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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口小口地咀嚼起來。

其實也只是半天時間,兩人關系有了飛速發展。

在困境中伸出手拉一把的南辰,算是來德源高中最美的意外,在她的荒涼之地種下一朵小花,隱隱地給她生的希冀。

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被觸動的情緒從腳底迅速地爬上來,腐蝕了全身的每個關節,只剩眼眶越來越紅。

燈光溫柔而悲傷地籠罩在花歌的身上,南辰的拳頭在身體兩側暴出青筋,失魂落魄的花歌,面前脆弱得像小孩的花歌,拼了命抓住浮萍和泥土的花歌,他閉上眼,眉間倦意席卷而來,越來越沈,越來越重。

夏天真正的到來了。

整個世界浸染成蔥綠色。

南辰記得花歌說很喜歡剛下過雷雨,空氣清澈。

我和我們的花草一直陪在你身邊。

☆、韶光

時間,時間,抓不住的時間。

第三次月考。

實驗班的成績有了回溫,但有些人的成績真是回天乏術了,比如陳長寧,比如崔子軒……

花歌不知是該哭還是笑,經歷了這麽多,這麽大的動蕩,自己的成績還不偏不倚地站在年級40名的位置。

她譏諷著和南辰說起此事時,南辰笑著擡手,寵溺地撫摸她的頭發又放下:“那是你有實力。”

花歌那雙飽含悲傷情緒的眸子一直都被他盡收眼底。

“南辰。”她擡頭看眼前棱角分明的臉龐:“我們放假時候一起出去玩吧,恩……,就我們兩個人。”沒由來的,她脫口而出。

南辰竟一時手足無措,花歌自那事之後,變得更加安靜,就像陽臺上默默生長的小植物有自己的小宇宙,任何人都不可靠近,她也不靠近任何人。

可以摸摸她的頭發,聽到她和他一直說話,是不是……他緊張又竊喜。

從期中考試之後,所有人都在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驕傲,不被淘汰出去是處於分班邊緣的學生每天提心吊膽的事。

周末去書店閑逛時,她無意看到了一本《戀戀中國風》,封面是手繪的古風人物:穿著大紅嫁衣站在河畔遙遙相望,眼角滲出的淚珠被風串了起來,在夕光下成為一道傷感的剪影。

她毫不猶豫地買了一本。

江寒松並未對南辰搬到最後一排說什麽,學習高度緊繃的時期,再也沒有人浪費時間趴在最後一排旁邊的窗臺上向下張望,她在這後面的一小塊地方終於找到了一點點歸屬感。

也許是真的沒有手機的原因,上課真的不會再困,但仍不會聽課,尤其是江寒松的聲音,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呆呆體都會難受的喘不過氣來,百無聊賴翻來雜志書。其中有一篇描寫漢武帝劉徹和陳阿嬌,衛子夫的愛恨糾葛。

無論是劉徹和陳阿嬌還是白嶼川和花歌,我們都曾經生活在一模一樣的環境裏,劉徹身旁有了衛子夫,他就再也回不了頭了?那你們呢?白嶼川,李梓竹?

她有些玩味地一遍一遍念著這些人的名字,塵埃在明亮的光線中漂浮著,花歌撐著頭盯著書發呆,竟就寫下了《韶光謠》 。

時光老了又老

歲月無邊縹緲

掬起三分流水

化作秋水潺湲清揚

你和我曾走遠

花瓣飄過紅顏

隨煙雨沈下地平線

晴字何解

初夏雨歇微涼

花開茶靡感傷

道別已別過一絲笑靨

殘留在發間

默默相視無言

美若夏花對面

淚水早已氤氳眼睛裏面

可是故事本是難預料

一眼雲煙的擁抱

弱水三千

終抵不過流年易老

此時悲歡離合回眸一笑

明了此生遙相望

那年那月瘦盡燈花又一宵

如今暮雨入畫將離愁

繪入這一紙深秋

曾記否當年隔煙雨話浮生

光景明滅間為你賦詩一首

曲終人散若回眸

滿身歲月

身陷纏綿情愁

花歌寫完後,放下筆安靜地在陽光中瞇著眼睛,比起喧鬧的人群以及各種各樣的嘴臉來說,現在要溫暖許多吧。

看到南辰在前面擦完黑板,她迫不及待:“同桌,你快回來。”

她的聲音在偌大的教室中,只有兩個人聽到。

“你看我寫的詞。”他坐下來拿起本子,她很自然的把腦袋蹭在他的校服上,就像小孩子等待家長誇獎。

他的身子向她靠一靠,兩人更近一些。

他低下頭見她眼角微垂,雙睫投下的暗影還有些憔悴,不過總算有些精氣神兒。

☆、美好

“寫得很好啊,同桌。”南辰的語氣盡是讚美,盡管有些浮誇,但花歌極其受用,好久都沒聽到有人誇自己了。

其實前段時間她突然就不明白為什麽人都喜歡高處?真傻,她暗暗地想。

南辰從兜中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花歌立刻回過神來,眼睛精光閃閃地盯著奶糖,臉上露出孩子氣的表情,見他沒有遞給她的動作,便挑出左手食指暧昧勾引:“來來來,把糖交給小朋友才是好孩子。”

南辰見花歌吃奶糖一臉滿足的樣子,目光中傾盡溫柔。

這些有南辰在身旁的日子,空氣總是安靜的,而他的溫柔體貼,簡直可以擠出來。

她從來沒想過事情遠遠沒有結束,如果那天沒有聽到李梓竹和石佳冉在樓梯口的對話,這輩子……

躲在墻另一面的花歌腦袋轟地炸開,就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嘩嘩地翻滾著氣泡,她努力,努力平覆心情,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李梓竹的話還在腦中盤旋。

她怎麽不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花歌慢慢地跨出了兩步,深吸一口氣,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進活動室。

很多時候,花歌還是相信,這世間還是主要以美好的形式存在的,然而現在,所有的一切慢慢地慢慢地幻化成夕陽墜下地平線裹挾著明媚的光線和美好的明天一點一點離開自己的世界。

她曾經把李梓竹封做“女神”,人長得漂亮,學習還好,溫柔開朗,所有美好的詞匯都可以形容,雖然她從來沒有提過自己家庭的情況……但她吃用的東西早已顯露出家境優渥。

其實也是,所有的一切本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就是自己曾經以為值得信賴,以為可以一輩子一輩子的人,不也最後給了自己響亮的一巴掌嗎?

南辰正在給小麥澆水,他的手就像桃木梳子一樣,溫柔地撫摸著小麥細長的葉子。

男生認真地做一件事時就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日落之前的陽光帶著奶黃色的光輝,打在南辰的身上,她看著他的背影,一時說不出來話。

“怎麽了?”南辰轉過身來,已經註意到她。

花歌的雙手背在後面握緊,鼻子酸酸的,然後不顧一切的向他奔去,撞進他的懷裏,腦袋使勁的蹭他的校服,不久便溫熱一片。

南辰問她,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她覺得可恥。

生命中總有一個對立人,生活在距離自己很近很近的地方。

她的身邊總會圍著很多人,而你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

她可以穿匡威的布鞋,而你只能買淘寶上14.9明知質量堪憂卻還只能硬著頭皮買的布鞋。

你也想做被人捧在掌心的寶貝,而不是因為無端猜忌和反感而隨意棄擲的石頭。

有這樣的人生活在你身旁,過著和你完全可逆的生活。

你越是想默默接受這樣一切,就越是沒辦法置身事外。

李梓竹美好的表情在陽光下更加溫和,而花歌恨不得往她鮮花一樣的臉上潑硫酸。

☆、白蓮

石佳冉看到花歌過得好好的,就是覺得鬧眼睛,想要去質問南辰他要幹嘛。

周荻給她拉了過來使了使眼色,她會意和周荻來到走廊的窗臺。

樓下花壇內的丁香被日頭曬得懨懨無力,附近二廠巨大煙囪的灰煙在白花花的陽光中筆直上升。

“你說南辰喜歡她?”石佳冉瞪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周荻雙手撐著下巴,眼睛直直望著遠處的煙囪:“應該是這樣,花歌那樣,他不是英雄救美了?”

“這……南辰深藏不露啊。”

“還是花歌那婊 子白蓮花。”

兩張無辜又美好的臉在陽光下閃著亮光。

冤家路窄。

李梓竹和花歌一起去接熱水,如果是之前,花歌一定會先讓李梓竹先接,本就是李梓竹有足夠的優越感和氣場。

現在她沒有那樣大度。

兩人同時碰到紅色水龍頭,李梓竹的手搭在花歌上面,花歌也沒有給她好臉色,用力地將上面惡心的爪子揚起來,李梓竹的手一下子磕到飲水機上。

很大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過來,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花歌,是故意的。

她轉身,白嶼川在看她,周荻在看她,南辰也在看她。

只覺得頭皮發麻,一條肥胖的惡心的蟲子在血液中蠕動。

李梓竹的手真嫩,就這樣硬生生地嗑出血來。

白嶼川的聲音帶著怒氣響起:“花歌,你故意的吧。”

花歌面無表情,整個人如淡色水墨般平靜。

白嶼川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侵犯,大步跨到花歌面前,一下子握住花歌纖細地手腕,一時劍拔弩張。

花歌見他的眉眼,突然四肢百骸不由人遣,有些事情根本就不被原諒,憑什麽要一個人受委屈?

事情本就無轉機,為什麽不變得更壞一些?

李梓竹的第六感隨著花歌手上地一系列動作而得到印證,手被花歌快速地摁住,放在熱水水龍頭的下面,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整個班級都亂成一團。

一幫人趕緊“護送”李梓竹處理燙傷,去醫院,花歌逆著方向回到座位然後就一直望著窗外。

門外教導主任校長班主任都來過,最後只是陰沈著臉,也沒說什麽。

“南辰,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花歌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努力平靜地問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更新的有點少,在家的日子要看孩子,請見諒。

☆、弱肉

“你能這樣問,就好。”南辰的眉眼一如往昔溫和。

花歌無法言說,只能呆呆地望著他。

窗外的風懶懶地吹過,她身上輕薄的茶白色T裇溫柔浮動,將她耳邊的細軟頭發吹開。

“你的皮膚穿素色衣服很好看。”

花歌楞怔,納罕地望著南辰,南辰突然轉移話題:“去看看陽臺上的小家夥們。”

“好。”她也很佩服自己如此鎮定。

陽臺上植物飽滿的碧綠,是誰潑灑了滿幅顏色?花歌忍不住伸手朝眼前畫卷般的景物恍恍撫摸著。

陽光中兩個人柔靜的輪廓。

她低頭撫摸這艾青一片,他就這樣在身旁靜靜地看著她。

就這樣的一眼,便凝成永恒。

可就連這樣的美好也如驚弓之鳥,門外的一聲暴戾。

白嶼川不知是生氣還是失望,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吃醋,總之很糟糕。

白嶼川手緊緊地握著,這一幕很熟悉,花歌這次很識相,直接閉上可以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落到自己臉上,南辰擋住住了他的胳膊,然而下一秒手就被白嶼川甩到一邊。

“花歌,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狠毒了,明明你之前……”

“你別和我提以前。”花歌睜開眼,聽到“以前,以前”一下子被激怒,打斷白嶼川的話,心中驟然湧出難以抑止的痛楚,“以前,以前……”

花歌轉身繼續看郁郁蔥蔥的植物,白嶼川一時嘴拙沈默不語,瞥了眼立在身旁的南辰,便憤然離開。

終於沒有人再打擾了,縱使老師要上課也沒有人肯敲開活動室的門叫兩個毫不起眼的人。

安詳。久違的安詳。

夕陽已經從窗外灑下來,整個活動室都是瑰麗的金色,花歌好希望這黃昏可以留存久一些,卻清醒的明白不可抗拒。

“南辰。”

“恩?”

“謝謝你。”

花歌眼睛亮晶晶,南辰沒有說話,見她耳邊的頭發已經揚到嘴角,終於伸出手把它們捋到耳後,見她的肩膀高高低低地顫抖,南辰上前伸手把她往懷裏帶,嘴唇在她的耳邊張開:“花歌,別哭,還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懷抱很溫暖,身上都是淡淡綠茶的味道。

他一直不停地重覆他一直會在,為她分擔夢靨的痛苦。

已經是越來越多的腳步聲,第八節課下課,學生都站排吃飯了。

所有的泥濘,灰暗中掙紮的日子,她必須要驕傲的走下去。

“為什麽當炮灰的人是我呢?為什麽我要來到這裏?……”她幾乎都是陳述的語氣低喃這些問題,淚水安靜自眼角而下,一串串流淌不息。

弱肉強食的游戲,惴惴謹慎永不止息,卻偏偏還要逆風而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七夕,在這裏祝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單身貴族早日遇到良人。

☆、相安

“你說我要是自殺了,學校是不是就完蛋了?”她仰起頭,看到他下巴的輪廓然後腦袋迅速繼續埋進他的懷中。

校服下滾燙年輕的肌膚和幹凈的味道。

花歌想這真是一個荒誕無稽的念頭,越平靜地回想種種越反作用於激動的血液,悶悶地,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這些委屈,這些不甘,這些絕望擠在眼眶中無處安放,便以眼淚的方式□□裸地曝於天地。

後來花歌想起這些,恍然發現可能人生的某一階段眼淚都流幹了,再流就要泣血,她還不能死,所以不能哭,只能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把那天她在走廊聽到的都說給南辰聽,有些口不擇言,南辰就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她不能輕易釋懷,誰又肯輕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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