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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太子妃的身份去完成。

不需旁人多說,她也已經明白了個中原委。她是當朝丞相千金,太子娶她根本是顧忌她父親在朝中的地位。丞相與太子也不過是面和心不和,相互牽制而已。

十一月裏,整日冷颼颼。她懶得出門,偏巧下了雪,便躲在屋子裏看著那雪一片片落在院子裏,墻圍上,梅花樹上。正看得入神,一陣冷風進來,寢殿的門打開又很快關上。她一扭頭,就看到他進來。小豆子正幫他收起身上的厚披風,他的鞋上沾著的雪花遇到屋子裏的熱氣隨即消融。

她知道他今日又是有事前來,許是天氣冷了,也對他時不時的到來厭倦了,她懶得動彈,換了個姿勢仍舊坐在榻上。

雲霜趕緊奉了熱茶,他在她對面坐下來,她也不擡頭去看他。

誰也沒有先開口,一時間靜默無聲。

她只聽到茶杯蓋子與杯子輕輕一聲碰撞,熱氣在她面前升騰而起。

“今日倒是有興致賞起雪來。”他徐徐開口,大概是剛飲下熱茶的緣故,聽著竟連語氣也比平日裏溫和了許多。

她只輕輕嗯了一聲。便伸手去擺弄眼前瓶子裏雲霜剛折回來的梅花。

“你大哥回來了,晌午來府中,你們兄妹也許久未見了……”

“臣妾知道了。”她淡淡應道。

她的大哥,上官靖,朝中年輕有位的大將軍,十四歲上戰場,一戰成名。之後立下戰功無數,深得皇帝器重。半年前出征塞外,平定外族入侵。如今得勝歸來,班師回朝。

她早已忘記他的樣子,他的事跡也不過都是旁人提起。如今太子要見他,她自然也能猜出幾分他的意圖。朝中事她不會過問,只是做好她這個太子妃應做的事便好。不過倒是蠻期待見到她這位已經不再記憶中的哥哥。

待她回過神來,才發覺他還未離去。他將一只雕花木盒放在桌上。她打開來,是一些發簪首飾,她在心裏想著這首飾是一回比一回金貴,她不過也只會在需要的時候戴上一次而已,倒真是可惜了。

她又將盒子蓋上,說道,臣妾會好好準備,殿下沒事兒就回去吧。

他知道這是趕他走的意思,他要用她,自會順著她,便不再多說,出了蘭華殿。

她的兄長上官靖倒是比她想象中清瘦,身材頎長,眉目與父親極其相似,膚色黝黑,一看便知是常年出征在外的結果。

雖然她不記得往日的事情,但從言語中也能看出他對他這位妹妹的疼愛。此次來太子府中,大小十幾只箱子都是他給她帶的禮物。

太子特意留了時間給兄妹二人敘舊,他便先隨她去了蘭華殿。

“想必兄長也知道,過去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他雖是她的哥哥,她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父親之前來過信,為兄都知道了,只怪我自己沒能早些回來看你。過去的事情,你記不記得也沒什麽重要,別勉強自己。只要你現在過得好就可以了。”

“那是自然,我現在是堂堂太子妃,當然過得好,兄長不必擔心我。”她笑笑。

“我倒是忘了,有禮物要給你。當時出征前應承過你的。”

他吩咐了一聲,一個小廝提著遮布的籠子進來。他笑著看看她,隨手將布扯下。她便看到了籠中的小東西。

一只雪白的貓。它直楞楞望著她,倒是不怕生。

“這貓在塞外才有的,稀罕著呢。你看如何?”

“呆頭呆腦的,蠻可愛的。”她看著它那大大的腦袋,通體圓滾滾的身子,真是有些滑稽可笑。

“那我能抱它嗎?”她伸手摸著它,轉頭問道。

“當然”。他打開籠子,將它抱出來交於她。

這家夥倒是比她想象中還要沈得多。

“哥哥把它餵的真肥。”她搔撓著它的脖子,那貓倒是乖乖任她撫摸。

“是長耳愛吃東西,又不愛動彈。”他笑笑。

原來它叫長耳。仔細一看,果然是耳朵很長。

“長耳,長耳,以後就跟著我了好不好。”她叫著它的名字,擺弄著它的肥爪子。

他看著她逗弄著貓的樣子,就想起她未出閣前也是這般,那時候央求著他,非要養貓。他知道爹爹不許,但又不忍心看她難過,就偷偷答應了她。

“將軍,將軍。”不大不小兩聲呼喚,將他拉回了現實中。

他擡眼是太子的貼身太監。

“將軍,太子殿下請。”

他轉臉去看她,她也正擡頭笑笑地望著他。

“哥哥趕緊去吧。”

他向她點頭示意,起身向外。

從太子府出來,天色已晚。他擡頭看看,今晚的月亮真是圓,亮得有些不真實。回到府中,父親書房還亮著燈,管家說老爺正在等他。他深吸了口氣,緩緩向書房去。

蕭景琋剛剛處理完手頭上的公文,凝香就急急來求見,說是惠妃不舒服,請太子去看看她。

他正被那些案子弄得心煩氣躁,偏偏惠妃又來這麽一招,心裏堵得慌。她天天玩兒這樣的把戲,也不嫌煩的慌。

“把她打發了便是。”他揉著眉心,不耐煩地說。

“殿下要不去太子妃那裏?”小豆子見他半晌坐著不動,鬥膽開了口。

想來也是好幾日未去蘭華殿,今日又被這公文案子弄得心煩,眼下也只有她那裏能躲個清靜。

“也好。”他哪裏還顧及她樂不樂意,鬼使神差便應允了。

小豆之沒成想他會答應,心裏又驚又喜。畢竟太子能主動去蘭華殿,他還是高興的。比起囂張跋扈的惠妃,小豆子倒是更喜歡太子妃。

主仆二人到蘭華殿時宮殿裏早就熄了燈,便悄悄進去。雲霜剛服侍太子妃睡下,從房裏出來,看到太子忽然到來,嚇了一跳。正欲請安,太子擺擺手叫她下去。她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小豆子早就拉著她往外間退去。

“幹嘛呀?”她掙開小豆子生氣地就要往回走。

小豆子側身攔住她,“行了,你有什麽不放心的,殿下又不會把娘娘怎麽著,趕緊回去睡覺,走走走。”說著又拉著她。

雲霜沒辦法,只好先回去休息。

蕭景琋徑直向房裏走去,拉開帷帳,那張睡熟的臉倒是比醒著時溫婉了許多,大概是因為那雙總是淡淡望著他的眸子此時閉著。他輕手輕腳爬上床的另一側,將她一半的被子慢慢拉過來掩在自己身上。她忽然一個翻身,他心裏一哆嗦向被子裏鉆了鉆,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好在她沒有醒過來,他舒了口氣。連日裏太過勞累,加之蘭華殿裏過分溫熱的氣息,他很快便睡去。

早上上官泠兒惺忪掙開眼,看到躺在距離自己一掌遠的地方的那張臉,倏地一下子坐了起來。

“雲霜。”她大叫著。

雲霜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娘娘……”。

蕭景琋被她的叫聲吵醒,慢悠悠起來。他坐起身來,看到雲霜一臉窘迫。

“你先下去吧。”他開口。

雲霜立馬退了出去。

上官泠兒轉過臉,氣楞楞盯著他。

“本宮來這裏就寢,有什麽問題。”他被她氣鼓鼓的樣子逗樂,不緊不慢說道。

她轉過身子不再說話,下床去穿衣服。他半躺在床上,看著她穿衣梳洗。等她整理完畢,他坐起身來,說道,你來替本宮穿衣。

她神色如常,依然淡淡的樣子。走過去,按照他的要求為他穿鞋,更衣。

他叫了小豆子進來,低頭看著正在為他束腰的上官泠兒,說道,本宮今日在這裏用膳。

小豆子看著“親昵”的兩人,樂呵呵退了出去。

蕭景琋胃口很好,上官泠兒只吃了小半碗飯就擱了筷子。她吩咐雲霜去把長耳帶進來。

小豆子看她逗弄著懷裏的貓,瞬間變了臉色。

“娘娘,這貓……”。

“哦,這是長耳,是哥哥前幾天帶回來的,可愛吧。”她撫摸著長耳,笑笑地說。

“這……”。小豆子面露難色看看貓,又看看太子。

長耳忽然從上官泠兒的懷裏掙脫,跑了出去。她被它嚇到了,雲霜趕緊打發人去找貓。

“這貓平時乖順的厲害,今日怎麽了?”她喃喃自語。

擡眼間看到蕭景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放下筷子,一句話沒說出了門。

他臉色很不好,走得很急,小豆子也是急急跟著,表情奇怪。

上官泠兒也沒再琢磨,只想著先把長耳給找回來。

殿裏的人著了一圈沒找到,反而臨近傍晚時小豆子抱著貓回來了。

她把貓抱在懷裏撓著,嗔怪它今日不聽話。小豆子站了半晌,還是沒走。

她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道,你有話要跟本宮說?

小豆子躊躇了半天,終於開了口。

“娘娘,殿下他怕貓,所以以後還請您……”

“他怕貓?”她有些驚訝,但是回想起早上他的樣子,這才明白過來。但是早上明明是他嚇跑了長耳吧。

“好啦,本宮以後會註意,你下去吧。”她撓撓貓脖子說道。

☆、意外

蕭景琋那日見到長耳之後,更是甚少來蘭華殿。上官泠兒沒想到自己倒是沾了一只貓的光。她更加殷勤照顧長耳,害的它比來時更胖了許多。偶爾想起蕭景琋怕貓,還是不厚道地想笑。

反正她笑了他也聽不到,一日正對著長耳哈哈大笑,雲霜急急湊上來說太子來了。

她轉過頭,便看到他正黑著臉站在那裏。

她幹笑了兩聲,叫雲霜趕緊把貓抱下去。

他飲了口熱茶,才慢慢開口。

“過幾日就是年節,到時你我要一同入宮。可千萬別忘了規矩禮法。”

“臣妾知道。”

“父皇希望看到你我夫妻和睦恩愛。”

“臣妾明白。”不就是又要裝恩愛夫妻嘛。

“你多花點兒心思準備,不要整天只想著養貓,其它都不顧。”

貓,他不會現在還沒緩過來吧。上官泠兒心裏嘀咕著,嘴裏乖乖應答。

“年節應該很熱鬧吧?”她忽然擡眼盯著蕭景琋,眼底帶笑問道。

“不過一場宴會,宮裏年年如此,能有什麽稀奇樣子。”他淡淡說道。

“是嗎?宮裏無趣,但宮外一定很熱鬧啊。”

“本宮沒去過,怎麽知道。”

“你也沒去過?要不我們今年去吧。”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轉著,忽然提議。

“不行。”他放下了茶盅。

她都在這府裏悶了大半年了,事事順著他的心意,怎麽只想出府去一會子,他竟這樣小氣。

“殿下若是覺得不行,那臣妾……,身子不適,不能去皇宮了。”她心裏氣呼呼,便不管不顧。

“你……”

她仍舊不說話。

“若是在皇宮好生表現,本宮便答應你。”

“真的?”她頃刻喜笑顏開。

他好像第一次見她在他面前笑得這樣開心。怔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不過你要跟著本宮一起去。”

她眼裏的笑瞬間黯下去半分。

他蹙眉,“要不就別去了。”

“好好好,一起就一起。”她急忙應道,生怕他再反悔。只要能出去一起又何妨。

“那你好好準備吧。”他說完便出去了。

第一次面見天子,上官泠兒心裏難免打鼓。好在皇上雖然有著跟蕭景琋一樣的眉目,但開口便知他們是不一樣的性子,他對這個兒媳倒是滿和善,叫她不要拘著。得了天子的令,上官泠兒也不再過分顧忌身旁的蕭景琋,說盡了俏皮話,哄得皇帝心情大悅,不住誇讚她。

蕭景琋也跟著陪笑,心裏倒是吃驚,她還有這樣活潑的一面。

宴會後她隨著太子去見皇後。進宮前她就聽聞皇後為人嚴謹,平日也不茍言笑。她心裏琢磨真是跟她兒子一個樣子,估計不好應付。但真的見了面,許是大過節的,皇後心情不錯,對她也是客客氣氣,和和善善,還囑咐蕭景琋要好好對她。

走完了一通過程,終於算是完成任務。出了宮門,她懶懶地伸了個腰,長舒一口氣。回過頭看見蕭景琋正在一旁瞪著自己。她想是她剛剛的行為讓他覺得不成體統,惹他生氣了。立馬乖乖縮回胳膊,站直了身子,一動不動站著。他過來拉過她的胳膊就往馬車上去,她也不反抗,任由他拽著自己。

“不是要去鬧市?”剛在馬車上坐下,她便問道。

“穿上它。”他隨手扔過來一個包袱,淡淡道。

她解開來,是一件男裝。她看看他,他正看著別處。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總不能穿這麽顯眼的衣服就出門去吧。

“那,你先出去。”她要換衣服,總不能當著他的面吧。

“不想換別去了。”他丟過來這麽一句。

她看他臉依然看著別處,也顧不得那麽多,換就換吧,誰讓她就是想去街上湊熱鬧呢。

馬車行了一段路,她聽著外面的動靜,應該是到了鬧市。然後小豆子就停下了馬,回了聲,爺,到了。

蕭景琋自顧自起身下了馬車,上官泠兒跟在他後面。她剛從馬車上下來,小豆子看到她這副模樣便說道,奴才說的果然沒錯,娘娘穿太子爺的這身衣服正正合適,這衣服還是……

蕭景琋咳嗽了兩聲,小豆子立馬閉緊了嘴巴。

上官泠兒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她瞄了蕭景琋一眼,他背手站著,冷冷淡淡的樣子。

不遠處傳來一陣陣喝彩聲,她撓了撓脖頸,叫道,哎呀那邊好像挺熱鬧的,過去看看。說著探著脖子看著。

蕭景琋也不說話,邁著步子向前走去。小豆子緊跟著,她跟雲霜也追了上去。

蕭景琋才沒有打算去湊那個熱鬧,直接去了天香樓。上官泠兒就這樣乖乖坐在他身旁看了半個時辰的戲,咿咿呀呀唱了半天,她才沒有那個心思聽。心裏嘀咕著,蕭景琋怎麽那麽坐得住,不會一晚上都要在這裏聽戲吧,那也太無趣了。

“乖乖待著,哪兒也不許去。”她聽得快要睡著了,忽然聽到他的聲音。

她連連點頭。

看他出了大廳,她才慢慢提起精神。轉過頭,看見站在身後的雲霜也快睡著了。她伸手拍了拍雲霜的腦袋,雲霜一下子清醒過來。

“娘……,小姐,是不是要回去了。”雲霜揉著腦袋問道。

“他不在,我們偷偷溜出去。”她笑笑地說。

“小姐,這可不行,萬一……”

“就出去一會兒,很快回來,沒事的。”

她說著起身就往外走,雲霜攔不住,只好在跟著她。

從天香樓出來,上官泠兒直奔大街上人群最多的地方。雲霜跟著她穿過層層人群,擠進去看到一群民間藝人在耍雜耍。主仆二人都看呆了,連連叫好,早就將太子拋諸腦後。

變戲法,射火,胸口碎大石,每看一個花樣,上官泠兒就叫雲霜拿十兩賞銀出來。

正看得興起時,耍大刀的壯漢忽然腳下一滑,失了手。脫了手的大刀向著人群飛過來,大家都急著向後躲避。上官泠兒被擠在了最前面,那柄大刀直楞楞向自己飛過來,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心撲通撲通跳著。

雲霜被擠到老遠處,著急地叫著,艱難地向她跟前跑著。

她以為自己可能就要這樣死了,死死閉上了眼睛。忽然覺得被人淩空抱起。

再睜開眼睛,已經在一個眉目清秀的男人懷裏。他帶著她落到地上,她的頭發已經四散開。

雲霜急急跑了過來,檢查她是否無恙。

她依舊楞楞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他笑著問她:“你沒事吧?”

她這才回過神,沒來由說了句:“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他放開她,依舊笑著禮貌而客氣:“我想沒有。”

雲霜上前來行禮道謝:“多謝公子救了我家小姐。”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告辭。”他說完轉身便走。

上官泠兒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一怔,她也是一怔。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忙放開了他。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日後若是有緣再見,也好報答公子。”

“在下景玉,剛剛舉手之勞,姑娘不必介懷,在下有要事在身,告辭。”他說完便走入人群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小姐,快回去吧,太子爺該著急了。”雲霜催到。

“太子。”她這才回過神,想起蕭景琋。兩人這才急急忙忙就往天香樓去。

半道上便看到出來尋她的蕭景琋。

他看她披頭散發,氣不打一處來。

“去哪裏了?”

她不說話。

“剛剛……”雲霜搶著回話,她攔住了她。

偷偷跑出去就算了,如今一句解釋都沒有,他越發生氣。扯著她的胳膊就走。

“回府。”

小豆子和雲霜怯怯地跟在後面。

兩人一路上,仍是一句話未說。他生氣她擅自偷跑出去,而她則一直想著剛剛在鬧市發生事情,自己差點丟了小命,還有那個突然出現救了自己性命的人,那人真的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回到府中蕭景琋直接去了承昭殿,他吩咐雲霜帶她回去,臨走還冷冷丟下句,以後休想再出府去。

上官泠兒被鬧市上的意外嚇到了,夜裏一直做惡夢,醒來覺得頭痛得厲害。

☆、受罰

上官泠兒連病了幾日,太醫瞧過說是受了驚嚇又浸了寒。開了幾副藥,早晚兩次,囑咐要好生養著。她便在屋子裏蜷了一月有餘。

開了春兒,陽光好些的時候,雲霜勸她出去走走。長耳懶了一冬,越發胖了,肚皮都快蹭到了地上,她便索性出去溜溜貓。

在園子裏坐了一會子,正打算回去,才發現長耳不見了。雲霜帶著太監丫鬟四下裏去找。還沒找兩三下,就看到有個人過來,懷裏抱著的正是長耳。

“這貓是你們的?”那小女子開口問道。

雲霜連說是,她便將貓交給了雲霜。

她看到坐在不遠處的上官泠兒,便過來向她行禮。

“你是?”上官泠兒看著她,心想莫非她是自己失憶之前認識的人。

那女子擡起頭來,盈盈說道:“臣女趙意姿。”

“是趙家二小姐,惠妃的妹妹。”雲霜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起來吧。”

“娘娘的貓真是特別。”她笑笑地說,眼眸清亮,給人的感覺與她姐姐大不相同。

“是嗎?”

趙意姿正欲開口再說些什麽,身後傳來嬌滴滴的一聲:“妹妹可真是好興致。”

趙意姿轉身向惠妃跑去,上官泠兒淡淡看了她一眼,說道,雲霜回去吧。

趙意姿看太子妃自顧自就離去,有些訝異,姐姐,這太子妃的脾氣還真是可見一斑。

“她呀,是不得殿下恩寵,有氣沒處撒,我才懶得跟她計較。行了,意兒,出來也一會兒了,快回去吧。”

夜裏上官泠兒剛睡下,小豆子就急急求見。她叫雲霜叫他晾在外頭,他一會兒自會離去。怎料他一直不肯走,雲霜沒了辦法,只好放他進來。

上官泠兒沒好氣地看著他,大晚上不服侍太子,來本宮這裏做什麽?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頂撞了萬歲爺,萬歲爺罰他去跪祠堂,都跪了一天了,奴才本想著到了晚上,萬歲爺氣消了,自然會放殿下回府。誰知到現在也沒個動靜,看樣子殿下是要跪到明天早上了。”

“跪就跪唄,跪一晚上他也不會怎麽著,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再把他接回來不就得了。”

“娘娘,祠堂本來就常年無人,這季節夜裏冷得緊,殿下自幼怕冷,前幾日又剛剛受了風寒,哪裏能捱得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奴才,奴才也不活了。”小豆子一邊說一邊哭哭啼啼。

“行了,一個大男人,哭什麽哭。”上官泠兒見不得他這幅樣子訓道。

“奴才又不是男人。”小豆子抹著淚極其委屈又一本正經道。

“行了,瞧你那點兒出息,本宮去看看還不成嗎?”

“成,奴才去備馬。”聽到上官泠兒應允,小豆子立馬止住了哭聲。

小豆子催得急,上官泠兒隨便找了件厚披風就出了府。

她由宮人領著穿過幾道宮門往西去,到了一處偏殿,那宮人低低答了聲到了,便退了下去。

上官泠兒站在門外看著屋子裏暗暗地亮著燭火,四下裏靜的很,一陣風吹過,冷得她直打哆嗦。她縮了縮脖子,推開了殿門。

跪在地上的蕭景琋聽到響動,轉過頭,冷冷地問了句,誰?

上官泠兒看他依舊氣勢洶洶,沒好氣答道,不是鬼。

等她走進幾步,他看清是她,問道,你怎麽來了。

她走到他旁邊,就勢坐下,說道小豆子哭著喊著叫我來的,他怕你死在這裏。

“本宮沒事,你回去。”

“臣妾倒是想,馬車都回府了,臣妾總不能大半夜走回去吧。”

好心好意來看他,他倒是一點兒都不領情。

“這裏又沒人看著,幹嘛還跪著?”她靠在身後的柱子上嘟囔道。

他扭頭看了她一眼,昏黃的燭光裏,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冷颼颼。她乖乖閉了嘴不再說話,索性靠著柱子坐下來。

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他叫了一聲,她一下子醒過神來。

“怎麽了?”

他不說話。

她聽到不遠處一聲貓叫。

她循著聲音望去,供桌上正站著一只野貓。

她立刻起身前去趕走了那只野貓。

“沒事,就是一只小野貓,已經走了。”

她說著折返往柱子跟前兒走著,經過他身旁時,他忽然擡手拉住了她。

她毫無防備一下子向後倒在了他懷裏。

她擡起頭都能感覺到他的溫熱氣息,但他眼光依舊冷淡,他定定看著她,她想掙脫他的手,但她越是掙紮他越發攥得緊。她索性不動了,他也不動了。

“你知道本宮怕貓?”。

“啊,那個,小豆子告訴我的。”她說著趁他不註意掙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柱子跟前。她緊緊靠著柱子,把披風往身上攬了攬。

他又定定跪著不說話。

後半夜他的咳嗽聲又吵醒了她。

“你沒事吧?”她輕聲問道。

他只是一直咳著,不說話。

他這個樣子叫她心裏煩得厲害。

她直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厲害。

發燒了。一個大男人,身子倒真是弱不禁風。

他已經燒得迷迷糊糊,整個身子軟綿綿,任由她擺布。

她把他拖到柱子跟前,把披風蓋在了他身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怕貓嗎?”他突然開口。

“為什麽?”她睡得迷迷糊糊。

“我八歲那年,在禦花園裏玩耍,貴妃娘娘來園子裏賞花。父皇很寵她,母後每次哭都是因為她,所以我很不喜歡她。她叫我過去,我偏不,她便走過來,她向我伸手的時候,我一把推開了她。她倒在了地上,身邊丫鬟懷裏的貓向我撲了過來,狠狠撓我咬我。父皇當時只顧著看她,根本就沒看我一眼。自那之後,我就很怕看到貓。”

“乖,以後我保護你。”她在夢裏嘟囔了一句。

他看著她迷迷糊糊的樣子,看著看著就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上官泠兒睜開眼看到自己的手臂搭在蕭景琋的身上時,他躺在自己懷裏著實嚇了一大跳。她一把推開了他。

通知太子回府的宮人看到太子妃在祠堂也嚇了一跳。

蕭景琋卻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剛出殿門上官泠兒就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蕭景琋將手裏的披風覆在她身上,大步向前去。

她呆在原地楞了神,他轉性了?良心發現?不是吧?不是。肯定不是。她使勁搖了搖頭。什麽嘛,這披風本來就是她的。她系緊了披風,小跑著追了上去。

兩個人夜裏都著了涼,又找太醫來瞧了一遭。開了幾副藥,雲霜每天按時煎好,蕭景琋總能準時過來喝藥。晚上也歇在蘭華殿。他說這殿裏暖和,能睡得舒服。她病得難受,也懶得跟他反駁生氣。好在蕭景琋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不再是冷冷的樣子,不然她一定趕他出去。

生的一樣的病,服的一樣的藥。她兩三日就恢覆了精氣神,他還是不住地咳。

蕭景琋歇了沒幾日手上又有一堆公文等著處理,白日裏也顧不上喝藥。雲霜送去的藥,也是原樣不動再端回來。

“他不喝以後別送了,何必浪費藥材。”上官泠兒擺弄著懷裏的長耳,頭也沒擡一下。

“奴婢送的太子爺不喝,娘娘送的太子爺不會不喝。”

“你這丫頭,越來越會胡說八道。”

“不是奴婢說的,是小豆子說的。”

“行了,把藥端下去吧。”

晚膳時間雲霜剛把菜上齊,上官泠兒剛擡起筷子,小豆子就在門外求見。她尋思著他一來,準沒好事。

“又怎麽了?”她放下筷子。

“娘娘,太子爺今天已經一整天沒吃過東西,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爺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奴才實在是擔心,只好求娘娘去看看。”

“不……”她話還沒說完,不知何時雲霜從門外進來,端著一只紅木小案。

“娘娘,要給太子爺的川貝燉雪梨湯已經好了。”雲霜說著將小案放在桌子上。

本宮何時說要去了,她的心裏嘀咕著,這丫頭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奴才就知道太子妃菩薩心腸。”小豆子一臉感恩戴德看著她。

得了,騎虎難下,去就去吧。

“本宮去還不成。”她拿起桌上的小案出了門。

本來就沒多情願去,誰知剛到書房門口伸手準備敲門時,耳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怎麽這麽巧,妹妹也有興致來看太子。只怕,爺見了你,會更不高興吧。”惠妃笑吟吟道。

“幾日不見,姐姐這張嘴倒是更加刻薄了。”既然惠妃來了,她可不想再尷尬地待在這裏。上官泠兒說著就往回走。

惠妃幾步上來拽住了她。

“妹妹怎麽這麽急著走”

“放開。”上官泠兒冷冷看了她一眼。

惠妃笑著松了手,上官泠兒還未跨出步子,惠妃突然變了臉,狠狠打掉了她手中的小案,白瓷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上官泠兒氣得說不出話來。

惠妃倒在地上,哭哭啼啼,凝香扶著惠妃也跟著哭。

書房裏的蕭景琋聽到外頭的動靜,推開門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這又是怎麽了?”他臉色鐵青。

“殿下,臣妾不過是來給殿下送個湯,在門口遇到了妹妹,臣妾不知道哪裏又惹妹妹不高興了,妹妹忽然摔了手裏的湯碗,還推了臣妾。”惠妃便說邊哭著。

上官泠兒知道自己又著了惠妃的道,也料到蕭景琋不會相信自己,歸根結底還是怪自己多管閑事來看他。所以他冷著臉問自己是不是的時候,她賭氣似的說了是。

啪。

他一個巴掌揮過來。

☆、回府

上官泠兒只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嘴裏一股子血腥味,她擡頭瞪著他。

蕭景琋似乎很生氣,收回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惠妃似乎也被他嚇到了,止住了哭聲。

他的“滾”字還沒說出口,上官泠兒已經扭頭走了。

他看了眼仍倒在地上的惠妃,冷聲道,還不快扶你主子回去。說完已經重重的關上了書房的門。

惠妃主仆二人也是心裏只打哆嗦,立馬乖乖回宮去。

蕭景琋定定地在書房桌子旁站了很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掌燙的厲害,對她下如此重的手,他自己也有些吃驚。是因為今日在朝堂上被丞相擺了一道心裏氣不過,把氣撒在了她身上,還是因為她不反駁懶得跟惠妃爭論的態度,刺激了他,又或者二者皆有。

雲霜看到回來的上官泠兒腫著半張臉,嘴角還有血跡,著實嚇了一跳。趕緊找了冰塊來給她敷臉消腫。

知道是太子動手打了她,雲霜又氣又自責,都怪自己自作主張,才害的她挨打。

她越想越氣不過,把小豆子趕出蘭華殿,還囑咐宮人以後不許再放他進來。

“太子下手也是真狠,都三天了還腫著。”雲霜一邊給她擦著藥,一邊抱怨。

“娘娘好心好意去看他,真是……”

雲霜嘰裏咕嚕說得起勁,聽到兩聲男人的咳嗽聲。

她回過頭看到太子站在身後,她起身請了個安,依舊站在太子妃身旁,也不去奉茶。

“你先出去吧。”蕭景琋開口道。

雲霜依舊站著,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要是走了,不定又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蕭景琋看了小豆子一眼,他立馬上前來,拉著雲霜,兩人推推搡搡出去,小豆子順手帶上了門。

蕭景琋走過去,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綠瓶子,擱在桌子上。

“這個藥消腫止痛很快,你試試。”

“臣妾已經好了,不勞殿下費心。”

他忽然伸手向她的臉頰,她本能地躲避,他仍舊是捉住了她的下巴。

“別動。”他輕聲道。

他慢慢掰過她的臉,他的手很燙,燙得她的臉發熱。

他打開桌上的瓶子,把藥膏塗抹在她的臉上。

兩人半晌都未說話。

“那天,對不起。”他先開口。

她一怔,他這是在道歉?他竟然會道歉?

“殿下又有事情需要臣妾出面?”這是她能想到他會道歉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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