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陵陽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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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關鳩楞楞的樣子,蘭妄秋無奈地揮揮手:“不必了。本就是我擅自闖進來,多有冒犯。”

“呵呵,怎麽會,寧王殿下蒞臨敝府,真是讓敝府蓬蓽生輝。請問殿下有何事?”關鳩見到這樣尊貴的人物,這樣尊貴的人物卻這樣平易近人,頓時覺得世上還是好人多。

蘭妄秋沈思道:“這話,剛剛關姑娘似乎同喬管家講過一樣的。”

“是嗎?哈哈,怎麽會……”關鳩覺得自己頓時有些詞窮,不過又警覺道:“殿下,您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連我和喬溫說的什麽都聽到了。”

“我早些時候就來了。外面不是在舉辦宴會嗎,吵得很,就進來避避,未曾想碰見了關小姐。”蘭妄秋一頓,接著道:“還聽見了關小姐和喬管家的談話,實在冒犯。”

“不會不會,也沒什麽事。”關鳩皮笑肉不笑道,隨後一想,自己和喬溫說了什麽都忘得差不多,有說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沒有吧。

沒有嗎?

“關小姐?”蘭妄秋皺著眉,道:“你怎麽總走神,是不是不舒服?”

關鳩一驚,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陷入了沈思之中。慌忙補救道:“不,必然是殿下太耀眼,德隆望尊,令我心悅誠服、五體投地,感激涕零。請問殿下有什麽事要問嗎?”

“咳,其實也沒有。”蘭妄秋悠悠道。接下來他還想說些什麽,不過關鳩並沒有看出來他的欲言又止,直接道:“既然如此,關某……我就先告退了,您吃好玩好,再見!”

見關鳩竟真這樣走了,蘭妄秋有些汗顏:“這姑娘也是畫風清奇。”

小廝不敢答話,不過心中也是拼命對自家主子的評論,表示讚同。

眼看著趕了兩天路,王小六、靜閑、顧秦三人終於抵達了承鯉郡。因為正值酷夏,雖幾近秋天,可就是這個時節最最熱。王小六覺得,照這個速度,四六天到兆風城已經實屬不易,就不用提更遠處的狐郡了。

顧秦其實本來能走得很快,不過為了照顧同行兩個小子的速度,便放緩了腳步。所幸,三人要辦的事情都不緊急,所以對早些晚些,沒有很大意見。

考慮到要中午了,是一天裏最炎熱的時候,三人決定在路邊的小鋪裏度過這正午。

王小六自告奮勇要去點菜,靜閑和顧秦就把錢給了他,自己坐在位子上靜靜等著。王小六剛剛走進去,靜閑就破神秘地湊到顧秦面前,輕聲道:“顧兄。”

“怎麽了?”顧秦笑得分外親切溫和。

靜閑不語,只是將懷裏一物件悄悄塞在顧秦手裏。

顧秦雖然面上表情未變,但眉毛略為一挑,有些訝然。

“餵,你倆!”王小六從鋪子裏端著三碗面走了出來,不滿的大叫道:“就說你倆呢!小和尚,你和一個大男人湊那麽近,還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我……”靜閑有些驚訝於他的迅速,手腳頓時慌亂起來,卻被王小六抓了個正著:“你們倆在偷偷摸摸藏什麽好東西?拿來看看。”

靜閑輕輕道:“沒什麽,真的。”

王小六更加不滿,撇了撇嘴:“行唄,你不願意給看就不看,誰稀罕啊。”

顧秦坦然笑著,道:“就是此物。”說著,從懷裏掏出來兩塊方糖。靜閑本來看顧秦這麽說,有些提心吊膽,後來看到他掏出來的物事,竟松了口氣。

“好啊你,小和尚。”王小六瞇了瞇眼,“你現在學會瞞著兄弟我了,是不?”說著動作很大地坐了下來,將書中端著的面“砰”地放在桌上。湯水也差些灑出來。

雖然心中不太平衡,但畢竟只是兩塊小孩子吃的糖而已。王小六覺得自己如此在意,實在是沒有男子漢氣概、宰相胸襟。於是接下來也沒有做什麽事。

吃好了面接著趕路,一路上王小六與靜閑相顧無言。

靜閑一路上有些局促不安,想去找王小六搭話,可話到了嘴邊又縮了回來。王小六也發覺了,頓覺得這小和尚太懦弱,更加不想理他。

顧秦在一旁看著,微笑著嘆了口氣,心道小孩子就是別扭得很。

李獨清近來天天愁眉苦臉。

不因其他,就是之前那樁案子。

因為王鐵牙遇害案,自己扮了好些天的說書先生,自覺得臉皮厚了一圈,嘴皮子也差點磨破。結果到最後嫌疑犯抓到了,卻自盡了,忙活好些天的案子就如此不了了之。實乃心中一好大的疙瘩,自此茶不思飯不想,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李夫人不堪其擾,差點離家出走,這位才略略消停了些。

李獨清大清早起床,連家裏的小廝還在打呼嚕。他披了件衣服,就到院子裏坐下,望著水塘裏一條一條紅尾鯉魚,竟不知在苦思冥想些什麽。

李夫人一會驚起,發覺李獨清已經不見,只好起身出去尋。在院子裏尋著了,卻發現這位李大人正在凝視著無辜小魚,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剛想教訓,又看李獨清頹然的氣色,終究還是不忍心。

“流思,你近來真是好不安分。”李夫人喚著李獨清的表字,走上前嗔怪道。

李獨清這才從自己的思想漩渦中脫出,轉頭對自家夫人道:“懷兒,你說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李夫人雖然很氣,但還是要保持微笑,答道:“沒有意義。”

“那活著又幹什麽呢?”李大人面目生出悲愴之情,若是拉到衙門裏去做證人,知府定然看他如此動情的神色,說什麽都信了。

李夫人依舊微笑著:“你不想活著,那就不活好了。”

李獨清明白這些天自家夫人受了氣,說些偏激的話也不為過。於是黯然道:“活著沒有意義卻又怕死,著實可悲。懷兒,近些天,我有些心神不寧,定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誠然如此。”李夫人冷聲道。不過,看李獨清略顯愧疚的神色,終歸還是“噗”地笑起來:“流思,你既然有心事,可否給我講講,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這是公堂裏的事,夫人還是不要憂心了。”李大人太息一聲,道。

“既然是公堂裏的事,就不要帶到家裏來了。”李夫人柔聲道,“說起來,先前住我們隔壁的那個小姑娘,如今怎麽樣了?那時候還幫我了不少忙,還沒好好謝謝這丫頭。”

李獨清擡眸道:“你說關家那姑娘?而今倒是長大了,是個清秀的小美女,就是……”隨後更加感慨道:“有點奇奇怪怪的,也不便明說了。”

李夫人聞言蹙起了秀眉,覺得有必要抽個時間,探望一下那位小姑娘。

果真,關鳩還未從“聽說書碰見的路人甲就是當今第一奸王”這個噩夢中走出來,就接到了李夫人的慰問與探訪。

李夫人遠道而來,關夫人自然很是高興,不僅好茶好點心招待了,還非常貼心地將她與關鳩單獨處於一個屋子內,好敘敘舊,談談情。

關鳩顯然覺得這樣不自在,可究竟是長輩,也不敢說什麽。

“小鳩,好些年沒見著你了,最近聽你李叔叔講起來,說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如今一見,果真如此。而後可得有不少公子哥排在門外求親了。”李夫人溫柔地笑著,道。

關鳩顯然覺得這不現實,畢竟自己關大少的惡名昭彰可不是蓋的。而且,李獨清有那麽老嗎?竟然要叫叔叔了,真是歲月不饒人,以後見他還得恭敬些咯?

亂七八糟地想著,關鳩回道:“多謝夫人關心,關某愧不敢當。”

看李夫人有些微妙的神情,關鳩慌忙補救道:“不,李夫人,我的意思是,非常感謝您對我的關心!哈哈哈……”笑著笑著,連自己都覺得十分幹。

“那就好,鳩兒。聽你李叔叔說,你最近變得有些奇怪,可別跟其他不好的人學。”李夫人慈愛地笑著,說話的聲音分外語重心長。

關鳩慌忙點頭:“我定會註意的。”

李夫人點點頭,看她尷尬的樣子,沒多說什麽。之後,悄悄問了一句:“小鳩,你知道你李叔叔怎麽了嗎?最近他心不在焉的,弄得所有人都不太好過。”

“我也不知道啊,也沒看見過他。”關鳩回道,看李夫人如此憂心的模樣,加了一句:“哦,好像看見過,就在城東的勾欄那裏,他說書說得興起。”

李夫人皺眉道:“說書?”難道家裏已經如此拮據,要靠說書來補貼家用了嗎?若真是這樣,找自己父親說說不就好了,還不至於要賣藝吧。

況且,自家夫君什麽時候有說書這門手藝了?

李夫人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小鳩,你老實和阿姨說,李叔叔是怎麽說書的?”

關鳩楞了一下,就開始學起來。先是拂一下胡子,再撫尺一拍,然後輕輕咳三聲,拿腔捏調道:“但見陰晦的角落裏,坐著個小姑娘,生得同夏小姐有七分相似。她此時不自主全身顫抖,見來人發現了自己,更加驚懼。”說完又頓一下,欲往下繼續,被臉色不太好的李夫人打斷。

“當真是這樣?”李夫人看上去臉色蒼白,雙目無神。

關鳩點點頭,欲關心一下,卻見李夫人頹然道:“小鳩,謝謝你。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再一看,已經跌跌撞撞地走了。

關鳩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她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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