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回來了,左手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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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木乃伊。”花歌在下面小聲嘀咕,南辰微微皺了皺眉毛,也沒再說什麽。

李梓竹右手托著左手,身旁圍著周荻一大堆人,白嶼川開始翻她的書桌和背包找她需要的書。

“梓竹,今天的事都是因為我。”

“沒事,沒事。”李梓竹依舊笑瞇瞇:“我要走了,同桌。”

白嶼川幫李梓竹背上書包。

“會不會落疤?”周荻站在李梓竹身旁說完這句還不忘朝花歌瞥一眼。

花歌此時已經低下頭,執筆在寫什麽東西,筆尖落於紙面,緩緩拉出線條就像夕陽下房屋上飄逸而出的輕煙分寸不亂,絲縷有序。

“不會的,醫生說過幾天就好,再說,也不是故意的,沒事。”

她手中的筆放下,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匕首,花歌一定會用力地朝李梓竹美好的臉上刺去。

不留餘力。

李梓竹前腳剛走,上課鈴便響了起來,江寒松還是把花歌叫了出去,孰是孰非看得很清楚,無需辯駁。

兩個人在走廊,江寒松雙手叉腰,花歌就揚著頭驕傲地看著他,眼睛裏都是刺。

江寒松脖子上有根血管突突地跳了起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花歌,你太讓我失望了。”

花歌仿佛被什麽驚動了卻沒有發出聲音,眼睛卻笑得瞇了起來,十分詭異。

江寒松壓抑著氣憤粉飾著平靜的表象,周圍很安靜。

她的一聲反問讓江寒松猝不及防:“老師,什麽時候我沒讓你失望。”

花歌把面前散落的頭發捋到耳朵後面:“你以後也別管我了,我也不給你惹事,我們相安無事。”

江寒松站在昏暗的燈光下,頭頂飄零的零星雪花轉眼就變成鵝毛大雪。

被學生放棄的感覺。

空曠的走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夢裏

花歌剛邁開步子,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教室的門,就這樣素面朝天的進屋,頰上的眼淚如一顆顆珍珠在燈光下盈盈發光,觸及南辰的目光,心間的那根繃緊的弦也松了下來,她也沒心思看眾人的眼光,徑直朝座位走過去。

寢室大掃蕩後,女生寢室還存留著幾本“典藏”,大家都留了個心眼,在周六周日其他班同學回家時拿出來看一會兒,樹大招風,那次突擊檢查絕非空穴來風。

對於住宿的同學來說,和江寒松除了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外,更有了貓捉老鼠的關系。

要光耀門楣成全所有人的驕傲,要在小說手機和學習中間抉擇,有時就像是一個精神分裂癥的病人,在自己的世界裏忙得不可開交。

“悟空”戴上了金箍,困住了自己;不帶金箍,對不起父母,對不起承載的希望。

命運有時還真叫人絕望。

在寢室時,花歌聽到幾個人討論劇情啊小說啊,整個人便會跌入無情的深淵,她倚著被子,腿上支著語文小說賞析的教科書,卻想著芒遠虛空的事。

宿管老太太總是提前幾分鐘拉電閘,寢室瞬間被黑色的潮水吞噬,石佳冉被子下隱隱約約散發出清寧的光亮,每一次花歌輾轉難眠時都會想到一大堆黑暗而惡毒的想法,腦子裏導演出無數種殺人於無形的畫面。

縱使現在身旁有南辰在,大腦的每一個空間都膨脹得沒有一絲縫隙來安放奢侈的溫暖。

花歌現在不會像之前身子粘到床就能睡著。

會做夢,也不算是噩夢。

就是各種各樣的人事交織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自己就像一個局外人,淺淺地浮在夢的表面,從夢中醒來,慢慢地在暗夜中睜開眼睛,安靜地看著頭上映著月光而眼中依然模糊一片的天花板,然後再次眠進夢裏。

☆、惡魔

午休時分學校會被慵懶的氣氛籠罩,這也是德源高中學生最安閑的時光。

李梓竹的手恢覆得很快,白嶼川每天中午晚上都會在教室中給她抹藥膏,整個班級都彌散著這種味道,花歌很容易想起醫院的消毒水。

江寒松已經遵守約定不再管她,那她也會好自為之,前桌趙羽凡在又一次班級彌散“消毒水”的味道後將身子轉過來,伸長脖子靠近花歌的耳邊壓低聲音:“花歌你聞這味兒多難聞,仗著學習好……”

趙羽凡一向看不慣優等生的“特殊優待”,滔滔不絕了十多分鐘,大概是看花歌沒有搭理她,才悻悻地轉過去。

花歌轉著手中的筆,淡淡的笑容中帶著嘲諷。

咦~

門外李梓竹正朝自己招手,花歌眉心皺成一團,不過還是起身向門口走去。

李梓竹上前就握住她的手,大方地笑著:“我看你這幾天不大開心,你不用介意我的。”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彎成一條甜美的弧度。

陽光下的剪影。

她的一顰一笑。

在花歌眼裏,就像是張開翅膀的俊美惡魔。

“我看你這幾天不大開心。”

“你不用介意我的。”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顆顆鎖定目標的子彈,準確地朝花歌的心臟掃射過去。

花歌揚起她的手,並做了一個打斷的手勢:“是你出的主意吧。”

“給石佳冉出的主意。”

李梓竹優雅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點僵硬,她是震驚的,不過很快就隱藏起來,隨意撩了撩身後的頭發語氣漫不經心:“是又怎樣?”

“你怎麽這麽惡毒?”花歌沒想到她會如此“□□裸”。

“是你自己太笨,沒心機,一個寢室的人都是把你給賣了,你是多不討人喜歡。”李梓竹似笑非笑,嘴巴微張。

她還要繼續打擊她脆弱的自尊,卻看到白嶼川從樓梯口走過來,陽光下俊朗的身影,輪廓清晰的五官,心跳加快些。

“花歌,這個事不怪你,是我不小心。”李梓竹倒沒有電視劇中的女生帶雨梨花的粉飾,只是語氣稍微弱了一些,對啊,她的演技比什麽天王影後都要好得多。

花歌還覺得莫名其妙,直到白嶼川站在李梓竹身旁,她看了眼無辜的李梓竹,頓時不想再爭論下去,白嶼川握住她的手,她立刻反擊,想都沒想,反甩了他一巴掌。

什麽都不要想,只知道用盡力氣。

白嶼川覺得有什麽在飛快的離開自己的世界,李梓竹沒想過花歌的反應如此激烈,不過立馬上前詢問白嶼川感覺怎樣,他捂著臉頰:“沒事……”

花歌看這一對狗男女—— 婊 子和狗,頭皮發麻,只想快點離開。

☆、謄抄

所有事都塵埃落定後,上課就閑來無事翻開《戀戀中國風》,指腹反覆摩挲著陳阿嬌的大紅嫁衣,好幾次有驚無險,都是南辰在老師快要走到兩人跟前時,敲敲她的桌子,花歌會意每次都悄無聲息地塞進書桌裏或者找到教材壓在上面。

花歌自以為生命中某一階段的動蕩終於漸行漸遠,所有的人都不喜歡她沒關系,只要有人信她就好了,對白嶼川,她是徹底死了心,他和李梓竹站在一起就是金童玉女,她於他的心臟早已被螻蟻噬空。

“反正手機對你來說也沒有什麽用,至於小說,我可以給你講故事。”南辰和她在一天午後下五子棋時突然對她說。

花歌目光閃爍,認真地看他的表情,滿天的陽光流淌在他身上,他的臉線條清晰此時浮上暖色。

“真的?”

“恩。”

她的目光淺淺融入他的眼中,不過一多個星期,花歌再也沒有激烈的自嘲和防備,不過是一個傻丫頭罷了。

晚自習下課後,南辰送花歌回寢室,狹窄小路上人頭攢動,旁邊是鋪天蓋地的喧鬧。

“這個怎麽證明?”

“knowledge可數嗎?”

“周末打游戲吧。”

兩個人只是靜靜地走著,什麽都不說,到宿舍樓下,她揮手和南辰告別,南辰眼神澄明眉梢微揚:“等我明天給你講故事。”

“好。”

她蹦蹦跳跳又回到初三那年,南辰走在回寢室的路上,暖黃色光線下,一旁翠滴滴的葉子。

熄燈後,花歌躺在床上深呼吸,在泥濘晦暗中掙紮的日子,她有幸在南辰身上尋到罅隙間透出的稀薄花火她也開始滿懷希望哪怕只是一絲虛無的。

講故事的事她並沒放在心上,她也是後來才知道,他也是小心翼翼回到寢室從被子下面抽出一本《花火》對小說並無太多了解的他只能先買來一本看看,同樣打著去衛生間的幌子,借著衛生間昏暗的光,反反覆覆地看,反反覆覆地讀,太悲傷的不可以花歌越看越傷心,太美好的也不可以,他摸準了她的性子,她一定會說童話裏的故事都是騙人的,有時一忙,竟在衛生間待到淩晨一點多。

有南辰在的日子,她覺得安心,很安心地依賴,她想著自己終於不用一個人踩著鐵軌行走,可誰又想到,命運何以如此仁慈?

花歌聽到的第一個故事是韓十三的《你曾說永不離開》:

——他們的故事早已失傳,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到處都響的自行車也會照舊行駛在小城顛簸抑或平坦的馬路上成全一段又一段佳話。

他把這句話謄抄在“銀杏樹葉”信紙上,然後夾進書中。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人世大夢一場,生老病死忽忽幾瞬而已,他不怕,放不下的只有奶奶和花歌。

所能期待的只有來世再續情緣。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坐火車回大學啦,後天要和朋友逛街,停更兩天,南辰的結局馬上揭曉。

☆、曼珠

花歌並不是那種悲傷得無以附加的人,她如今終於和之前一般明媚的像初生的薄陽,而南辰再也追不上她的腳步了。

這個周末校園裏的楊樹枝葉茂盛,她和他坐在楊樹下的長椅上望著似乎一夕之間披上華蓋綠蔭的枝幹聽著樹葉沙沙的聲音。

南辰突然說自己有事,等下回來。花歌想也沒想點了點頭。看著南辰的背影越來越遠後,她開始神游太虛。

很多時候,兩個人都是坐在一起不鹹不淡的相處著,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說不清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的生活。生命終於安定下來,她只想靠著他的肩膀小憩一會兒,而他呢,只要她喜歡就好,他什麽都可以,或許這樣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一開始的畸形早已披露了結局,只是局中人渾然不知罷了。

旁邊的長椅上周荻,石佳冉和高雪晴人手捧著一杯鮮榨果汁,談論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花歌的耳朵都已經起了一層厚厚的繭子,石佳冉斜瞥花歌發現她並沒有什麽觸動,依舊擺弄手中被大風卷到地上的綠葉。

不知哪來的情緒,她氣急敗壞,整個人仿佛被點燃了一庫□□,說起話來還盡情嬌柔:"學爸和學媽終於在一起了,真是般配……"

花歌一瞬間楞在原地,風趁機把手中的葉子裹走,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鼻端陡然一酸,好像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並無多大關系,只是哀悼過了這麽久,這些人還要喋喋不休。

眼淚簌簌落下,卻不想用手背揉眼睛,她並非不懂事的孩童,不能再雙眼紅腫讓南辰擔心。她欲站起來唯恐避之不及,那三個人已早她一步站起來向宿舍樓走去,驕傲的如同一時占據優勢的將軍將敵人羞辱得體無完膚後執行最後的殺戮,長舌婦還在嚼舌根。

"同桌。"很好聽的聲音,她擡起頭,南辰推一輛泛舊的自行車緩緩向她走過來。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是澀的,好比刀刃擋著,只能揮揮手。

"怎麽了?"南辰怎麽會沒註意到她紅腫的眼睛。

"你從哪裏借來的自行車?"花歌別過頭,雲淡風輕地轉移話題。

南辰也不想在花歌不喜歡的地方糾纏,他清水眉眼目意溫和:"讓你感受一下除了鈴鐺不響到處都響的自行車唄。"

花歌突然被某種悲傷擊中,他對她的珍惜,她不敢輕易說出唯恐驚動。

他騎著車,她坐在後面,輕輕閉上眼睛,很自然地摟住他的腰,臉慢慢地貼向有些瘦削的後背。衣服下面是他滾燙而年輕的肌膚,透出幹凈清新的綠茶的味道,他後背一顫,隨後恢覆平靜。

公路,車子,人流,錯綜的電線,播放廣告的顯示屏,道路兩旁草綠的銀杏樹,簌簌拋逐的絮狀物。花歌坐在後面想起的是新海誠的《秒速五厘米》。

—吶,我說這些不覺得就像是飄落的雪花嗎?

—明年也能一起看櫻花就好了呢。

一時覺得灼目。

她作無心模樣如關心一樁普通的八卦:"白嶼川和李梓竹在一起了。"

南辰淡淡地回了一句:"李梓竹守得雲開見月明。"而後是微不可聞的嘆息。他瞇起眼睛,感受迎面吹來的翻滾熱浪的夏風,後背被溫熱的液體打濕暈開一朵水花,南辰用力蹬了幾下,然後融入到茫茫人流中。

黃昏的夕暉一傾而下,明明滅滅浸潤周遭整個世界,兩人來到渾河。其實之前渾河的水很臭,沿岸的那些工廠都往河裏排汙尤其是幾個煉油廠,河床上到處都是夕陽下閃著金光的臭油,被毒死的小白膘子魚在深灰色的水面上浮動。,這幾年七月市飛速發展,城市美化也開始抓起來,不過有所改善,還是因為沿河的幾家工廠都倒閉了。

夕陽下河面浮動著金色,他在她身旁忽然覺得三生有幸,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臉貼近他的胸膛,整齊而有力的心跳聲,停留一會兒想要起身,還有些流連,突然被環繞過來的雙臂緊緊抱著無法動彈,耳邊是他沈著有力的緩慢心跳,一聲一聲仿佛從天空之城傳來。

這個時候的天上都是火燒雲,他指著新海灣樓盤上的雲朵,聲音悅耳舒服:"這朵雲像什麽?"

她窩在他的懷中,順著他指的地方凝望蒼穹:"像小白兔,像,大灰狼!"

還有明年,還有好多時光。花歌想和南辰有一個約定,小小的約定,只屬於兩個人的約定。

許多年後,"花歌"再重新回來的時候,今天天空的火燒雲,河面浮動的金色,萬年不變的呼嘯車子和喧囂人流都會從地面翻湧而上,跳動到眼睛裏化作悲傷的眼淚。

暮色包裹的晴天清美寧寂,南辰聽到她說的約定,只是笑著不說話。

兩人返回學校,南辰突然把車停到馬路一邊,他忘了交代一些事情。

"花歌,從實驗班出來吧,這裏不適合你。"

花歌在一旁垂首不語,南辰半晌沈默又繼續說道:"你太善良,看起來張牙舞爪實際上毫無心機,在這個班沒辦法生存下去,他們不僅僅是學習好,你明白嗎。"

花歌身子微微顫抖上前攥住南辰的手,雙睫微攏像打開的折扇,她不要讓他說下去,他卻一定要說。

"不是所有人都對你有善意,不能輕易對別人產生依賴,有心的人察覺到你的依賴就會發現你的弱點,就像蛇被抓住七寸。"

"我對你也很依賴來著。"花歌抿抿唇像是微微嬌縱的小女兒,她無法言說和他的關系,彼時有諸多繾綣酸楚的心思,他總能即刻四兩撥千斤,白嶼川說過的話還在耳邊,她知自己不可如嬰兒般由他照拂,可……又如此依賴他。和他同桌的日子,日覆一日的波瀾不驚反而接近重生。

"我陪你,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

整個世界開始溫暖,似乎連馬上到來的黑夜都不那麽寂寥了,路燈下散發著昏黃暧昧的光亮。她擡頭,好看的眉眼透著迷蒙的光,他的眼神太過炙熱……總之,她很想有一個人陪她走完剩下的路,她貪戀他的溫暖。

他上前把她摁進自己懷裏,她就這樣怔怔地由他抱著,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花歌,留給我的日子不多了。

我能陪你的日子也不多了。

未來的路離我們越來越遠。

我忽然想精準的走進你的心裏,但又不可以,我怕你住在有我的回憶裏不敢出來。

我該拿你怎麽辦?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好好照顧自己。"他語氣淡淡。

花歌滿臉疑惑,只當他是玩笑,從他的懷中出來,挽住他的胳膊俏皮一笑:"怎麽會不在呢?"她松開他的手,自顧自的慢慢向前走,"我覺得你就像騎士一樣一直守護我這個落魄公主,現在整個王國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那王國也就滅了。"她又小跑到他面前眸心清亮:"這個王國是你給公主建的,你不會走,對吧。"肯定語氣。

不會走,不會走,她說給他聽,也說給自己聽。

夜幕已經降臨,城中燈火相接,南辰突然覺得渾身乏力,自嘲的笑了笑,連單車都騎不了了,他看著她滿懷期待的眼睛和美好的容顏還是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放心,我會一直在,我會一直守護我們的王國。"

他心中默念:花歌,對不起,騎士要食言了。

冥冥中註定,他不信,可是身體告訴他,他不得不放棄抗爭了。

南辰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被熟悉的世界一點一點拋棄的感覺。

☆、火柴

最近南辰很嗜睡,雖然兩人已經決定放棄接下來的考試,安安靜靜地等待末日宣判,但兩人於整個班來說就是鶴立雞群。

南辰還是回每天給花歌講故事,今天講到吾玉的《路過有你的唐宋元明清》時,她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眼白嶼川,逝去的時光像流水,如今屬於兩人的曾經早已經匯入死海。

“世人謂我戀長安,其實只戀長安某。”

她把這句話謄抄在語文書扉頁上,沒由來,只是聽到他講的故事很有觸動。

其實不僅僅是講故事,兩個人還做了好多事,比如現在兩人坐在最後一排靠近窗子的位置,地理位置優越,江寒松在講臺上滔滔不絕講著線速度角速度,極其枯燥乏味。兩人找來演算本在白紙上畫網格開始玩五子棋,花歌畫圈,南辰畫叉,用力蹭過很多次的紙很軟,被花歌的蠻力扯出個大口子。

花歌聳聳肩吐舌頭,表示紙張質量太差,南辰對她這種耍賴的解釋很無語,總體趁她不防備象征性的掐她的臉。

最近換了新的生物老師,小道消息是曹曉音玩炫舞時遇到現在的丈夫,不過這段異地戀跨度太廣,從七月市到淮南省,兩人相處很好,可談到結婚時總要有一個人遷就犧牲,她放棄了現在安穩的工作決定到淮南市和丈夫在一起。

現在從名校聘請了新的生物老師,這個老師倒是雷厲風行得緊,不完成作業就死定了,她尤其喜歡班級聰明的男生,大概這是每個女老師的通□□,即使個別調皮搗蛋的男生不寫作業,她也就僅僅是說一句罷了,此時她正在用黑板擦敲□□板:自花傳粉植物紫莖對綠莖為顯性……

南辰的生物一直都很好,自學完全能學明白,對老師講的東西並無多大興趣,索性拿出一個小記事本,在每頁的最下面畫起微型火柴人,一個圓,兩條胳膊,一個身子,兩條腿,幾筆就是一個火柴人,如果人生能像這樣簡單幾筆勾勒就好了。

花歌有點小困,索性趴到桌子上,在堆積的書本掩映下大睡一覺,睡覺習慣不太好,不會用鼻子呼吸,睡眠中還會微張著嘴,雙目微闔努力把小臉埋進頭發裏,咦~睡覺還流口水,生物書上的圖片被口水浸濕,她還無意識地擦了擦嘴角,繼續睡去。

南辰收回流連在她身上的目光,繼續他的火柴人大作,從最後一頁開始簌簌的快速翻頁,小火柴人一直在敵人格鬥,一招一式清晰生動,中途遭遇幾次險情,奈何人家有主角光環,最後小火柴人打敗了小怪獸和另外一個仰慕他的小粉絲生了一個小火柴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像不像童話世界?最後的結局是醒來花歌加上的,這是她定義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一個詞“崇拜”。

心性不定,可能很需要一個可以仰慕的人吧。

☆、夢魘

花歌在認認真真的篡改結局。

南辰擡頭望窗外晴朗的天空,雲朵依舊悠閑來去拖拽,掠掃過每個人的頭頂。

數學老師開始講點到直線的距離,實驗班的同學私底下都叫他“老狼”,老狼對於數學的態度很像《嫌疑人x的獻身》中的石神,每一次期中期末大考之前,德源高中的所有老師都會先統一進行考試,正常學生答卷需要兩個小時,老師只給一個半小時,老狼不緊不慢看似悠閑,實際多半個小時就答完,最後和學生的卷紙一起掃到電腦上閱卷,149分,只差一點點。

不過他講課有些乏味,白嶼川是他的得意學生,和江寒松閑聊時也說白嶼川的思維方式不輕易懂但很巧妙。

點到直線的距離,平行直線間的距離…………

南辰拿出來一袋臺灣風味烤腸,兩人相視一笑埋在桌子底下吃得津津有味。

時光消磨得飛快,陽光自天空之境灑落,碎金一般,路旁的銀杏樹下擺著推車,城郊的農人擺上新鮮的蔬菜:紅裏泛青的西紅柿,黃瓜,茄子,土豆……賣衣服的中年婦女在光下鋪開衣面,旁邊亦有賣花人,好像每個周末都會看到,木架上擺了幾盆常見的蟹爪蓮,君子蘭……

花歌在超市買了一袋洗衣粉和一提衛生紙,又買了一大袋月餅,學校食堂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咽,前人所說的珍珠白玉湯很美味,怎麽到了學校食堂的亂燉,竟如此難吃?

白嶼川和李梓竹一起牽手溜達被一個平行班的班主任看到,告訴了江寒松,江寒松只是把白嶼川叫了過去,說了什麽誰也不知道,反正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其實也是私立高中有成績在,誰也不能拿兩人怎麽樣,可這事兒真正公開,花歌免不了要搭上兩人的順風車,再一次成為飯後的談資,流言啊,流言,掙脫不了的夢魘。

當她走進這個生命戲場,驚怯地在臺下看經過精心修剪之後為她上演的折子戲時,她只能恐懼,顫抖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德源哪有什麽處分教條,不過是一些所謂強加的桎梏,不公平,不公平,無法確信這個偌大的高中竟然如此的膚淺骯臟,暗箱操作讓虛偽的一切偃旗息鼓。

花歌記得那天是周二,只上了一節課就能註意到窗外的巨大太陽,一直在冒汗,十分絮煩。

南辰從一早晨就沒有出現,她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是不是南辰的奶奶出事了?

☆、沙華

想要去問江寒松,還有些情怯。

語文老師正在講詩歌鑒賞。

“終南陰嶺秀,積雪浮雲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賞析一下浮字的妙處……亂七八糟亂七八糟……

難捱的一節課終於迎來了下課鈴,花歌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慌忙地跑到江寒松的辦公室,他正在批小卷。

“老師,南辰怎麽了?”

江寒松一邊唰唰地批小卷,一邊輕盈地說:“他發燒了,請假說去醫院看看。”

花歌回想起昨天南辰晚自習一直在睡覺,江寒松經過敲了桌子見他的臉灰嗆嗆的,也就沒多說什麽。

“他怎麽沒告訴她生病了呢?”花歌有點氣懷,算啦,等他回來的,再好好修理一頓。

回到教室,她有開始認認真真地翻看那一本《戀戀中國風》,沒有南辰放哨,還真有些不太習慣。

最近的輿論,怎麽說呢,比這更骯臟的都經歷過了,當然不怕,只是她想所有動亂都能止息,離開這裏,才能結束所有的紛爭。

花歌一直以為她在這個班的故事就要結束了,後續的情節無非是她和南辰安穩的生活。也許這段分不清友情還是愛情的關系最後真的會開花結果呢。

可是世事總是難料,2014年6月27日第三節英語課,英語老師突然點花歌上黑板聽寫單詞,粉筆折斷的同一刻,南辰從天湖大橋跳下去,渾河的水瞬間將他吞沒。

南辰喜歡花歌,很早就喜歡,可性子太過安靜內斂。骨子裏的倔強和擰巴自動屏蔽白嶼川和花歌之間萌生的情愫,看到自己中考分數後,他終於鼓足勇氣拿著斟酌已久的情書找到花歌。花歌那天穿著淡藍色背帶褲,戴著綴有流蘇的小圓帽,遇見他歡快的打招呼,嘴上還不停道歉:"南辰,有什麽事情改天再說……糟了糟了又遲到了,嶼川哥哥……"然後像小兔子一樣蹭蹭跳跳地向不遠處的人影奔去。

父母離異後。他與奶奶相依為命,開學前鎮內有一個義診已經查出他的胃有異常,可一個正常人誰敢輕易向癌癥想?直到那天,他在礦務局醫院的衛生間咳出了血,熟悉的世界突然面目全非,他覺得此生命運從來沒有善待過他,而他也要放棄抗爭了。

被熟悉的世界拋棄的感覺,原諒我對渺小的自己充滿了懷疑。

花歌回到座位,剛剛粉筆折斷的那一瞬間,她右眼皮敏感的跳了跳,下意識地看身旁空蕩蕩的座位。

夏天的風懶懶的吹過,穿過頭發穿過耳朵,南辰的卷紙就放在桌面上,嘩啦嘩啦,花歌趕緊把卷紙收好放在水晶墊下,突然一陣猛風從窗子灌進,書桌上的卷紙,本子,教材啪啪作響,書中的信赫然出現在眼前。

冥冥當中,花歌知道一定有讓她害怕的事發生了,她趕緊抽出信,顫抖的手遲遲不敢打開。

窗外飄來一大朵雲彩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聲音。

——一張礦務局醫院的報告單。

姓名:南辰

年齡:17

………………

花歌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看起,信封裏面還有一個心形折紙,銀杏樹葉。

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

——曾經散落漫天回憶的碎片突然被萬能膠拼接完整為她展現從前不曾知道的事實。

深吸了一口氣,她最後拆開,字跡雋秀清麗。

"騎士會守護公主一世長安,兩個人的王國永遠不會坍塌。"

預備鈴已經響起,花歌不管不顧,徑直朝走廊的盡頭跑去,樓梯,樓梯,眼睛漸漸溫熱,像是被烈火炙烤,血絲快要把眼眶撐裂了。

寂寞又刺眼的光線。

嘈雜聲如海水般起伏的校園漸漸息聲。

風吹著一層一層的葉子響動而過,連綿不絕沙沙輕柔的聲音在頭頂如水面的波紋,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

校門口的守衛正在吃上午飯,突然有個人影快速的打開小門跑出來,來不及放下手中的筷子,他從屋子裏跑出來:"同學,你有假條嗎?"

假條?

呵呵。

她不知到哪裏找他,只能漫無目的地找。

為什麽。為什麽要哭?有什麽好哭的?也許只是一個惡作劇。

在街頭茫然無措的花歌聽到身邊呼嘯而過的警車聲,猛的停下來,前所未有的害怕。她慌忙跑到不遠處的一輛出租車上:"師傅,跟上那輛警車,快點!"她的聲音尖銳而破碎。

逢到紅綠燈,她急的快要哭出聲來,揣進校服上衣兜裏的手緊緊地攥著,手心中都是濡出的汗。

這個地方怎麽這麽眼熟?

不會的,不可能這麽巧的,是自己杞人憂天罷了。她笑著告訴自己,可是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她從窗子探出頭來—— "天湖大橋"的石碑。

花歌沒有表情的半閉著眼睛。

這裏沒有響亮的蟬鳴,只有刺眼的陽光。

她緩緩地推開車門,正午的影子已慢慢縮短成腳下的一截,周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她站在在包圍的人群外,腳踩到旁邊的邊檐,手扶著欄桿。

河面一片平靜,只有溫熱的風持續不斷地從河面掠過,蕩起翠綠的波紋。

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在體內迅速擴張,驟然形成無底黑洞,吸著她的五臟六腑四肢關節無法抽離。花歌扯了扯嘴角,用力地深呼吸,腳下的步伐突然加快,加快。

"怎麽回事?"年輕的警察在問話。

一位臉被曬得通紅的大爺喘息:"有個孩子跳下去了,我在遠處看他不對勁,低頭擦汗的功夫他人就沒了。"

花歌被這句話擊倒,她急忙沖進人群抓住老大爺的肩膀,近乎歇斯底裏:"那個人什麽樣子?是不是穿著校服?"老爺子被人扯著摸不著頭腦,另外幾個警察把這個神情恍惚的女孩兒拉到一邊。花歌眼淚撲簌簌的滾落,淚眼婆娑中看到那邊一個泛著光亮的物體。她慢慢地走過去,幾步的距離,一世紀那麽漫長,心像是被人緊緊攥著不放手,她動了動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南辰的眼鏡。

她擡頭看了看渾河兩岸的高樓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近乎虛假的強光。

紅腫的眼睛,陽光下濕漉漉的像下起了傾盆大雨。

她倒下的一瞬間,世界都靜止了。

☆、美夢

越是容易失去的東西越是害怕失去。

“騎士”“南辰”“同桌”求求你,你別走。

劇烈的疼痛愈發從胸口擴散,難以抑制,她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努力辨清這個世界:滿眼白色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她醒來時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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