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陵陽柳(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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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在這個蕭瑟的時節,關鳩決定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首先第一步,是要找個靠譜的人。想來想去,身邊的熟人是否靠譜暫且不論,光是這事情就不能讓他們知道。不若如此,還不知道要搞成什麽樣子。

於是,關鳩在輾轉反側三個日夜後,打算去一趟蘭府。

這晟朝江山姓蘭,可見蘭府是個什麽地方。先王去世時留下七位皇子,兩個沒能活到成年。剩下的五個,除了當上皇帝的,都居於蘭府。

雖說是如此,這蘭府還不只是一個府邸。當今四位王爺在陵陽都各自居於一處,這所謂蘭府最終也只能算作一個意象罷了。

前些日子來的喬溫喬管事,管的便是安王府。而今觀其閑情逸致,無所事事,不免叨擾一番,好叫她有點活幹。關鳩想著,唇邊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關鳩?”喬溫本在院子裏曬太陽,見從門口大搖大擺進來一個人影,不免驚奇。又想起前日自己對關小姐的調侃,心道莫不是來尋仇的。頓時緊張起來。

尋仇不要緊,好不容易偷來的閑,可別被打攪成泡沫了。

關鳩也不客氣,挑了靠近的石凳坐下,笑瞇瞇道:“喬管事,好久不見。近來入秋,觀院中落葉紛紛,秋雁南歸,方才來向你托件事情。”

喬溫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強顏歡笑道:“關小姐得閑心來敝府,喬某定當竭力相助。”

“喬管事先前才說不要以某自稱,怎的,現在倒是忽然變了?”關鳩挑了挑眉,道。

喬溫輕咳兩聲:“關小姐究竟所為何事?”

“我就問你個事。”關鳩終於不拿腔捏調,轉而把聲音放輕許多,湊過來道。

喬溫隨意點點頭:“聽著呢。”

正等著後話,卻聽關鳩用一種聞所未聞的語氣,悄悄問:“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關小姐這是,尋著了傾心良人?”喬溫瞪大了眼睛,方覺眼前都是真實,並不是自己一個極其荒誕古怪的夢境。雖說如此,這番情景還是荒誕了些。

關鳩點點頭,繼續道:“你說喜歡一個人,是否就是見不到一刻就想念,見著了分別就感傷那種?若是每時每刻都想同那人共居一屋,是否就是如狂的思慕了?”

“這個話題,實在是很難回答。”喬溫蹙了蹙眉,思量好一陣,才道:“若真如你剛才所言,那十有八九是了。只是哪家公子哥,竟能讓你……我不是說不好,就是總覺得怪怪的。”

“既然如此,我已知曉了。”關鳩垂下眸子,良久繼續道:“喬管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可有空暇助我一臂之力?”

喬溫悠悠道:“你先說著。”

“我想追個妹子,無奈經驗不夠,故來尋喬管事,望告知一二。”關鳩緩緩道。

空氣好像一下子靜止了。

只聽涼風劃過庭院的秋木,喬溫終於開口:“你丫都成了這副模樣,怎麽還是不死心。”

“喬管事,你身兼公職,說話的時候一定要註意文明。”關鳩笑起來,目光清澈,面容明媚,“所以說,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

喬溫感覺自己說話時分外無力:“追的是姑娘,你倒是讓我怎麽幫。平日裏你關大少馳騁京都,認識的那些王孫貴公子想來是數不勝數,想必個個精通此道。為何卻來尋我?”

“那些家夥找不得。”關鳩面色忽的凝重起來:“若去尋他們,定被嘲笑一番。屆時不僅落個變態的名聲,而且我對阿寧是真心的,豈如他們一般,只為歡情縱蕩?”

喬溫心道,其實我也覺得你挺變態。

但是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兼顧,說話太露骨終究是容易得罪人。於是喬溫也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若是真心,想必定能感動上天。祝關小姐馬到成功。”

“喬管事切莫推辭。我雖然有此意,無奈並無計策,使佳人之情義也同我一般。而今環顧四周,惟有你辦事牢靠些。”關鳩憂心著,嘆了口氣。

喬溫瞇了瞇眼,問:“所以說,你想讓我幫你什麽?”

“我已經說過了呀。”關鳩聞言,擡眸道:“讓喬大管事給我出個計策,好追到妹子嘛。”

喬溫只聽自己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凜然道:“十分抱歉,我對這種事情,素未聽聞,更無計策能力來助關小姐一臂之力。還請另尋能人義士,免得誤了關小姐的良緣。”

“無礙無礙。”關鳩狡黠一笑,道:“喬管事只管想個能讓佳人動心的計策便可,豈需深思?況且近來安王爺的花樣也是層出不窮,隨意挑一個也是不錯的。”

“別開玩笑了。”喬溫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往外冒,最終不敵關鳩死纏爛打的叨擾,道:“行吧,我就給你想一個。事情黃了可別怨我。”

關鳩這才滿意地點頭:“想好了記得告訴我。喬管事恩情,我不勝感激,來日必當相報。”

喬溫表面上冷靜地點頭,實則心中暗暗道:別以怨報德就好。

過了三日,安王外出,喬溫終於抽出來空閑,幫毫不客氣的關鳩想計策。

換了身平常點的衣服出府,想來是追妹神技,從坊間必能得知一二。便又混進了人多嘈雜的小茶館裏,希望能像之前那樣兩碗茶就套出事情原委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有一個看上去就十分有故事的身影,占據了整個茶館最有故事的座位,正有故事地看著一本遠觀就十分有故事的書。

喬溫覺得機會就是現在了,便上前笑吟吟地搭話:“這位公子,你在看什麽書呢?”

那個有故事的背影擡起頭來,一雙有些熟悉的眸子裏閃著寒意。

喬溫一驚,覺得這樣的眼神也十分有故事。想厚著臉皮繼續問,卻覺得此人在哪裏見過似的。眉眼間也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人開口,語氣也很有故事:“一本閑書罷了。怎麽,喬管事也感興趣?”

喬溫這才想起來面前人的身份,頓時有些懊惱。面子功夫依舊不可省,語氣間略顯尷尬:“屬下未識得端王真身,還望寬恕。”

端王蘭景言,可謂京城王孫第一大閑人。若是在四位王爺中非得選一個,最有可能出現在茶館這種旮旯的,必然是端王了。只是,雖說如此,喬溫還是覺得十分湊巧又十分不真實。

總是跟著安王出席各種活動,想必是見著這位端王不少回。無奈安王此人比較麻煩,喬溫每時每刻不免勞心忉忉,也來不及將席上王孫認個全。不過閑如端王,說不定早就把見過的人都認了個遍了。

“無礙。”蘭景言輕輕擡手,道:“喬管事前來搭話,想必是有事詢問。便坐下慢慢說罷。”

“就不了……”喬溫“吧”字還未出口,就見蘭景言不容置疑的指指對面的座位,示意她趕緊坐下。這才躬身道:“那便就打擾王爺了。”

端王點點頭,目光又粘回了手中的書上。喬溫總覺得眼前貴人的表情,總透著一股有話快說的不耐煩,於是開門見山道:“屬下向王爺搭話,便是為了王爺手中此書。觀其封面不似尋常聖賢讀物,屬下近日又在研究此類書籍,故冒昧打擾。”

“這本書?”蘭景言這才擡起眸子,將手中的書合上,只見封面上赫然幾個大字:“豪門怨女”。喬溫本來覺得端王爺好歹是個公眾人物,看些上不得臺面的書也得遮掩一番,未曾想這四個字猝不及防就映入眼簾。

“此書是況之弟推薦給本王的,本以為是些奇聞異事,家族秘聞之類,閑暇時看來也倒有些意思。喬管事近來也在研究此類書籍?”蘭景言語氣淡淡的,說完朝她微微一笑。

閑暇時讀來也挺有意思。其實這人無時無刻不閑吧?

喬溫惶恐道:“屬下正在研究其中一些事理,讓王爺見笑了。”

“什麽事理?若是你感興趣,本王倒是可以告知。”蘭景言緩緩地翻了翻手中厚厚一本書,接著道:“只是這類書中的事理,大多是勾心鬥角亦或情情愛愛之類,也不知喬管事在研究些什麽。”

喬溫只覺得空氣裏都透著尷尬。最終看也敷衍不了,關鳩那邊的事也不太好拖延,只好厚著臉皮,聲音漸聞漸小:“大抵就是,怎麽追女孩子,才可讓其動心……”

茶館裏嘈雜,喬溫又因為所言聲音極輕,蘭景言想來是一個字也沒聽見。他皺著眉站起來湊近些:“什麽?”

這一湊湊得有些太近了,近得連端王爺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想來是家族基因,蘭家人都生得極好,端王爺自然也不會突然變異,於是那面容如玉,便清晰可見了。

雖說此人是京城第一閑,但畢竟是貴人,身上的氣場究竟不一樣。喬溫更加惶恐,朝後退些,蘭景言也發覺自己靠得有些近,只好退了回來,輕笑道:“抱歉,喬管事聲音太小了,沒有嚇到你吧?若是叫九淵見了,指不準得上門來問罪。”

“是屬下唐突了。”喬溫頷首,聲音略大一些:“屬下方才所言是如何追求姑娘,才可讓其動心。”隨後略不自然地扭過頭,想來也覺得這個話題被自己說出來,挺奇怪的。

所幸茶館裏本就嘈雜,眼下加上這一分聲響,也不算醒目,所以這言談雖然怪異,也並沒有引起旁人的註意。

“這個事理,著實需要好好探討。”蘭景言翻了翻手中的書,忽的停在某一頁,望向喬溫道:“本王倒是在此書中,找到個能用的法子。只是不知道喬管事要如何用,用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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