是奧秘所在。

鹹巧兒說:“這裏有很多的學問呢!”

安子規問:“那你說什麽樣的殺人方法最不容易讓人發現?”

鹹巧兒一楞,臉上的笑僵住了,她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安子規笑笑說:“我隨便問問,對了,你那本書還有嗎,我想看看!”

鹹巧兒想了想說:“這本書從不外傳,你看過要給我!”

安子規點點頭說:“自家的男人還信不過?看來我這個丈夫還沒有讓夫人信任呢!”

鹹巧兒大笑,從屋裏一個隱秘的箱子裏拿出那本書,然後關了門遞給安子規。安子規打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酷刑私記”四個字,還有署名岳州惡善人。

安子規問:“這惡善人是誰?是你父親的匿名嗎?”

鹹巧兒說:“是的,我父親怕此書外傳,所以不敢用真名。另外,他一輩子殺了很多人,折磨了很多人,雖然是替官府做事,可他良心上到底有愧,所以起筆名為惡善人。這意思是說,自己一心向善,不敢作惡,但因為是劊子手,活了一生還是要加個惡字的!”

安子規點點頭,細細翻看此書,從頭到尾他冷汗直流。鹹巧兒扶著他坐到床上,輕輕說道:“我當時看此書時也是毛骨悚然、夜不能寐,這裏面的酷刑太惡毒了,已經超出了人性的範圍。真是人不如畜生啊!”

安子規手發抖,眼睛一刻也離不開書本,皺著眉頭好像很難受。鹹巧兒說:“我是斷斷續續看了一年才看完的,看了這種書心都變狠了。不過,這書也是防身之術,對付官府的一般刑罰還是沒問題的!”

安子規擡頭看著她說:“正因為你精通此書,所以官府重刑折磨你的時候你才能挨得過去,是嗎?”

鹹巧兒點頭說:“是的!比如你看這夾刑,一般人夾手指,那是十指連心,好了也容易殘廢。可我就不一樣了,表面上看起來傷的不輕,其實沒怎麽痛。”

安子規說:“用的什麽方法?”

鹹巧兒一笑說:“此書第九十三頁,自己看!”

安子規翻到九十三頁,低聲念出來,只見上面寫著:“對付夾刑,應用豬膽搗碎,浸泡手指半月。豬膽性寒解毒、活血化瘀,凡傷口破裂可覆於上面,保證十指不殘不斷。再用特制軟膠漆手,夾刑之時可使木頭變軟,夾木有彈性而柔軟,疼痛立減!”

安子規感慨不已啊,自語道:“真是神奇啊,難怪對你用什麽刑罰都沒用,奧妙就在這裏!”

鹹巧兒說:“若是沒有我爹的這本書指點,我早熬不過那些刑罰了!”

安子規笑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把這本厚厚的書看完,心裏已經很清楚了。

第二天他假裝前往徐州,鹹巧兒為他送行,整個人哭得稀裏嘩啦。

安子規安慰她說:“不要傷心,等我找到舅舅就來接你!”鹹巧兒嗯一聲說:“我會一直等你!”

安子規走後立刻前往官府去見關孫興,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再說另一邊,皇甫寂然來到蘇州城外山路邊,這裏就是衙役們所說的鬧鬼的地方。他專門晚上前來,等著那個鬼出現。

夜色時分,皇甫寂然提著個燈籠,在路邊徘徊。他邁著步子,來回在一個塌陷的墳墓邊走動。

過了一會他聽到墳墓裏有動靜,好像還有嗚嗚地聲音。皇甫寂然慢慢靠近,見裏面似乎有一亮光一閃一閃的。皇甫寂然正想蹲下細瞧,猛然間一只手從墳墓裏伸出來抓住他的腳,接著一陣奇怪的鳴叫聲傳來。

皇甫寂然也不害怕,他用燈籠一照確實是一只人手。皇甫寂然拿出劍一劍劈開墳墓,接著撲通一聲從裏面傳來。他往墳墓裏一看下面一個大洞,裏面一團火在燃燒。

要是換了別人肯定不敢下去,但皇甫寂然可不怕,畢竟他是有道行的人,雖然菩薩不讓他用,可本領還是有的。

皇甫寂然輕輕一跳落入一個黑洞中,下面是一個潭水,他撲通一聲落入水裏。皇甫寂然趕快爬到岸邊,這時岸邊那團火還在燃燒。

原來這墳墓下面是個洞穴,還有一個深潭。皇甫寂然看見火堆旁一個人蹲在那裏,他喝道:“什麽東西,過來?”

那人慢慢站起來,他頭發很長,看見皇甫寂然倒有些害怕。皇甫寂然拿著劍過去,將他頭發挑起,只見是一個男子。他胡須很長,披頭散發,看見皇甫寂然撲通一聲跪下。

皇甫寂然說:“你是人還是鬼?敢在這裏作祟?”

那人未語先哭,號啕不已,他用手捶地看起來十分悲憤。哭了半天,這人說:“我叫談剛,岳州人氏,我妻子被人霸占脅迫到蘇州,我前來找他,被惡霸活埋在墳墓裏,幸好這下面有洞穴,我才幸免於難。我在這裏鉆木取火,從潭水中捕食魚蝦生活,至今已有一年多了。我多次爬到上面喊人,可是他們以為我是鬼都嚇跑了!”

皇甫寂然想了想說:“你也是岳州人,那麽你認識鹹巧兒嗎?”

談剛吃驚地說:“她還活著嗎?那是我的妻子啊!我們鹹村多是少姓,以鹹和談兩姓為主,所以,鹹巧兒和我是夫妻而且還是一個村莊的。”

皇甫寂然大喜,他說:“這案子終於有眉目了,走,我帶你上去!”

隨後皇甫寂然背起他一躍出來,跑出深穴。皇甫寂然將他帶回家中,給他剪掉頭發,剃掉胡須,用好飯招待。談剛高興地喜極而泣,邊吃邊哭,斷斷續續說了兩個時辰,皇甫寂然、文初心和青小乖聽了感嘆不已。

次日,皇甫寂然和文初心、青小乖一起前往蘇州府衙,將所經歷事情告訴關孫興。關孫興十分高興,現在案子基本水落石出了。

關孫興立刻傳令升堂,衙役將寺廟中的鹹巧兒帶來重新過堂。鹹巧兒不知內情,還以為是要放她走呢。

關孫興一拍驚堂木喝道:“鹹巧兒,你可知罪?”

鹹巧兒十分詫異,難道驗屍又有新結果了?不過她還是十分自信的,忙平靜地說道:“大人,民女不知何罪,你此前說了,要是找不到證據就將民女無罪釋放!”

關孫興說:“本官已經找到證據,你就是謀殺親夫的兇手!”

鹹巧兒冷笑說:“大人,你此前就這樣說過,仵作驗屍也驗了很多次了,都找不出證據。民女說了,家夫是中風死的!”

關孫興哼哼一笑,喝道:“有請證人!”

這時,安子規、皇甫寂然、文初心和青小乖一起出來。鹹巧兒看見安子規大驚,她指著他說:“好文,你不是去徐州找你舅舅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關孫興說:“他不叫李好文,他叫安子規!”

“安子規?就是我大明楊首輔的孫女婿,赫赫有名的第一美男兒?”鹹巧兒問道。

關孫興說:“沒錯,就是有潘安之貌的安子規,安公子!他受本府委托,接近你調查此案,現在已經找到你殺人的證據了!”

鹹巧兒呆了,看著安子規兩眼淚流,苦笑地搖搖頭,然後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嘴巴子說:“是我色迷心竅,我應該想到自己一個貧賤的女子,哪裏會有這種恩遇,原來如此!”

安子規嘆口氣不語,鹹巧兒突然哈哈大笑說:“能和安公子共度良宵死又何憾!”

文初心看著安子規生氣地說:“你查案還不忘風流?”

安子規哎一聲說:“怎麽這樣誤解我,我是迫不得已才犧牲色相的!”皇甫寂然一笑不語,青小乖聳下肩表示不屑。

關孫興說:“本官在你的箱子裏搜出這本邪惡的書,原來你是劊子手之女,難怪殺人無痕,刑罰不怕!”

鹹巧兒還以為安子規沒找出來她殺人的方法呢,所以抵賴說:“就憑一本書就能定我的罪嗎?大人,聽說大理寺的人就來巡視了,你要是找不到證據,民女可是要上告的。你不如無罪將我釋放,這樣自己也不會有麻煩!”

關孫興大怒,他說:“本官豈是徇私枉法之人,若是無罪將你釋放,將來朝廷覆審此案,本官也是要有麻煩的,畢竟謀殺親夫乃是大逆不道之罪!三綱五常,君臣、父子、夫妻乃是大倫,你謀殺親夫猶如臣子謀反,本官怎敢輕易定案?待我查出你謀殺親夫的證據,定將你依律淩遲處死、千刀萬剮!”

鹹巧兒當然知道這個罪名的厲害,一旦真的找到證據,她是要騎木驢、挨千刀的。所以,她忍受住酷刑也絕不招供,畢竟再毒的刑罰都比不上一刀一刀地割肉活剮。

依照大明律例,所有犯人的死刑都得皇帝親自批準,地方官員是不敢擅自殺人的。這就使得蘇州知府關孫興對此案必須查個清楚,不管有罪無罪,至少將來經得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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