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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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傾心失眠了。

她總覺得很累,眼睛也睜不開,可腦子裏卻亂七八糟的,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淩晨的時候,她爬起來,給寧則發了條信息:“睡了嗎?”

然而,寧則沒有回信息,而是直接回了電話。

白傾心接通,鉆到被子裏小心問道:“還沒睡?”

“沒。”寧則笑,“你不是也沒睡麽。”

白傾心沒睡,是因為焦慮。毒狗事件過去了那麽多年,許多人都忘了,也有長輩偶爾把這件事當成了笑話,隨口說說。然而,這於白傾心來說,是個噩夢。

如果楊辭不回來,她或許還能躲躲,可是他就要回來了,自己必然無處可逃。

唯有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聽到寧則的聲音才會讓她心安。

“寧則我睡不著。”白傾心覺得很無力,“我有一個朋友要回來了,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見他。”

“為什麽,”寧則笑,“他喜歡你,但是你討厭他?”

“不是。”白傾心想了想,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去訴說多年前的那件事,“我不是很怕狗麽,那個人和狗有關。”

寧則明白了。

雖然給她買了很多仿真狗的玩偶,可也只能減輕她的癥狀,距離根除依舊很遠。而這一次過去沒有提前告訴白傾心,也是為了她的恐懼癥。

不逼她一把,她永遠也不敢面對。

她害怕黑狗,害怕楊辭,可總要有一個轉變,才會解開心結。

“沒關系。”寧則笑,“或許那個人來了,你反而覺得驚喜呢?”

“才不會。”白傾心聲音有些沈悶,“我害怕。”

話雖這麽說,可和寧則說了這麽幾句話,心裏倒是寬慰了不少。

“乖,睡覺吧。”寧則笑她,“就算不用上班,也別熬夜太晚了。”

“嗯。”白傾心應了一聲,“你也睡。”

鯉縣的夜晚很安靜,城市的繁華與浮躁似乎遠在天邊,這裏只有慢節奏的生活以及溫馨的家人。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睡覺吧。

>>>>>>

老媽說今天下午楊惠和楊辭要過來,所以又起了個大早去買菜。回來後又把客房騰出來,說是給他們母子住。嘴裏還叨叨著也不知道楊辭有多大了,長什麽樣了。

很多年前,楊惠母子租住在他們家,樓上樓下,倒也其樂融融。不知道的過路人還以為白傾心的老媽生了一男一女,說她兒女雙全,好不幸福。

那時老媽也不解釋,只是笑著說“對啊對啊”。

所以時隔多年後的今天,楊惠母子忽然回來,老媽還是很高興的。

但白傾心畢竟是她女兒,毒狗事件的後遺癥她多多少少還是知道的。

“都那麽大的人了。”老媽一邊擇菜一邊寬慰白傾心,“什麽樣的坎不能過?楊辭回來是好事,你也別怨他,他那時還小。”

直到現在,他們仍舊以為劉寡婦的金剛是楊辭毒死的。

那時毒了狗,白傾心嚇得高燒不退。根本沒有時間去為楊辭辯解。等她從醫院回來後,楊惠母子已經走了,而整條木棉街的人都知道楊辭承認了金剛是他毒死的。

這口黑鍋,就這樣嚴嚴實實的壓在了楊辭身上。

這也是她害怕遇見楊辭的原因之一。

當時沒有機會為他辯解,後來是因為沒有勇氣。

她對楊辭,害怕之餘,更多的是愧疚。

“媽你別說了。”白傾心說,“我自有分寸。”

“好。”老媽又說,“有分寸就好。對了,沒有西紅柿,你下樓給我買一些。”

“遵旨!”白傾心站起來。

拿上手機和錢,白傾心出了門。

到了樓下,又看到東方有炮的爺爺坐在門口打盹兒。白傾心叫了他兩聲,沒叫醒。倒是東方有炮的老爸出來了。

“喲!”東方叔叔說,“傾心回來啦?到家裏來坐坐。”

“不了,我等會兒再來。”白傾心笑,“我媽讓我去買西紅柿呢!”

“不用買了!我家正好有,拿兩個回去就好了!”

鄰裏鄉親,誰家缺了點東西都會到隔壁拿些。加上菜市場有些遠,白傾心也懶得去了:“那就謝謝東方叔叔了。”

進門,拿西紅柿。東方有炮的老媽見到白傾心,似乎很高興:“傾心你回來了呀!我家炮兒就沒你懂事,國慶了都不知道回家看看!”

“他原本也要回來的。”白傾心說,“可臨時有事耽擱了。不對,他應該今天回來呀!怎麽還沒到嗎?”

東方有炮的老媽搖搖頭:“沒,那小子就跟死了一樣。”

正說著話,家裏的電話響了。

東方有炮的老媽走過去接:“餵?”

電話那頭傳來東方有炮驚恐的聲音:“媽!家呢!我們家呢!”

東方有炮大大咧咧,平常有事才會跟家裏通電話。他父母也習慣了,沒事也不會找他。大家各安其位,像往常一樣生活。這次也一樣,東方有炮回來之前沒有告訴家裏人,提著包包就跑回來了。

可是,他竟不知道木棉街因為拆遷而搬走了!

一個人興沖沖的跑到了木棉街,可是那裏的人全不見了,唯有推土機在轟隆隆的作業。東方有炮嚇了一跳,這才驚恐的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家呢!家去哪兒了!”

白傾心拿了西紅柿出了門。這一家人,搬家了不跟兒子說,兒子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真搞笑。

回到家,老媽也把菜折好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樓下東方叔叔給的。”白傾心說,“我也懶得去菜市場了。”

“哦。”老媽接過西紅柿,“正好。剛才你楊惠阿姨來電話了,說是還有半小時到。咱搬家了,不在木棉街,估摸著他們也找不到路。你和你爸去接他們吧。”

快到了?

白傾心覺得太快了。

可還是應道:“好。”

白恒久開車,和白傾心一同前往車站。這兩天回家的人很多,車站也是人滿為患。找了個地方停車,白恒久給楊惠打了個電話。

楊惠說已經進入鯉縣地界了,或許還要十幾分鐘。

白傾心只好和白恒久在車上等著。

分別多年,白傾心記不起楊惠和楊辭的樣貌了。她只記得楊惠是城裏來的阿姨,喜歡養兔子,人也很溫柔。因為住處是樓上樓下的緣故,每每給楊辭買吃的,都會給白傾心帶一份。

比如當年毒狗的蛋糕,就是她買來放在櫃子裏,讓白傾心隨便拿隨便吃的。

至於楊辭,她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時自己調皮,楊辭剛到鯉縣,人生地不熟,自己楞是拽著他到處晃悠,還和東方有炮打了幾次架。

那個時候,雖然楊辭比白傾心大一歲,可他沒有白傾心高,整天隨著白傾心上跳下竄,好好的一個幹凈孩子,就這樣變野了。

所以自楊辭走後,她心裏更多的是愧疚。

還有當年的懦弱,讓楊辭背了這個黑鍋。

她應該道歉的。可她不知道多年後提起這件事來,楊辭是雲淡風輕,還是心懷怨恨。然而不管是哪一種,都要面對。

“楊阿姨怎麽忽然想起回來了?”白傾心問白恒久,“不是說早就失去聯系了嗎?”

楊惠走後的一段時間裏,白家和她還有些聯系,或是偶爾通通電話,或是經過旁人得知消息,但天長日久,各有各的生活,便也漸漸失去了聯系。直到不久之前,楊惠忽然打來電話,兩家人這才又搭上線。

“也不知道你楊阿姨從哪裏找到的電話。”白恒久說,“忽然打電話過來你媽都楞住了,聊了一會兒之後,你媽又邀請人到鯉縣來,你楊阿姨便同意了。還說正好是國慶,帶楊辭一塊兒過來。”

兩人正說著話,白恒久的手機響了。

毫無意外,是楊惠打來的。

她說車剛到站停穩,他們正在出站。

“走吧。”掛了電話,白恒久打開車門,“去出口處等他們。”

旅游的、回家的、接人的,出口處人流擁擠,來來往往。白傾心和白恒久站在一張很大的廣告牌下來,不停的往出口處望去。

白傾心是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可白恒久還記得。

但是天長日久,時隔多年,究竟變化成什麽樣,無從得知。

等了一會兒,白恒久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也不知道楊惠是不是和當年一樣。”

如果只是歲月不饒人,青絲變白發,那麽白恒久大概還能認出來。可如果連容貌都變了,還真不好認。

白傾心也在人流中努力辨認,然而四處瞄了一會兒都不見要等的人。正想讓白恒久再打個電話時,卻忽然在人流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寧則從出站口走了過來。

白傾心一楞,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以為是自己看錯,可認真一看,真的就是寧則。

他不是沒假的嗎?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那女人不高,可眉眼倒是很溫和。而且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怎麽了?”白恒久看到白傾心發楞,問道。

“沒什麽。”白傾心回過神來,“好像看見了朋友。”

白恒久正想問問是誰,可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走來的楊惠。

“楊惠!”白恒久叫到,“這邊。”

楊惠聞聲望來,然後和寧則往這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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