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江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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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無暇本和喬溫約好了幾句臺詞,一打便全忘光了。陣法作亮,已有外人進了來,或許在房頂上,或許在草叢中,或者就在門口。現在應是裝作不知道的,於是她挑起雙劍,裝模作樣揮舞了幾下,順道回憶臺詞。

自己是不是閑的,才要放棄日暮時分的閑適落日,來這裏陪喬溫演戲。

其實若真打起來,喬溫比不過段無暇。玄道奇妙,未觸及衣物便能傷及筋骨,三兩步游走就能要了十步外人的命。喬溫研習的藥毒不過藥理之道,或許她能調出全世界最毒的藥,但不一定能打出最毒的招式。

要真追究,這個計策實在是漏洞百出。不過都是開場的紕漏,雖然說不太通,好歹看上去是個劇情,有個緣由。只能求唐門的老頭子真老花了眼,或者沖昏了頭。

鐘寧的陣法看上去很靠譜,關府外一米都包圍了,段無暇身在其中,果真覺得無從施法,難以調息。大門突然吱呀幾聲,兩人動作停止,一齊擡眼望去。

門外果真站了幾個人,黑衣黑袍,面色深沈。段無暇眉毛一挑,沒想到這些老頭子竟然真跋山涉水走了來,還都到齊了。

說是老頭子,看上去並不老。門口六人清一色男子,面容都極為年輕,看上去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高矮胖瘦都有,烏衣還算統一。

站在最前面的喬溫和段無暇都認識,正是平日裏管理門中事務的戚孟君,專修蠱毒,聽說經常為了自家小蟲蟲和其他人動手。

此事戚孟君微胖的臉有些顫抖:“你們怎能在此地打鬧!”

這好像和預想的不太一樣。她們本以為長老一進門,多半會扯著花白胡子叫:“何事打鬥?兄弟們,快些出手,將那女娃制服,否則將壞了大事!”

卻不想長老們一個個都不太在意庭中的種種,而是心急火燎地望向南邊閣樓。戚孟君冷聲道:“無暇,你為何在此?”

段無暇驀地瞪大了眼,半晌才道:“我不是和門中匯報了……你們沒收到?”

“哦,陵狐線的情報網近日出了問題,收不到。”又一個高高瘦瘦的黑衣男子上前一步,解釋道。

段無瑕總不能說“我想陰你們結果你們卻不知道”,便呵呵兩聲,問:“那各位長老緣何來此?”

戚孟君指向南面閣樓:“有人匯報說,關宅地下的陣法被人動了。此陣法意義重大,我們都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喬溫也不知此事該說些什麽,只能也順著他們的視線向小樓望去。那樓兩層,看上去有些年頭,孤立於豪奢的建築中,總有些格格不入。

“喬家丫頭。”戚孟君突然叫了她一聲,喬溫渾身一抖,緩緩望向門口。他道:“長青這麽久沒回來了,有出過那座山嗎?”

喬溫道:“不知道,從沒見過師父離開。”

高高瘦瘦的黑衣男子橫眉道:“他倒真做隱士去了。若有空,勸他出來走走吧,回門看看也好,或者來探望大哥。大哥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了。”

“此話何意?”段無暇聞言,警覺問道。

那高瘦的黑衣男子名叫季思水,是管理門中雜事最多的一位,平日裏和和氣氣,對門生一視同仁,風評極佳。他此刻說得動容,眼看著瘦削的臉感傷地抽搐幾下,眼眶泛紅。

“便是字面意思。”季思水抖擻了精神,擡起標準的微笑,“無暇你還年輕,當年很多事都不知道。只消做好分內的事就好了,這些用不著上心。”

段無暇下意識看了正廳一眼,回頭來皺眉問道:“有人和我說,你們設圈套要引喬前輩出山,還在各地都大開殺戒。”

戚孟君聞言,微胖的臉立刻漲成豬肝色:“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流言?全都是扯淡,扯淡!長青好歹也是同生共死過的兄弟,他想歸隱養豬,我們也攔不住啊。”

季思水冷靜地聽了,蹙眉問道:“這是誰和你說的?”

段無暇不語,只是視線直勾勾地盯向喬溫。喬溫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冰冷目光,尷尬開口:“是寧王和我說,唐門對關府有一項行動。”

“未曾聽聞。”季思水眸色微微深沈下去,眉間帶上了思索。

戚孟君臉色緩和下來,望向段無暇和喬溫:“你們不會聽了這說法,特地在這裏設套抓我們吧?”看她二人沈首不言,冷哼一聲,“真是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信自家長輩。”

門口站著的四人一直不說話。其中有兩個是不能說話,聽說是被人陷害的兄弟二人,在南宋年間被門主領回去,好生教導,發現天賦異稟,而後便平步青雲到了現在的位置。

另外二人一個冷著臉不看裏面,另一個沈默許久,終於開口:“其實這麽想,也不能怪小段,畢竟我們也沒有多值得相信。”

那開口的叫做聶光清,聽說算是年輕的一個了,樣貌看上去十六七歲,必定是年少有成。他乍一眼看上去白白凈凈、楞頭楞腦,現在開了口,更顯得不太聰明。

“聶弟,雖說是實話,但……”季思水欲言又止,最後轉過頭去,無奈道:“隨便了。我門章規不僅要求武功毒,更要求心毒,信任自然比較單薄。只是今日我等來此,只是為了大哥靈位邊的陣法一事,你們說的對關家下手,真是冤枉。”

段無暇道:“陣法無事,我已去看過了。究竟是何人要謊報信息,照這麽看,豈不是正中我們下懷?”

喬溫看了這麽一出鬧劇,心中越發不解。當日師父讓自己前來陵陽,諸事未曾說明,難道是自己意會錯了?可之前發生的種種,確乎直指唐門中樞。

她問道:“各位長老,近幾年各地發生的命案,可是唐門的手腳?”

“命案日日皆有發生,豈能一概歸於我們名下?”戚孟君笑道,“我們雖然風評不好,但絕不做無用的事情。靠殺無辜的人來逼長青歸門,實在天方奇譚。”

聶光清道:“我們的確有類似的行動,不過都有記載。喬姑娘不知是因那樁案件生疑,不如告知在下,我應該記得。”

“陵陽王鐵牙,狐郡錢大壯,承鯉韓穹,還有許多……對了,狐郡似乎抓來一批結黨的官差,可否是你們安插在縣衙中?”喬溫一一列舉道。

聶光清抓了抓後腦勺,道:“前兩個的確是我們幹的。不過那是因為他們向外人告了我門機密,迫不得已才殺人滅口。第三個未曾聽聞。另外,我門雖不光明,但從不參與政事,不會往六扇門裏安人。”

喬溫心中一驚,看向大廳,或許蘭妄秋還在裏面,可以問問清楚。卻沒等她擡腳,那門就自己打了開,從中走出一個瘦小的和尚來,笑瞇瞇看著眼前的鬧劇。

靜閑道:“的確和他們無關,那是我的人。”

段無暇沒反應過來,楞怔開口:“小公子?”

而後她看向光線昏暗的內廳,只見不知發生了什麽,關鳩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蘭妄秋臉色不定,抱著關鳩坐在地上,眼中隱約有殺氣。

戚孟君眸色一變,發現了屋中異樣,道:“公子,你為何在此?”

“辦我自己的事。”靜閑略微一笑,揮手道:“各位長老都是長輩,就不方便說太多。只是我隱約記得,諸位曾對著父皇的靈位發過誓,必然將這血仇報下。現在不求你們與我一起受罪,好歹不要再多管了。”

季思水聞言,立刻點頭,道:“陣法無事,我們回去吧。”戚孟君不放心地看了門口一眼,最終還是被拖著離開大院。六人還沒踏出門檻,便又退了回來,季思水叫道:“你們……”

蘭妄秋擡眼,一字一句冷若冰霜:“諸位都請留步,呈堂證供需要你們的證詞。”

戚孟君粗眉一擡,道:“這是做什麽!”說完,右手撚訣,而後更加氣憤:“你們居然設這種陣法,太陰毒了。”

六人悉數退回院中,從門外源源不斷湧進穿著鐵甲的官兵,把安王府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靜閑依舊淡淡笑著,道:“無事,牽連不到諸位長老,都是我一人過失。家仇已報,我已沒了牽掛,該如何辦便如何辦吧。”說完,竟自己讓官兵制服,押出了門外。

喬溫疑惑道:“門外沒有陣法,無法制約,就這樣出去了?”

“這些官兵也都是術家子弟,以一敵百這樣的壯舉,不是他的能力。”段無暇看他被押出去,回頭悵然道:“真沒想到多年過去,竟還有這麽一出。”

官兵們也將院中眾人圍了起來:“請各位配合。”

戚孟君重重哼了一聲,領著其他五人隨官兵走了。

發生的事情太過曲折,喬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她快步走向廳中,語氣略略焦急:“關鳩她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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