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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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縣的氣溫要比貢城低了幾分。

鯉縣向來有“金菊樂園”之稱,每到秋季,路邊怒放的菊花緊擁團簇,其樂融融。而鯉縣人似乎也特別愛菊,每家每戶的陽臺上少不了菊花,縱使進入縣城,金菊同樣四處皆是。

是白傾心的老爸白恒久開車過來接她們的。

大半年時間未見,白恒久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些,不過精神倒是很好。家裏就白傾心這個獨女,看到她回來,心裏十分高興。

可面上卻是冷靜得很。

“剛搬到新家沒幾天,”白恒久一邊開車,一邊說,“你媽給你弄了間臥室,也不知道裝修風格你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再換吧。”

“嗯。”白傾心點點頭,又問,“你知道小魚伯母一家搬到哪兒了嗎?”

這次拆遷,整條木棉街的人都搬了。鄧小魚回來雖然提前通知過她伯母,但她伯母並未讓人來接。

“知道。”白恒久說,“在同一小區。”

木棉街拆遷以後,政府在其他地方圈了塊地,新建一個小區。整條木棉街的人都搬到同一棟樓了。所以鄰居還是那些鄰居,只是門外的風景不同。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來到一座新建的小區。

小區還是原來的那個名字:木棉街小區。

只是由一條街,變成了一棟樓。

“你伯母家在608。”白恒久說,“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再回去?”

“不了。”鄧小魚禮貌的笑笑,“謝謝白叔叔,我先把東西放了,再來你們家玩兒。”

下車,白恒久幫白傾心把行李箱提了出來。而鄧小魚獨自去了她伯母家。走到電梯口時白傾心忽地看到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人蒼老無比。

白傾心認識他,木棉街標志性人物:東方爺爺。

“爺爺!”經過時白傾心叫了他一聲。

然而他似乎沒聽到,人就坐在小凳子上打盹。

“聽不到。”白恒久說,“人老了,最近耳朵越來越不好。說話都得將音量調到最大。”

東方爺爺已經九十多歲了,從抗日戰爭到對越自衛反擊戰,他是老兵的一員。可如今已是晚年,雄風不再。

到家,老媽果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白傾心愛吃的。

“媽……”白傾心跑過去,摟住沙發上的老媽,“做那麽多,是要我打包去貢城嗎?”

“你帶得動嗎?”老媽笑,“帶得動就帶唄!”

當然帶不動,可是心裏很暖。

回到家裏的感覺真的和在外面不同,雖然換了房子換了環境,可人卻未變。吃飯時,又和爸媽聊了會兒貢城的工作情況。雖然父母一開始想讓她當醫生,可如今也對她律師這份工作也很滿意。

吃過飯,白傾心把帶過來的行李箱打開,將給父母的禮物拿了出來。

“媽,看看這個喜不喜歡?”白傾心手裏的衣服還是寧則給參考的。

“買這些幹嘛?”話雖這麽說,可老媽心裏還是美滋滋的,“又不是沒得穿,別浪費錢。”

“我有錢!”白傾心笑,“我在貢城還有蛋糕店呢!”

老媽笑了:“你那蛋糕店還是向我貸的款呢!”

沒錯,剛畢業的白傾心哪有錢在貢城開蛋糕店?是老媽借給了她二十萬,才能順利把蛋糕店開了下來。

說起蛋糕店,不得不提起鄧小魚。白傾心老媽想了想,又說:“大概一個月前,鄧小魚的老媽找過來了,你們知道嗎?”

90年代,全國上下出現了一場打工潮。家境貧窮的鄧小魚老媽也跟著朋友去了,可沒想到,一年之後,朋友回來,可鄧小魚老媽卻不見了。

再問,朋友只是笑笑,說:“她不會回來了。”

那個時候,鄧小魚才三歲。

“她媽回來了?”白傾心十分驚訝,“什麽情況?”

其實白傾心老媽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鄰裏都傳開了。

一個月前,大家剛搬到這個新小區。有人回木棉街老房子取東西時遇到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穿著不錯,稍顯富態。她在木棉街來回走了幾遍,然後問路人:“請問,你認識一個叫鄧華的人嗎?”

鄧華就是鄧小魚的老爸。

“早死了!”那人回道,“死了好多年了。”

那女人一楞,又問:“她女兒呢?她是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叫鄧小魚?”

“有,跟著大伯住。可是現在去了貢城,不在鯉縣。”

那女人心事重重,沒有再問下去。那路人問她找鄧家人做什麽,她也不說,只說是朋友。後來,沒過兩天,鄧小魚大伯家就傳來了爭吵聲。

“滾!回來做什麽!”

“你就當鄧小魚也死了!”

“這閨女是我們養大的,你現在想回來接手?”

“……”

鄧小魚大伯一家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這麽一吵,左鄰右舍都聽見了。白傾心老媽也跑出看了看熱鬧,她確認,那個女人就是鄧小魚的老媽。

“孔芳芳。”老媽說,“我記得她。剛嫁過來時長得挺漂亮,大家都說鄧華賺大了。沒想到那麽多年過去了,她的音容相貌沒有多大改變,只是老了。”

“你也好看。”白傾心笑,“我媽才是最好看的。”

笑歸笑,可白傾心對於鄧小魚老媽這件事還是很意外。她曾以為,鄧小魚這輩子都不會見到她老媽了。

不知道鄧小魚知道這件事後會如何看待。

又聊了一會兒,大抵都是鄰裏鄉親的家常破事。而且聊天的時候,白傾心的手機響了好幾次。每每拿出來一看,都是寧則發來的消息。

他問白傾心到家了沒,又問她吃了什麽?

白傾心花個幾秒鐘回覆,又繼續和老媽聊天。

倒是老媽有些疑惑:“是工作嗎?怎麽都國慶了還那麽忙。”

白傾心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說是朋友。

曾有那麽一刻她是想坦白的,可是又不知如何開口。想必這件事一說出來,老媽就得問問寧則情況之類的了,而白傾心還真不知道寧則家庭條件怎麽樣。不過料想也差不到哪兒去。

此刻白傾心才突然發現,她當初和寧則在一起時,還真沒想過任何有關利益的事,也從未用社會地位家庭條件之類的去衡量他。

她只是喜歡他,僅此而已。

又聊了一會兒,鄧小魚來了。

“阿姨。”鄧小魚還帶來了兩斤水果,“好久不見。”

“喲,小魚比以前漂亮了。”白傾心老媽很高興,“成大姑娘了。”

這次回來,鄧小魚的伯父伯母倒也還像話,給她做了些好吃的,還提前把床鋪弄好了。不過她在那兒待著總不自在,於是跑下來找白傾心。

老媽去切水果,白傾心和鄧小魚在沙發上聊天。

回到鯉縣,鄧小魚的心情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可是,方才來找白傾心時,在電梯裏遇上兩個木棉街的鄰居,看到鄧小魚回來,她們問道:“小魚,你媽回來找你了,你要跟她走嗎?”

鄧小魚很驚訝:“我媽?”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那兩人把之前孫芳芳來過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然而又問:“你伯母沒告訴你?”

沒有,鄧小魚的伯母什麽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兒的告訴她過兩天要去相親。男方家庭條件如何如何,人又如何如何。

鄧小魚聽得煩了,這才過來找白傾心。可沒想到在電梯裏還能聽到這麽一件事。

把在電梯裏的事告訴白傾心後,鄧小魚問:“傾心,你說我媽真的來過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傾心說,“我剛聽我媽說的,她說她確實看到你媽過來找你了。不過,她現在回來……”

她現在回來又如何,鄧小魚已然長大成人。

“無所謂。”鄧小魚笑了笑,“反正有她沒她都一樣。”

在鄧小魚的人生中,“失去”是個常態,直到現在,她已然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所以當她聽到孫芳芳曾經找過自己,雖然驚訝,可並不開心或者憂傷。

“這件事叨擾不了你就行。”白傾心松了一口氣,“我還擔心你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會悶悶不樂呢。”

其實鄧小魚確實有些悶悶不樂,可這並不是為了孫芳芳。

是為了自己心底的那點心思。

“今年也不知道怎麽了,”白傾心的老媽洗好水果,端出來,“木棉街搬了新地方,可舊人卻一股腦兒的湧了出來。孫芳芳不僅回來了,楊惠也要回來。”

楊惠?白傾心一怔。

老媽嘆了一口氣,說:“忘了跟你說,前兩天你楊惠阿姨忽然打了電話過來,說是趁著這國慶假期帶楊辭回來看看。”

楊辭。

白傾心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忽然變得渾渾噩噩的。

楊辭要回來了?那個走了過年未曾見過面的發小?

那個給她蛋糕,陪她毒狗竹馬。

果然,不管事情過去了多少年,不管逃避到什麽時候,該來的總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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