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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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期待跟他未來一起生活的場景,原本已經甘於現狀的心終於騷動起來,拎著兩大袋零食,直奔教室,要是先回公寓,被老媽的眼線保姆看到又要問東問西,她也難自圓其說,她搖搖頭,眼睛裏流露出算計的光芒,嗯哼,哥哥,只能委屈你嘍。

☆、丁香

雨已經停下,空氣中蒙蒙洇著水汽,花歌在樓下漫步,雨水打濕的丁香花瓣層層疊疊散落一地,忍不住上前撫一撫,地面上的花瓣混著泥土,還有些泛黃。

其實也是多虧了招生季,學校宣布進入招生季的半個月前,一切就已經準備就緒,原本的大花壇被填平幾天就變成了板油籃球場,樓前的長方形土地倒是幸免於難,然而每個班級原種瓜果蔬菜的權利被剝奪,那天下午第八節課下課吃晚飯時,就看到一個大貨車駛進學校後面堆疊一車丁香。

剛剛把丁香栽進來時,它們耷拉著枝葉,縱使有學校綠化部的人精心照料,也依然毫無生氣,用水澆蓋,白嫩晶瑩的花被打濕,更是擡不起頭來。

現在在看,不久前像一串串彎彎曲曲的小火柴棍般的花骨朵在枝間

盛放,花朵盈著雨水,飽滿多汁。

渾渾噩噩地迎來兩天期中考試,她好像早已看淡。

周四第八節課的活動課,花歌一個人踢踢踏踏地走在丁香花旁,身後的東山在夕光中漸漸沈了下去,快要被金黃色的潮水淹沒,丁香花瓣黃黃白白,有的留在泥土裏,有的飄搖至小路上,經行的人看也不看便踩過去,狼藉一地。

小花盆中的植物依舊肥綠肥綠,清風拂過,就像一汪湖水。

花歌不知自己在較真什麽,似乎已經意識到在給悲傷擴大,如此年輕地歲月,任何放縱輕狂都理應被原諒。

要擺脫要擺脫記憶的桎梏,仿佛一下子柳暗花明,這忽喜忽悲的逆流抽搐著全身,緊一陣,緩一陣,亦如現在的風,緊一陣,緩一陣。

南辰參加七月市生物競賽高中組,本沒抱什麽希望,卻意外殺進了市前三,將要代表七月市參加省級比賽,曹曉音在全力輔導。

陳攸自考完試後就沒見人影,老師也不說,同學也無視,她只當做家裏有事回家了。

兩個平時自己能說說話的人都忙,她想自己也該找點事做了。

期中考試實驗班的成績不算好,最後一名竟然扯到了年級79,這是江寒松始料未及的。成績單剛剛握在手上,一記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看著備註,微微瞇了眼睛,校長無外乎旁敲側擊,A班大有追趕的盛勢,北大班已經有10名同學退出年部前40名……

江寒松也在反省,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仔細研究一下成績單:崔子軒……趙子航怎麽也退出前40了;陳攸66名,和她人一樣大順大利,江寒松知道她沒有學習的心思;時勝男,徐婷,花歌……平時在學校的時候自己都盯著呢,他在空蕩蕩的走廊來回踱步,目光向窗外一瞥,寢室,對是寢室!

他馬上從兜裏拿出手機撥給劉老太太,劉老太太“笑呵呵”地,年歲大了,煽風點火倒是頭頭是道,把幾個寢室的劣行和盤托出:“每個寢室差不多都有手機,還有買一大堆小說漫畫到自習室上自習……”

江寒松覺得一切不可思議,聽起來十分刺耳,在夕光中慢慢收攏了臉上的表情,其實臉分明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不過一會兒,他嘴角微微翹起,還輕輕地笑出聲來像是黑暗中生長的花朵,像是隨時索命的魔鬼。

散發著腥甜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學校在招生季時種下樹樹丁香。

大雨中的霧氣裹挾著花的香氣自窗子進入,初時還覺得很好,後來覺得很刺鼻。

開學準備寫個人隨筆《竟然愛了好多年》,我不想寫成心靈雞湯教科書,我只想在能寫的年紀寫出來。

猜猜陳攸去哪裏啦?

☆、查寢

第七節上自習了,江寒松拿著成績單進入教室,大體提了一下成績,不管怎麽樣,他還是相信這幫聰明的學生還是有分寸的,說完成績,他擡頭掃視底下的座位,這幫學生的表情盡收眼底,又轉轉手中的筆:“今天教務處突擊查寢。”

猛得有十多道目光。

“當然是為了查平行班的違禁物品,咱們班要是有什麽違禁物品一會報到班長那裏。”

江寒松就像是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而班級的溫度卻冷到極點。

他被走廊巡查的教務處老師叫了出來,教室裏嗡嗡地討論,一聲高過一聲。

花歌臉色蒼白,轉身翻看自己的書包,還好,還好,背在了書包裏,只是擡頭看到江寒松從走廊掃來的冰冷目光,不禁一顫。

鎮定鎮定,她努力告訴自己。

下課時已經有8,9個紙條遞到了班長那裏,幾個女生更是大難臨頭拉幫結派嘰嘰喳喳地討論,平時怎麽沒見如此熟絡?

這回怎麽辦?我手機隨手放到被子下面!

我小說還放在自習室呢!

我的衣櫃裏……

花歌表面鎮定,其實內心早已經掀起軒然大波,手機一直放在背後的書包中,也不知是心存戒備還是如何,總之隱隱覺得有奇怪的地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第八節課是英語的晚補,老師在上面講not only 的倒裝,她心煩意亂,從陳攸的書桌中抽出一本《意林》,電光火石間突然想起半個月前周荻說沒有地方放小說,硬是塞進了自己的櫃子裏。

寒意突然蔓延,她的世界一片安靜,晚飯也沒有吃,自己獨自站在小草坪旁邊,植物的剪影在黑暗中延伸。

第一節晚自習,江寒松不動聲色地在講臺上批改作業,學校公園旁廣場舞《最炫民族風》已經噤了聲,只是能聽到偶爾的車鳴聲。

花歌坐在座位上靜靜地抄書:“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第一節下課前幾分鐘老師就把班長李楊叫了出去,下課鈴應聲響起,整個班都炸開了鍋:“怎麽辦?老師把班長找了過去?也不知班長會不會……”

都這時候了無外乎就是自保,呵呵。

這些閑言碎語就像是橫亙在血管中的棉絮,阻礙著血管流動,花歌心中滿滿的壓抑感,但仍想不出如果老師問到她時,自己該有怎樣的說辭。

8點半左右,班主任把所有住在寢室的同學都叫到活動室,花歌站了起來摘掉眼鏡再環顧四周,只能看清四周輪廓,她心裏才有一點底氣。

將近30多個人慢吞吞地來到活動室,地上堆積的“小山”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江寒松從鼻子中輕蔑地哼了一聲,花歌目光緊繃,站在外圍,更是心虛。

“花火,飛言情,飛魔幻……”

“神印王座,盜墓筆記,何以笙簫默……”

大約300多本小說,此時靜靜地蜷縮在地上,等待最後的宣判。

江寒松斜倚著墻壁,面無表情,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才是真正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周荻

“真不知道你們的潛力有多大。”江寒松細瞇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輕輕嘆息。

他如鷹隼般鋒利的眼眸直直盯著面前的金鑫:“你一個人看這麽多本漫畫?”

金鑫沒有搭話花歌站在她身後看到她的手指甲用力地嵌在掌心裏。

“你們一年要給書店貢獻多少人民幣。”

“你們爸媽供你們讀書就是讓你們偷偷摸摸玩手機看小說的?”

江寒松的嗓音提高,江寒松走到窗邊拿起一張A4紙,聲音譏諷:“江寒松班,小說367本,漫畫83本,手機10部。”

“別的班加起來都沒有你們有能耐。”

江寒松站直,一邊擡頭望著天花板一邊在“宿舍大軍”前面來回踱步。

“一萬字檢討,都回去吧。”僵直了幾分鐘後,老師打發他們。

花歌已經僵去的四肢仿佛被註入熱水,正在快速解凍。

“還有沒搜到的小說和手機吧。”江寒松對漏網之魚深信不疑:“明天最後一次機會,都交上來。”

就像樓道中的聲控燈一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幹凈。

同學都慢慢退出去,花歌站在最外面,剛要推門離開,就聽到江寒松叫住自己:“花歌,你留下。”

花歌太陽穴嗡嗡地響,只顧低著頭逆著人流走到江寒松面前,沒註意到旁邊一道關切的目光。

等最後一個同學關上門後,江寒松脫口而出:“你櫃子裏怎麽有40多本小說?”

多問一嘴,只是因江寒松很意外。

花歌擡起頭,江寒松站在光線裏輪廓被光照得模糊成一片,她緊張,說話支支吾吾:“前陣子,周荻說……櫃子裝不下了,我櫃子……裏衣服少……就放在我的櫃子裏。”

“那裏面沒有你的小說?”江寒松挑起眉毛。

“沒有。”

直到那時,花歌才明白這才是自己的真實本能反應,她沒有義務和責任為她們承擔這些,原本還會愧疚把她們供出去,現在坦蕩竟然十分輕松。

江寒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對,他大部分時間就是面無表情,也不說話。

花歌因沒有戴眼鏡,視野中模糊一片,此時也沒了心虛和懼怕,毫不示弱地看著江寒松,好像在說“隨意”。

江寒松也沒過多糾纏:“你先回去吧。”

花歌腳步極緩退了出去,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回到座位,可以感受到四周投來“同情”的目光,她沒有理會,戴上了眼鏡,看了看墻上的鐘表,要九點了。

還是找出了大格筆記,揮灑“檢討書”三個大字,卻偏偏不知該如何下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花歌如往常一樣極慢極慢地收拾書本。

“花歌。”周荻的聲音真甜美,花歌看周荻慢慢走向自己,只能僵硬地扯起嘴角。

“啪”的一聲,過道旁座位男生的課本掉在地上,落在花歌的腳邊。

花歌聞聲,剛要彎下腰,周荻卻快她一步蹲下來拾起來,拍了拍浮在上面的灰塵,然後遞到那個男生的手上。

男生的表情說不出的詫異。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周荻和花歌“寒暄”幾句,無外乎就是前段時間冷落了花歌,大家都是同學要好好相處。

花歌聽著很不自在,抽抽嘴角。

像是無心帶出的一句話,最後還是繞會到主題上,周荻露出一個很客氣的微笑:“老師都問了你什麽?”

花歌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周荻的表情不再遮掩,說了一句知道了便轉身就走。

花歌知道她剛剛這番話為求自保,並無太大的誠意,但仍被她轉身就走的冷漠撩撥出細密的疼痛來。

她背起書包走到走廊上,與教室相比要昏暗很多的燈光像粗糙的鞋刷子在眼前來回掃著。

☆、黑暗

她擡起頭,想讓眼淚倒流,半晌才只徒勞無功。

她也有自己的原則,她也不想像傻子一般把與她無關的事攬到自己身上,更何況,她的手中還握著一個□□。

慢吞吞地回到寢室,奇怪,回來得還算晚,怎麽寢室一個人都沒有。

花歌目光微微一怔,白色蒼白的手機靜靜地躺在書包的隔層中,漂泊無依的浮萍突然就想有了安全感,她突然騰生出要抱著手機過一輩子的想法。

足夠小心,足夠謹慎,想要留下這部手機。

周荻幾個人其實一直在教學樓四樓西側的一個空教室裏。

“花歌根本就是裝。”

“擺明撇清關系。”

“婊 子還要立牌坊”

“媽逼的,天天窩在被子裏玩手機。”

那樣惡毒的字眼啊,完全無法想象一張張美好的臉龐,都像是被核爆炸輻射過一樣變化出各種各樣醜陋的面貌,聲音故意壓得好低好低,卻依然掩飾不住詞語的下作和惡心。

發了一陣牢騷,可也沒想出什麽解釋辦法,巡樓的老大爺已經走在三樓走廊用手電四處晃,大聲吆喝:“還有人嗎?”

一行人聽佛到老大爺上樓梯粗重的聲音,趕緊簡單收拾一下便出了教室。

回寢室的路上依舊是嘰嘰喳喳,到了寢室門口都噤了聲。

“她沒在寢室。”

“可能又去衛生間蹲坑玩手機了吧。”石佳冉白了花歌床鋪一眼。

換上睡衣,幾個人向水房進軍,透過對面自習室的玻璃,高雪晴看到花歌正在唰唰地寫著什麽,石佳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兩人都沒說什麽。

花歌因今天的事格外小心,從自習室寫完檢討書出來就乖乖躺下來睡覺。

石佳冉被子下面有手機光亮,她的蘋果4還真是頑強,今天心血來潮,隨手塞進了被褥裏面,竟然就幸存下來。

她一邊慶幸一邊心煩意亂,睡不著就和李梓竹發信息說起此事。

李梓竹正在翻看化學筆記,燈光照在她的身上,把長發映得發亮,左手邊是母親莫伊雲端來的牛奶,乳白色,正冒著熱氣。

睡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石佳冉?她大概是猜出了什麽事。

“梓竹,花歌把我和荻荻小說的事情給捅出去了,也不知道她走了什麽狗屎運,她手機竟然沒沒收。”

無盡漫長時光的夜晚。

無盡夜晚時光的漫長。

黑暗一直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 上學的時候讀到郭敬明的小說《悲傷逆流成河》

——無限漫長時光裏的溫柔,無限溫柔裏的漫長時光。

一直都在。

讀這本小說的時候一直在哭,其實易瑤所有的境地和花歌已經差不多了。

為什麽你們都不信我,為什麽當年你們都不信我?

黑暗中生長的花朵,散發出腥甜的氣息。

☆、梓竹

李梓竹把手機放在桌子一側,目光停留在筆記上。

和白嶼川的感情在升溫,可她要的不是升溫,可她要的不是升溫,怎麽說呢,白嶼川對她……終究是沒有當初對花歌的感覺。

她想起一些舊事,皺了皺眉,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射出的陰影幻化出完全不符合這個年齡的無法想象的陰毒,她不介意耍些手段,縱使知道一旦被發現便萬劫不覆,她也在所不惜。

“既然她不顧念情義,那你們就說小說是她買的,你們買的小說應該都不寫名字吧。”

李梓竹把信息念了一遍,終究顫抖著手發了出去。

一條瘦弱的毫不起眼的蟲子終於爬進心臟了,被撕咬的灼痛感。

石佳冉收到李梓竹的信息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暗夜中的眼眸多了一股子狠勁。

又要想一下明天的說辭,被子下的手機又傳來震動聲。

“早點休息吧,第三次月考也快了,晚安。”

石佳冉回覆了句謝謝,便把手機關機,準備好好應對明天的戰鬥。

李梓竹這邊不著痕跡地把信息清空,直接躺在柔軟的枕頭裏,關了床頭燈。

黑暗中的眼睛忽閃忽閃,她想白嶼川了。

幾乎每天早晨都要起大早好好打扮自己,只能穿校服的年代,只有裏面的襯衫可以調控:圓領的,翻領的,V領的,白色的,粉色的,青色的,森系的,田園的……

她如每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在穿衣鏡前細細打量,確定沒問題才可以安心出門。

白嶼川待她不錯,和花歌分開後,待她更好,還有幾次一起吃飯,更讓她依賴呢,還是他耐心的講題。明媚陽光下,他講題時的眼睛,光燦燦的,牙齒又白又整齊,有一天她痛經,臉色如墻壁般,嘴唇也泛著珍珠白,他看到她身體抱恙,手一直捂著小腹,立刻會意到門口的飲水機接來熱水。

曾經給花歌的體貼都給了她。

只是,她知道他看到花歌痛哭的時候眼角眉梢還是流露出心疼,不,不是他還在喜歡她,只是還在念念不忘,還在念念不忘以前的時光。

他偶爾流連花歌安靜地眠在清風中的樣子,花歌不知而敏感細膩如她輕易即可捕捉到,還好,還好,花歌渾然不知,要不然她旋即欲泣的樣子,又會讓他心疼。

她看不慣。

她喜歡他,從來都是。她欣賞他的解題思維,羨慕他的文學才華,他穿著最普通的校服在人流中依然閃閃發光,她不介意變成惡魔,把無辜的人推進深淵成全自己的驕傲。

自古成王敗寇,李梓竹慢慢地笑了。

夜深時只能聽到漸漸地呼吸聲。

☆、對峙

第二天早晨,零零散散有幾個同學交過去幾本小說,這不是江寒松想要看到的。

劉老太太說人手一部手機,女生這邊搜出來6部他看著這些散落在地上的小說和桌子上的手機,笑得極冷。

南辰來活動室給植物澆水,花歌原來都是和他一起來的,只是冰河時期,對有班主任的地方避之不及。

江寒松叫南辰過來:“把女寢303的叫過來,除了花歌。”

南辰點點頭,徑直走向門口。

周荻一行人起早來教室這邊,都已經整好竄詞,中間倒是有個小插曲,高雪晴小聲嘀咕: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石佳冉一句話擊中要害:“我記得你也有幾本小說都在花歌櫃子那裏吧。”

她繼而捋捋耳邊的頭發:“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嗯?”

“那靜依怎麽辦?”高雪晴還是有些害怕。

“她又能怎樣,我們這麽些人。”周荻把手放在雪晴的肩上:“沒事。”

幾個人沈默了一會兒,各自回到座位,各懷心事。

“花歌櫃子中的小說到底是誰的?”江寒松手撐著下巴,看似慵懶地坐在那裏。

幾個人聽到這問題,都一楞,面面相覷,過了幾秒,周荻向前走了一步:“老師怎麽這麽問?”

江寒松被周荻的反問弄得迷糊。

“當然是花歌自己買的了。”

“自己買的?”江寒松詫異。

除了靜依外幾個人都點點頭,江寒松並沒有註意到她。

“我記得她們家好像不算太富裕,她爸爸出去打工了?”

“老師……”高雪晴支支吾吾,似乎有難言之隱。

“我前段時間錢包丟了。”

江寒松好像幻聽到□□倒計時的聲音3.2.1所有的建築轟然倒塌,世界在眼前面目全非。

“雪晴錢包中還有500多塊錢。”石佳冉的聲音壓低了許多:“這種事情,不能隨便亂說,所有只有我們幾個知道。”

“她還有手機呢。”周荻不忘補刀。

李靜依,江寒松,兩個人的世界瞬間錯亂,李靜依想要為花歌申辯,可是,幾個人說的有鼻子有臉,這……

江寒松看面前幾個女生的表情,無辜委屈處處透露錯怪,一陣沈默,便叫她們回去。

手機,小說,錢,江寒松平時對花歌並無多少關註,如今成績倒數狀態又不太好,淘汰是遲早的事。

只是現在的這些已經關系到人格問題,他隱約覺得幾個小姑娘回答得“太圓滿”,可是又挑不出來什麽。

☆、忘川

陳攸在今天早晨終於回來,整個人神采奕奕,花歌問她發生了什麽,原來,陳攸“離家出走”,終於逼得父母妥協,今年秋天哥哥來這裏替她讀書。

“花歌,老師找你。”門外一個同學招呼。

她急忙起身,來到活動室。

窗外的雲灌鉛般,壓得低低的。

江寒松坐在她的對面,花歌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打圈圈

他語氣清淡:“那些小說到底是誰的?”

花歌右眼皮倏地跳了一下,滿臉疑惑:“她們的啊。”

“那手機呢?手機是你的吧。”江寒松依舊不鹹不淡,態度卻堅定,像是陳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

花歌聲音驀然啞了啞,微微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她擡頭看老師的臉,卻唯獨避開鋒利的眼睛。

她有手機,她根本就無從辯駁,她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想要避開這些讓人生厭的話題,偏偏江寒松還步步緊逼,她頭痛欲裂,被逼得無處可走,陷入深深的絕望中,心裏馬上就要崩潰。

江寒松臉色開始變得難看:“手機呢?為什麽不上交?”

“我……舍不得。”

“你哪來那麽多錢買手機?”

“我偷偷攢下的。”

“高雪晴的錢丟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花歌無意識的搖搖頭,然而,反應了幾秒後 ,眼睛突然睜大,迅速蒙上霧氣,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盡力平覆自己顫抖的聲音:"老師,你什麽意思?"

"你哪來這麽多錢買手機買小說"?江寒松不依不饒。

花歌心裏像揉進了一把碎玻璃,腳下騰生的悲傷情緒像被接通了回路,竄進腳踝,漫過小腿,穿經膝蓋,路過大腿,抵達小腹,沖向大腦,很快,很快就湧動積聚在眼眶中快要流出來。

她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可是不行啊,眼淚還是順著眼角簌簌落下,她毫無招架之力。

"真想快點離開這裏。"一切的一切,花歌都始料未及,現在江寒松在自己對面,她想的都是如果我當時就在挽風高中安安穩穩的讀書,是不是……可是。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眼前突然浮現出第一次來德源高中時隨風翻滾的綠色波浪,這就是她說的和這所學校的緣分?

是孽緣吧。

哀慟。努力睜開眼睛閃出濕漉漉的光芒:"小說是我買的,手機是我買的,錢也是我偷的,這樣可以了嗎?"

沒等江寒松反應過來,花歌便發瘋似的沖出活動室,在門口的周荻偷聽消息,花歌摔開門痛紅的雙眼讓她猛的一顫,不過花歌並沒搭理她的意思,她回到教室,顫抖著手從書包最小的隔層中拿出手機然後跑回活動室,直接扔到江寒松面前。

她知有人在把莫須有的罪名冠在自己頭上,可她不想解釋了,好累,千瘡百孔的心臟已不知今夕何夕。

衛生間,花歌擡手擰開水龍頭,粗大的水柱用力地沖向池底,嘩嘩地流水聽起來像一條瀑布。捧起水花向臉上撞,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清水,反正一定很臟,劇烈起伏的胸膛被四濺的水柱打濕,她用衣袖抹了抹臉,低著頭從衛生間出來。

還沒看清眼前的是誰,突然其來的一巴掌響亮的甩到了自己臉上。

白嶼川額頭上爆出好幾條青筋,臉氣的發白:"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白嶼川用力極大,自己都能感受到反作用在自己手掌的發熱。花歌的臉立刻就腫了起來,他又懊悔自己太過沖動,想要上前扶她起來。

花歌警惕地向後退,他一怔,整個人如雷擊般立在那裏。

這樣光怪陸離的世界。

她整個脊背緊貼著墻上光滑的瓷磚,一點一點地滑向地面。

嘴角的血,醒目的紅色。如妖嬈的曼珠沙華驚起、舞蹈、盛放。

雷聲從窗外洶湧進來,閃電的幾抹光亮留給癱坐在地上的花歌和定格在一旁的少年,悲傷的,痛苦的,憤怒的,不甘的,如鯁在喉。

她挪動身體緊依著墻壁,身體不停地顫抖,昏昏然似乎做了一個冗長的夢:遇見無邊無際的深藍大海,起伏的黑色巨浪打濕她的腳底,漸漸蓋住腳背,漫上小腿,最後一步一步將她吞噬。

在白嶼川的記憶中,花歌和他對視的淡定的表情像水墨畫一樣淺淺地融入到光線暗淡的走廊裏。

一個世紀般的慢鏡頭。

一條安靜的走廊。

消失了它的聲音。

消失了它的顏色。

消失了門後面唯恐天下不亂的竊觀者和張牙舞爪的小動作。

白嶼川太陽穴突突地跳,兩人仿佛看到了初三時一起上學一起放學的畫面。

他曾牽著她的笑容,去過很多的地方。

早戀的謹慎和竊喜,情書那頁的吃醋。

兩人刷題的專心默契,他在鏡子前為她編辮子。

他曾經握起的太脆弱的未來。

還有。其實還有很多,還有很多很多,可是這些已經和兩人沒什麽關系了。

這樣紙短情長的安詳流光被埋葬在青春的沙河裏,再也沒有人看一眼。

最後。

時間緩緩流淌,河岸兩邊若隱若現的是已經發黴發臭的腐屍。

白嶼川覺得有人一直在拿著錘子使勁的鑿太陽穴,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挺直脊背想要離開。

花歌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嶼川哥哥,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我是不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

這是她最後一次叫他嶼川哥哥,電光火石的剎那往事種種又如長鏡頭般推來。

開到荼靡花事了,世事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地面上她的影子在窗外擊進的雷電中變得很濃,像凝聚的一灘墨水。

經行的同學交錯著各種各樣的目光,疑惑的,譏諷的,同情的。

一雙看不見的手快速摁下快門,哢嚓一聲。

在這之後的很久,花歌仍無法心平氣和的提起記憶裏無法觸動的雷區。

如果說什麽傳的最快,那一定是流言。

學校是流言滋生的沃土,有的,沒有的,以光速傳播著,再加著佐料,最後成為名副其實的黑暗料理。

花歌爬起來回到教室,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背後的議論一聲高過一聲,冷嗤聲時不時在背後響起,說到最後似乎完全不怕被她聽見。

心裏這根微弱的蠟燭,被呼嘯而過的大風熄滅了。

☆、忘川

剛剛坐下,目光便落到從門口走進來的南辰身上,他皺眉抿唇也在看她,直覺告訴花歌,一定有什麽事和她有關。

他把桌子移到了花歌的旁邊,她低著頭背部已經僵直,睫毛微微翕動起來。

旁邊的同學尤其是303的小可愛們目光驟然放大,像深海中蟄伏的章魚突然張開巨大的觸須,延展著,密密麻麻地將花歌包圍起來,整個教室被泛黃的惡心浸泡著。

噤聲。

花歌手中竟濡出細密的汗,手忙腳亂的收拾桌子上的書本,又從地上拿起水杯,手中握著一件東西總是讓人安心,杯子慢慢靠近嘴邊,慢慢地小嘬裏面的白開水。

南辰見她喝水,唇角幾乎不可見的抽搐幾下,他從她的手中抽出水杯:"同桌在喝空氣?"

她擡頭,怔怔地看著他。他也沒再說話,徑直走向前面的飲水機。

她見他微微彎腰的背影,無端端的笑出眼淚。這一刻突然頓悟,努力挽回白嶼川,不如說是挽回曾經的記憶,這種淒楚的,心酸的情緒緩慢又清晰。

夜中月亮也蒙著洇洇水汽,江寒松仍在前面講臺上看自習,底下依舊是嘩嘩的翻書聲,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而誰都知道這個階段到底多大的波瀾。

花歌分神時,左手開始不停地發抖抽搐,攥緊拳頭仍控制不住來自心底的顫動,右手上去按住、壓制、壓抑、壓迫,壓的太緊最後手也沒了力氣停止了抽搐。

身子用力地向左邊撞,消失了疼痛感。

坐在最後一排墻角逼仄的角落,她伸手摸摸火辣辣的臉,好像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持續地施力,將其撕裂。

終於眼睛發熱。

她擡起手揉眼睛,眼淚越來越多。

怎麽辦?

花歌用力捂住嘴巴,黑色的字跡被劈裏啪啦的眼淚暈染開來。還好,旁邊的人沒有被她影響到,她在一旁暗自愧疚和慶幸,卻沒有註意到南辰眼底五味雜陳的心情。他終於如願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卻沒有一點開心的感覺,一點都沒有,他寧願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守候她的幸福,也不要靠近她給她帶來絕望的災難。

花歌伏在課桌上,頭埋進臂彎裏,一天的折騰已經讓她疲憊不堪,剛要瞇一會兒,猛的想起了什麽,小心的用餘光瞥南辰側面的輪廓,努力的回想著兩人的交集:只是初中同學,中考後考到同一所高中,如果非要說特別的回憶就是那年初冬有些荒誕無疾而終的補課和剛剛結束的植物基地吧。

他會不會是游戲輸了被轟到她身邊羞辱她?這樣的念頭像黑暗中亮著綠光的匕首,尖銳的朝她的心臟狠狠地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要出門幾天,這幾天也不會更新。

其實大部分的讀者都是認識我的同學朋友,知道這個小說我已經寫完了,只是每天碼字而已。

忘川一詞來自於曼珠沙華的別稱——彼岸花。

☆、夏天

不要,千萬不要,求求你。

她所有的尖銳都已經消磨殆盡。

下自習時還會聽到那些蜚短流長:“她怎麽像個沒事人啊。”“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各種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是黑暗中游竄的蛇蟲鼠蟻,花歌一直在望著窗外,雨氣中灰蒙黯淡的樓宇,四周山巒輕柔起伏的曲線,陰沈無比如她的心情。

“可能是她教養不好吧。”

聽到這句話,花歌把視線收攏過來,靜靜地看著前面張牙舞爪的周荻擡起手捂住嘴刻意壓低聲音噎在喉嚨裏的一系列惡心的動作。

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得意——對,你就是這樣的人。

南辰攜著滿身風雨從門口走過來,將手中冒著熱氣的烤腸和桃李面包放到花歌面前。

她詫異擡頭見南辰示意自己吃點東西,眼睛濕漉漉的。

可是真的沒有胃口,可讀到他眼中的責備意味,她還是打開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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