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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重逢卻道似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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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這兩人煽情的話,但藺晨卻突然一笑,沖著門梁喊道:“飛流!你蘇哥哥和遙哥哥就要丟下你去金陵了,你不如跟著晨哥哥去南楚玩吧?”

藺晨話音剛落,門梁上突然探出半個身子。飛流嘟著嘴,皺著眉頭,喊道:“不行!要去!”

“你要去哪兒啊?”

“金陵!”

金陵城外。

蕭景睿和言豫津兩人騎著馬帶頭,身後跟著一輛賣相普通的雙轅馬車。馬車裏,梅長蘇忍不住撩起車簾,雄偉的城門,一如十二年前自己出征之時。正楞神時,遠處傳來士兵的喊聲:“郡主駕到,行人避讓!”景睿和豫津連忙引著馬車靠旁。梅長蘇的瞳孔微縮,手裏的車簾落了下來。

霓凰,李逍遙,穆青三人一身銀甲奔來,兩年過去,霓凰越發沈穩,剛剛成年的穆青也隱隱有了王者之氣,當然,前提是穆青沒有嬉皮笑臉……

來到豫津二人面前,霓凰勒馬停下,眾人駐馬。

“霓凰姐姐!”

“郡主!”

見兩人行禮,霓凰微笑,反手抽出掛在馬上的劍,飛身而上。豫津二人見了,神色一肅,拔劍迎戰。

三人纏鬥,李逍遙卻悄悄下了馬,走到了馬車前。

上了馬車,正巧看見梅長蘇將伸未伸的半個手掌。李逍遙掀開車簾走了進去。馬車裏也沒有什麽,但取暖的用具卻是齊全,李逍遙一進來,鎧甲上便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怎麽不看?我幫你。”說著,李逍遙將車簾撩開,霓凰的身影便映入梅長蘇的眼簾。

一身銀甲,英姿颯爽,全不似當年天真燦爛,招招淩厲,隱有戰場殺伐,全不似當年招式生澀,還要自己去引導。我的小姑娘,最終,還是長大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我本該護她一生,護她平安喜樂,可如今,她卻是那歷盡磨難的浴火鳳凰。沒錯,我的小姑娘本來就是翺翔在九天的鳳凰,這才是她應有的面貌,絕代風華!這時卻有一絲冷風吹過,梅長蘇一陣冷顫,指尖泛白。李逍遙將車簾拉低。

梅長蘇的心揪著,狠狠地揪著,她已翺翔九天,自己卻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滿手骯臟,滿腹陰詭,他的小姑娘,早已不屬於他。突然,梅長蘇輕笑一聲,只要她好好的,那就足夠了,沒有林殊,她一樣可以很好。

而馬車外,霓凰發現在武當時的那種註視感又出現了,心裏猛地一跳,手掌心開始因緊張而微微發冷。是他嗎?要是,千萬要是啊。

“不下去見見?郡主駕到,你一介草民竟然還待在馬車裏?”

“草民病弱,禁不得寒,想必郡主不會怪罪。”梅長蘇聲音沙啞。李逍遙下頜輕擡,一副果真如此的樣子。

這時,外面的戰鬥也要結束。霓凰一劍逼退景睿,一腳踹在豫津胸口,翻了個跟頭,立在馬前。景睿和豫津皆是不住地退了好幾步才停下,景睿顯得有些狼狽,豫津更是摔在了地上。

“不錯啊,今年能過這些招了,長進很大啊!”霓凰笑著讚道。

剛剛還疼得呲牙咧嘴的豫津頓時笑了起來:“霓凰姐姐,霓凰姐姐,是不是我的長進大些啊?”

“還是景睿的長進大些。”

豫津的笑容又瞬間消失:“那當然了,他家有天泉劍宗指導嘛,我只有夏冬姐姐教我。”

景睿行禮謝過誇獎,又聽到豫津這番話,笑著擡手拍了拍豫津的肩。

霓凰笑容更盛,不遠處的穆青也是暗笑。豫津見眾人都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對霓凰說:“霓凰姐姐,以後能不能別一見面就試我們身手,這麽多人,打不過你很丟人的。”

霓凰寵溺一笑:“好,下次單獨試你!讓逍遙試!”

“誒別啊!”豫津叫道:“逍遙哥哥可是會打得我們骨頭都散架的!”

“豫津!想松骨了?嗯?”李逍遙從馬車上下來。

豫津哭喪著臉。

“逍遙,你怎麽從馬車上下來?”霓凰深深地看了一眼馬車,問道。

“沒什麽,本來只是想看看豫津和景睿接了什麽人來金陵,走到馬車前,才發現居然認識,就聊了幾句,那人還說要見見姐姐,是不是啊?蘇先生?”

梅長蘇不禁搓起了手指,心裏責怪李逍遙擅作主張,卻又不住地泛起了一絲雀躍。只是見一面,讓我能確定,她真的過得很好。整理好情緒,梅長蘇慢慢起身下了馬車。

霓凰緊盯著馬車,卻見一白衣男子慢慢從馬車上走下來。這人披著狐裘,文人打扮,面容俊秀,卻隱隱透著病弱,神色平淡,眼眸深邃,氣質清冷,不染俗塵。

“在下蘇哲,見過郡主。”音色清潤,不卑不亢。完全不一樣。可是,為什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走近了,梅長蘇更是真切地感受到霓凰的變化。久經征戰,皮膚不再是少女時的嫩白,而是呈小麥色,身材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偏嬌小,銀色的戰甲襯出她歷經戰火的鐵血。微笑回禮,神色姿態落落大方,不失南境女帥的威嚴氣派,她是這般耀眼,比當年的林殊還要光彩奪目。

事實與期盼相違,霓凰的心不禁有些亂:“我們在城外已經逗留太久,霓凰便先行離開,蘇先生既是景睿和豫津的朋友,又與逍遙相識,自然是穆府的貴客,他日若是空閑,不妨來穆府一敘。”

“郡主客氣。”梅長蘇又是一禮。

霓凰點頭,翻身上馬。離開時,霓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那原本淡漠的臉上,浮現出溫潤的笑容。霓凰微楞,來不及細想,便入了城。

寧國侯府。

梅長蘇擡頭望著侯府門前雕著的“護國柱石”,敬佩的神色裏,掩著濃濃的嘲諷。走進侯府,看見了那個夜夜夢裏折磨自己的人,腦海裏那人揮刀劈下,面色猙獰的場景不斷翻滾,可越是這樣,梅長蘇的神色卻越是平靜。“在下蘇哲,見過侯爺。” 對,侯爺。

謝玉註視著眼前這個人。沒由來的,心裏一陣忌憚。這個人不簡單。

皇宮。霓凰,李逍遙,穆青在大殿見了梁帝。梁帝打發了李逍遙和穆青後,帶霓凰來到了迎鳳樓。

聽著梁帝興致勃勃地說著招親的事宜,霓凰心裏忍不住嘲諷。又想起小時候,眼前這個和善的長輩,霓凰又是一陣淒涼。

“別枉費了朕的一番苦心。”隨著梁帝稍稍妥協的話,霓凰放下了心。

“懸鏡使夏冬求見。”本來霓凰想要離開,卻被梁帝叫住,一起聽了。

兩人走出來。聽著好友的話,霓凰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說辭。只能默默地聽著。

穆府。李逍遙看著眼前這對哼哈二將,不禁挑了挑眉。“你們來做什麽?”

唐鈺:“長老們叫我們來的。”

劉晉元:“說要看好你,沒讓你又自…嗯…受傷。”

李逍遙:“……”你剛剛是想說自殘吧。

旁邊穆青一臉賤笑。

這時,穆棱走了過來。“少將,小王爺,城中四處宣揚著懸鏡使夏冬奉密旨前去濱州查案。郡主已經去送行了。”

“密旨怎麽會滿城皆知?”穆青奇道。

李逍遙卻是喝了口茶,輕笑道:“帝皇心思,你別胡亂猜測。眼下更重要的是,我們也該去給冬姐送行。”

“啊?呃…我還要補習功課,我就不去了。”穆青準備開溜。

“躲得過初一,你能躲得過十五?”

“早死不如玩晚死,能躲得過初一,絕對不能死在初一!”

見穆青走了,李逍遙看向杵著的兩人。“在金陵我自然不會有事,既然來了,就別閑著。去妙音坊找罌粟,她會給你們安排的。好好做事!”李逍遙拍拍兩人的肩,出了門。

兩人苦笑。“師兄,我們…”唐鈺有些猶豫,長老交待的事,這似乎不太對。劉晉元:“你覺得是落在長老們手裏好,還是落在少掌門手裏好?”唐鈺轉頭就走。

城門外。

夏冬見霓凰閉口不言,於是換了個話題:“往日奉的都是密旨,如今倒好,搞得好像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霓凰聞言,有些擔心:“冬姐,你這次一定要小心。”

夏冬一笑:“我是不懼那些宵小,倒是你,在金陵城內也不見得有多安全。”

霓凰也是一笑:“我穆霓凰鐵血十年,早已沒有了兒女心腸,那些鼠輩,我也不懼。”

李逍遙剛到,聽了這話,一陣心疼。臉上卻浮起笑容:“冬姐!”

兩人回頭,見李逍遙一臉微笑走了過來。夏冬笑道:“你這小子,兩年不見,卻是越來越沈穩了。不錯,不像豫津那小子,整天沒個正形,也不像穆青那白眼狼。居然不來送我。”

李逍遙心裏一陣慶幸。雖然寒骨草已經影響了自己,但面對這些親人,自己還沒有失去那份溫暖。“小青去補習功課了,冬姐就放過他吧。”

霓凰輕笑:“青兒我還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逍遙你不會不清楚吧?就你寵著他。”

夏冬佯怒:“好啊!看來你也是頭白眼狼!”

李逍遙笑著,沒有回話。夏冬卻正了正神色,說道:“穆青剛剛成年,你姐姐一個人不容易。我知道你心思細,凡事多幫襯你姐姐。”

李逍遙也正色道:“我會的。”

霓凰在一旁卻是聽不下去了:“冬姐,你這說的。”

夏冬道:“你還別不樂意,朝廷那些骯臟手段,不是你一人能應付得過來的。”

“放心吧。”霓凰認真說道。

這時,遠遠地傳來一陣馬蹄聲。李逍遙又變得冷淡。

“靖王殿下!”霓凰微微拱手。李逍遙只跟著行禮,沒有作聲。

“靖王風塵仆仆,想必是換防回來了吧。”

“郡主這是要出門嗎?”

“不,冬姐要外出去查案,我送送她。”

“哼,不會又是什麽謀逆的大案吧!”

“你!”夏冬微怒,霓凰連忙拉了拉夏冬。

一時沈默。蕭景琰突然發現,霓凰身邊還有一個年輕人。一身白衣,神色淡漠。驚疑了一陣,才猶豫地喊了一聲:“李寒空?”

“靖王殿下。”李逍遙行禮,又道:“還請靖王殿下恕罪,當年在下年少輕狂,游歷江湖便用了假名。在下,李逍遙。”

蕭景琰有些驚訝,不過想想也就釋然。是啊,這麽像,是同一個人也不奇怪。只是…

“想不到,不過幾年,你竟像變了個人。”

“這沒什麽好奇怪的,閱歷不同,心境不同,人自然會變。只是有時,不過是形變了,心卻沒變,殿下切莫被表象迷惑,失了判斷,免得以後,追悔莫及。”李逍遙似是話裏有話。

蕭景琰聽了,一頭霧水。旁邊副將催蕭景琰進城,於是蕭景琰放下疑惑,拱手道:“我還要進宮,先行一步了。”

“靖王請便。”

三人看著蕭景琰一行人離開。霓凰問道:“逍遙,你怎麽認識靖王?”

“不過是幾年前在東海游歷時,湊巧遇上,聊了幾句。”

霓凰想起李逍遙幾年的模樣,便了然了。是啊,當時的逍遙那麽像,無怪靖王會對逍遙上心了。轉頭看向還在生氣的夏冬,霓凰無奈:“你和靖王還是不說話。”

“他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

“靖王自有靖王的風骨,不然,以他這些年四處征戰的功勞,何至於連個親王的位置都沒有。”

“可那件事情鐵證如山…”

“冬姐!”李逍遙忍不住打斷:“往事如煙,不必再提,姐姐也說了,靖王自有靖王的風骨,冬姐你也有自己的堅持,罷了。”

夏冬深呼了口氣:“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走了。”說完,翻身上馬,離開了。

“走吧。”霓凰顯得有些低沈。那那樁舊案,始終是深紮這些人肉裏的一根刺,盡管看不見,然而就是微微觸碰,也是痛徹心扉。

夜晚,霓凰早早睡了。李逍遙房裏。

李逍遙沒有點燈,沈沈地喊了聲“靈兒。”,趙靈兒便從暗處走了出來,剛想詢問,李逍遙卻猛地閃到趙靈兒身後,點住了趙靈兒的穴。趙靈兒瞪大眼看著李逍遙。

“有些事瞞不住你,所以給你看。怕你看不下去,便點了你的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服用寒骨草嗎?看著吧。”李逍遙淡淡地說著。趙靈兒心裏湧起濃濃的不安,緊緊盯著李逍遙的動作。

李逍遙慢慢坐到榻上,從床頭櫃裏拿出了一個玉盒和一個木盒。脫下上衣,□□出上身,李逍遙從木盒裏取出了一把匕首。說是匕首卻又不太妥當,因為匕身比尋常匕首細長,兩刃微翹,中間還有一道一指寬的血槽。李逍遙擡眼看了看趙靈兒,接著,身子半仰地靠在墻上,將匕首刺進了心口。

見到這一幕,趙靈兒雙眼瞪得滾圓,身子因掙紮不脫而微微顫抖。

李逍遙細細地感受著匕尖的位置,為了不傷及心臟,只能放慢動作,因而痛楚放大了數倍,李逍遙的嘴唇開始泛白。過了一會兒,李逍遙停下來,又打開了玉盒,將手放在玉盒邊緣,一只蠱蟲從玉盒裏爬了出來。李逍遙將蠱蟲放在血槽中,那蠱蟲循著流出來的血,鉆進李逍遙的身體裏。李逍遙猛地抓緊了墊被,頭上青筋暴起,痛,太痛了。李逍遙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原蠱的尖爪一點點揭開血肉,一點點往心臟的位置爬。

趙靈兒看了,淚水像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出,落在了地上。

李逍遙看著趙靈兒,微微笑著,只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突然,李逍遙身子一顫,連笑都笑不出來了。心血被一點點地抽離,虛弱感一陣一陣地上湧。

不知過了多久,那原蠱終於退了出來。李逍遙勉強擡起手,接過原蠱,放進了玉盒。這時,被點的穴道終於自己解開,趙靈兒急忙跑到床邊,小心地抽出了匕首,給李逍遙包紮傷口。一切收拾完畢,李逍遙躺在床上,趙靈兒跪在床邊,看著李逍遙。

李逍遙笑著安慰她:“別擔心,只是丟了些血而已。這是我找到的能救長蘇哥的方法。服下寒骨草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只要用血餵養蠱蟲。等蠱蟲成熟,就能救長蘇哥了。”

趙靈兒慘然一笑:“逍遙哥哥,你不用瞞我了,你忘了?我是精通蠱術的。原蠱在吞下毒引後,會產生異變,再讓服用了與毒引有相似藥性的異草的人用心頭血餵養,待原蠱成熟,便可成為解藥。可那出血的人可是要折壽的啊!”趙靈兒哭了出來。

李逍遙擡手撫上趙靈兒的頭,笑著說:“我的身體這麽好,就是折壽也折不了多少。靈兒,你知道嗎?長蘇哥的身體,怕是沒幾年可熬了,但我這樣卻至少可以讓長蘇哥活到天命之年,這麽劃算的買賣,為什麽不做呢?”

趙靈兒哭了出來:“你胡說!李逍遙你這個騙子!折壽是這麽好說的嗎?而且原蠱成熟本身就是個未知之數,有些人就是被吸幹了都沒能讓它成熟,你怎麽可以這樣亂來!”

“放心吧。我不會死的。我怎麽會讓靈兒做那個留下來的人呢?不會的,不會的,永遠不會。”李逍遙呢喃著,昏睡過去。

趙靈兒擦幹眼淚,給李逍遙蓋好被子,看向玉盒。趙靈兒打開玉盒,不出所料,原蠱身上已經開始掉落血色的粉末。待原蠱不再釋放粉末,陷入沈睡時,趙靈兒將玉盒裏的粉末倒進了李逍遙的嘴裏。李逍遙的臉色稍好了些。

看著李逍遙,趙靈兒想起平日裏他刮自己的鼻子,忍不住擡手輕輕地刮了一下。

逍遙哥哥,你答應我了,不會讓我一個人留下,你一定要做到。不然,我就是追到閻王面前,也要狠狠地刮你的鼻子,要把你的鼻子刮塌!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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