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首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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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青木今年剛畢業,我選擇回到高中的母校教書,因為我的奶奶在這裏,老人家希望我能找個穩定的工作,又能離她很近,我便回來了。這個小城很靜謐,歲月的年輪將護城河的水激蕩出一絲絲細紋來。

我是一個孤兒,被孤獨的奶奶收養,那年我六歲,奶奶救了我,我也救了奶奶,我們都從寂寞中解救出來,我對這個小城有深深的依戀,骨子裏的孤單讓我在外地的生活沒有一點安全感,我的呼吸中都會有淡淡的急促。

六年了,我已有六年沒見過家鄉的春光了,我與奶奶住在寧靜的村莊裏,村裏人都很善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於生活的平淡。我教書的學校在縣城,我央求奶奶與我一起住進學校給我分的公寓裏,奶奶卻不願意,她不願離開這片溫熱的土地,我只能一人孤身進城,一人獨住。

去學校報到,我教高二物理,很巧與我當年的老師在一個辦公室,我將掌中的仙人球放到桌上,老師剛好進來。六年了,老師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了,完全不見當年兇神惡煞的模樣,那種慈眉善目是當年我們可望而不可求的。

我認出來他,朝他一鞠躬說:“老師我是青木,林青木,您還記得嗎?”

他目光猶疑,片刻驚喜的細細看我說:“是林青木,我記得,記得,你的病好了嗎?”

我淡淡的笑笑說:“沒有,不過一般沒有什麽大問題”。

是的我有先天性心臟病。

當我走進那個班級時,我的心臟很很的跳了了幾拍,這個教室我待過,整整一年,我的高二也是在這間教室度過,我的高中歲月,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奮鬥過的日日夜夜潮水般湧上來。當年它也是高二八班,全級段聞名的實驗班,只不過現在這個高二八班不在有任何實驗精英之類的光環,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二八班。

“同學們,大家好,我叫林青木,這學期教你們物理。”

下邊同學開始起哄,“老師你剛畢業吧。”

“老師你沒比我們大多少吧。”

“老師你不兇吧。”

我仿佛看見華清風當年到我們班的情景,他是個很好看的男孩子,教我們化學,卻只比我們大五六歲,據說他十七歲考上大學,教我們時才二十一歲,分明就是個大孩子,擱我們一起沒人能認出他是我們的老師。華清風特別喜歡笑,剛來我們班也是笑,露出一口白牙,頭發碎碎的在腦袋上晃,穿著格子的短袖襯衫,他說我叫華清風今年教你們化學。

當時我們班也這樣起哄,“老師你有我大嗎。”

“就是你怎麽那麽小啊。”

“帥哥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華清風只是傻傻的笑,真的就像一個孩子一樣。

我打開書說:“這節課我們學物態變化。”

沒有過多的話,這就是高中,高中的時間是那樣緊,沒有那麽多時間閑談。

但更多的是我的心莫名的疼痛,那麽多青春的面孔一張張撲面而來,笑語盈盈,人真的不能輕易回到過去,因為結痂的傷痛真的很疼。

來到學校已經三天了,我都沒有看見華清風,我其實很想見見他,但終究沒敢問,六年了那個比我只大一點的孩子大概真的不會再是孩子了,我一直是期待他的出現,就如當年那般突然地就出現在我們班60個人的生命裏,而不是我苦苦的搜尋任在人群中見不到那抹清淡的身影。

下午第二節課我去晚了,慌慌張張的往教室趕,教室本在四樓,我走的很吃力,拐角第二間推門便進,教室裏每一個吃驚的面孔我都不熟悉,我看了看講臺上站著的那個人,穿著卡其色的夾克在黑板上寫著離子方程式,他偏過頭看我,頭發碎碎的在眼前,那麽突兀,華清風又那麽突兀的出現。

他停在黑板上的粉筆斷成了兩截,逆著光,他的頭發遮住了眉眼。

他看了我很長時間,嘴唇終於動了動,他說:“你是青木。”

哦,原來他還是記得我,我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說:“不好意思,走錯班了。”

我消化著再見到華清風的事實,急促的走著,華清風追出來,直直地拉住我,堅定地說:“你是林青木”,沒等我回答,他更急促的問:“方采薇呢,方采薇在哪裏”,突然不想再見到華清風,我寧願他只是我記憶中的大孩子,卻不願再想起那些前塵往事。

下課回到辦公室,我批改著學生的作業,發現有個學生總將氣體轉換公式寫錯,仿佛體積在分號以下,我知道他明白怎麽寫只是一個習慣而已,多年以前有個人也總這麽寫,我對面的老師總是像我這樣圈起來告訴他,可他每次都不改依舊那麽寫,那麽倔強就如他的頭發一樣一根根倔強的立著。

我將作業拿給老師看,笑著問:“老師您記不記得以前我們班也有個人喜歡這麽寫嗎?”

老師仔細看看似乎想起來了說:“是顧龍龍。”

我說:“老師你還記得他。”

老師只是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說:“那孩子可惜了”,是,可惜了。

我開了兩個小時的車終於到了顧寨,那個離我們小縣城還有那麽遠的村莊,不過還好路都修好了,我從來沒想過,顧寨的春日是那麽美,只是那麽美麗的鄉景之下是壓得人喘息不動的貧窮,我是第二次來這裏,路已記不太清,遠遠地看見那件早已破敗不堪的沒有人煙的院落仿佛就是采薇哭暈的門前,那裏真的沒有人了,我在那裏靜了很久只聽到采薇的哭聲,一聲一聲,聽著聽著我的眼一點點也濕了。

我的宿舍在學校裏,當我回到學校時天已經黑了,我想把車開進車庫,突然路中央竄出一個人影,我急踩了剎車,心臟猛地跳動,險些暈過去,那人慌忙走進,是華清風,他拍著車窗問我有沒有事,我搖搖頭,拿出包裏的藥丸塞進嘴裏,華清風一臉歉疚說:“對不起。”

我搖搖頭,把車停在了路邊便下了車,他還是歉疚只說:“對不起,我還是那麽莽撞。”

我轉過頭看他,他的確不是當年的他了,臉上的線條都剛毅起來,棱角那麽分明,下巴上的青色已不是當年的青澀了,我說:“老師沒有事的。”

華清風擡頭看我很長時間只問我:“你都讀完碩士了,怎麽還回來教書。”

我笑了笑,頓了頓說:“老師您實習早就結束了怎麽還呆在這個小縣城。”

華清風黯了眼眸只說:“愧疚,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的錯誤。”

我偏過頭不去看他,無法說出那句沒事都過去了不要在內疚,因為我都沒辦法原諒他,許久他問:“她還好嗎?”我搖搖頭說:“不知道。”

春日的夜還是很涼的,我有些冷。裹緊衣服走向宿舍,透著清冷的月光,我看見好多下了夜自習的男孩子女孩子手拉手走在旁邊的甬道上,笑語盈盈,其實他們好多都只是牽著手,說著話而已,並沒有越軌的舉動,那些不顧體統親昵的學生只是少數而已,大多數只是擋不住青春的心,青春的面龐的誘惑而已,他們喜歡看著彼此,其實僅此而已,就如當年的采薇和龍龍。

我借著月光尋找他們當年總愛在一起寫作業的小石桌小石櫈,我坐在凳子上,撫摸著桌子,桌上用塗改液寫的字還是那麽醒目,方采薇要和顧龍龍一起考大學,一輩子不離不棄。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字都看不清了,我擡起頭看見清冷的月光就如當年一樣。

我想我可以好好講一下那個故事了,那在我的高中所見證的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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