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小殊,你們什麽時候成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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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來,李逍遙感覺自己身體並無大礙,正在疑惑,卻突然想起什麽,打開床頭櫃,取出玉盒一看,果然,玉盒內幹幹凈凈。

見李逍遙眉間隱有怒氣,趙靈兒顯出身形。李逍遙看向趙靈兒。

趙靈兒走近,接過玉盒,將玉盒蓋好收了起來:“逍遙哥哥,我知道,你要將那粉末留給蘇兄,可是,那粉末若不能在兩個時辰內煉成丹藥,就會失去藥性,所以,我就給你服下了。可是逍遙哥哥,若是沒有那粉末,取血後,你怎麽瞞過郡主?”

“此事不難,我已準備好丹藥,可以掩去虛弱之態,只是那粉末…看來以後還要去找宴大夫幫忙了。”

夜裏,李逍遙潛入了蒙府。

蒙摯在書房焦急地等待著,見李逍遙推門進來,蒙摯連忙拉過李逍遙,急聲問道:“逍遙,你告訴,小殊他到底怎麽了?就算大病後音容大改,可怎麽…”

李逍遙安撫著蒙摯:“蒙大哥你先別急,你聽我說。十二年前的事,沒有長蘇哥的允諾,我也不好告訴你。我知道你心裏著急,但你千萬別亂了陣腳。”

蒙摯送開手,退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了。那,郡主擇婿,你有什麽辦法?”

想起梅長蘇選定安插在遠親隊伍裏的百裏奇,李逍遙不禁微微一笑:“蒙大哥放心,姐姐她不著急,我也不著急。會有人著急的。”

蒙摯聽了,也不禁笑了起來:“是啊,小殊怎麽會不急呢?當年郡主的追求者可不少,但全被小殊給收拾了。”說完,蒙摯又笑不起來了。

“好了,蒙大哥,我也不宜久留,便先走了。”李逍遙說。

“去吧。”蒙摯有些失神地靠在了椅子上。

梅長蘇坐在窗邊,腦海裏不斷回蕩著白天蕭景睿的話。

“我邀蘇兄來京,說好只是休養,那麽,保他平白不受紛擾,便算是我的諾言!”

“我不能這樣對朋友!”

“接見時,若皇後娘娘替譽王招攬示恩,你讓蘇兄如何應對?再者,若皇後娘娘有什麽超乎尋常的恩重賞賜,你讓蘇兄接還是不接?”

“無端陷朋友於兩難之境,絕非道義所為!”

當初纏著自己的小蘿蔔頭長大了,也會分析局勢了,可是,那股子天真還是沒變,真是的,這麽掏心掏肺地對別人,就不怕被人傷了心嗎?怎麽也不學學豫津的份通透?真是的,怎麽這麽容易相信別人呢?不知道人向來只會被朋友出賣嗎?真是的…

梅長蘇想著,袖裏的手緊握著。突然,飛流從窗戶上探出半個身子,小臉上寫滿擔憂。這裏一點也不好,蘇哥哥總是不開心。“睡!”遙哥哥說,不開心就要叫蘇哥哥睡覺,嗯,睡覺!飛流也喜歡睡覺。

看著少年清澈的眸子和滿臉的擔憂,梅長蘇的心暖了暖,柔聲笑道:“蘇哥哥這就睡覺,飛流也回去睡覺吧。”

少年微笑,卻沒有動。

“好好好。”梅長蘇無奈,轉身走向床,褪下外衣,睡下了。少年閃身進屋。看了看梅長蘇,將被子捂好,給了梅長蘇一個大大的微笑,這才離開。

梅長蘇閉著眼。景睿,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份赤子之心。

雪廬的前庭,梅長蘇和蕭景睿正給飛流挑發帶。飛流一身水藍武士袍,上身穿著黑色皮甲,微嘟著嘴,接過蕭景睿遞過來的發帶,系在頭上。

見飛流一臉不高興,梅長蘇笑道:“好啦飛流,試完發帶就帶你出去玩。來,再試試這條。”

飛流這才露出微笑,拿過發帶系上。

“蘇兄,這條不錯。”景睿點頭。

梅長蘇也是笑著。這時言豫津甩著袖子走了進來。

“好啊!你們幾個人!我在宮城外面等了半天,腳都酸了,結果你們在這裏打扮飛流!”豫津氣道。

梅長蘇和景睿互相看了一眼,笑了。景睿解釋道:“今天是武功第一天,陛下要去迎鳳樓露個臉,你去早了,就是跟著磕頭行禮,有什麽意思啊?來來來。”說著,景睿將氣呼呼的豫津按在石凳上,倒了杯茶遞給豫津。

梅長蘇接著解釋道:“再說這第一天上擂臺的人也沒什麽熱鬧好看,我們等過了午時再去就行了。”

豫津洩了口氣,說道:“也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雪廬那邊是悠哉悠哉,迎鳳樓這裏可就著急了。

太子與譽王坐在高樓上,譽王還好,太子卻是耐不住頻頻側目。

穆青趴在扶手上,僥有興致地看著下面擂臺上比武的人。可越看眉頭越皺。欄桿並不高,李逍遙側身坐在欄檻上,右腳踏著橫欄,左腳踩在地上,漠然地看著擂臺。雖已深秋,午時的陽光依舊灼人,可李逍遙的額頭上卻沒有一絲汗。穆青焦躁,轉頭看了一眼自家老哥,卻是冷靜得不像話。怎麽哥一點也不著急?穆青嘟囔著,擦擦額頭上的汗,又看看安然自若的李逍遙,於是往李逍遙的方向挪了挪,也不知道哥練的什麽功法,冬不冷夏又涼的。

過了午後,梅長蘇一行才姍姍來遲。見梅長蘇來了,李逍遙淡漠的臉上勾起一絲微笑,等了這麽久,終於有好戲看了。而穆青卻是突然暴起,一把抓過站在一旁的老魏,吼道:“這都什麽東西啊!老魏!不是有初選的嗎!!趕緊的你下去,把那幾個雜碎給我切了!”

“王爺息怒。”

李逍遙看向擂臺,只見一個拿著大刀楞在那裏,地上躺著一個,脖子被流星錘的鐵鎖纏著。李逍遙的眼冷了冷。穆青突然感覺涼颼颼的,看向李逍遙,穆青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突然覺得下面那群雜碎也沒什麽了…於是耐著性子皺著眉頭看。

見太子和譽王走向梅長蘇那邊,李逍遙轉頭對穆青道:“小青,我去看看太皇太後,你去嗎?”

穆青猶豫了一會兒,搖頭道:“還是不了,不看著這邊我不放心,去了太皇太後那兒也會惹得她老人家不開心,哥你去吧。”

李逍遙點點頭,走了。

眾人正陪著太皇太後聊天,李逍遙走了進來。“參見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萬壽金安。”

見李逍遙來了,太皇太後笑容更盛:“好孩子好孩子,過來過來,太奶奶看看,嗯,好。”李逍遙看著眼前十分精神的老人,心裏略微放心,原本淡漠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容。結果老人家接下來的話讓李逍遙笑容一僵。

“那你成親了嗎?”太皇太後問道。

李逍遙苦笑著搖頭:“還沒呢。”

太皇太後聽了,露出惋惜的神情:“哦,那要抓緊啊!”

李逍遙苦笑地應著。

皇後等人皆是驚異,李逍遙冷漠孤傲的性子眾人皆知,倒是從未看過這般笑容。深受聖寵,手握兵權,背後又站著雲南穆府,李逍遙也是炙手可熱的人物。皇後和越貴妃心裏都有了盤算。

李逍遙問了安,便坐在霓凰身邊。太皇太後見只有李逍遙來了,於是問道:“孩子們呢?怎麽都不在呢?”

皇後:“太皇太後別急,孩子們馬上就來給您請安了。”說完,皇後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監,小太監哈腰,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絲喧鬧。

梅長蘇帶著飛流落在後面,囑咐道:“我們待會兒要去見一位老奶奶,她要是叫你,你就答應,拉你的手不許躲,給你點心吃,你就拿著,她是天底下最和氣的老奶奶,你要乖,要聽她的話。”

飛流盯著梅長蘇的臉,感覺到梅長蘇心裏那一絲想念和哀傷,重重地點了點頭。

門前的太監引著四人:“幾位公子,請。”

景睿走了進去,豫津跟在後面,打賞了引路的太監,才走進去,梅長蘇帶著飛流跟上。

“參見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萬壽金安。”梅長蘇低著頭,壓抑著內心的悲楚。

再見這位蘇先生,依舊是一身白衣,淡然自若。不覺間,霓凰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城門口那溫潤一笑,只覺得這蘇先生熟悉得很,可仔細看卻偏偏是陌生的臉孔。

別人眼裏,梅長蘇是淡然,可在李逍遙眼裏,梅長蘇的悲淒卻是盡顯。沒有聽豫津在那耍寶,內心期待著太皇太後的那一聲“小殊”。

“那你呢?你是誰家的呀?”

“草民蘇哲。”

“哦,起來,快起來,到我這來。”

梅長蘇供著手,頭微低,慢慢走過去。

“小殊,來,到太奶奶這來。”

梅長蘇怔住。眾人面面相覷,霓凰驚詫,李逍遙臉上沒什麽,心裏卻在心酸地偷笑。

見梅長蘇不動,太皇太後又喊了一聲:“來啊。”

梅長蘇擡頭看向太皇太後,兒時那慈祥的笑容又一次出現在眼前,梅長蘇的眸子閃了閃,又低下頭,走過去。

越貴妃的解釋說服得了別人,卻說服不了霓凰,那時李逍遙那麽像,太皇太後也只是弄錯了一會兒,不可能,不可能。霓凰眼圈紅了紅,看向梅長蘇,希望能在他臉上看出端倪,無奈的是,梅長蘇的臉上只有一絲驚異。

太皇太後端詳著梅長蘇:“小殊啊,你瘦了呀。”說著,伸手從旁邊拿了一塊點心:“來,小殊,吃吧,這是你最愛吃的。”

梅長蘇擡起雙手,接過點心,看了一眼,便放在右手手心,右手虛握,收回袖裏。

霓凰失了魂似的看著梅長蘇的動作。

這時太皇太後招手:“誒,你也過來,來,來,過來。”

霓凰忙回過神,跪在梅長蘇旁邊:“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笑著,拉起兩人的手,放在身前。“嗯,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你們,什麽時候成親啊?”說著,將梅長蘇旁邊手放在了霓凰的手背上。

旁人笑了,只當太皇太後弄錯了。可李逍遙卻是悄悄握緊了拳頭。

霓凰聽了太皇太後的話,心裏一顫,有些壓抑不住心裏的悲苦,手頹然地放下,卻猛地被抓緊。霓凰驚怒地轉頭,只見梅長蘇似是壓抑著什麽,頭也沒擡,緊盯著地面,握著自己的手蒼白而微冷,上面的青筋也有些凸起。不知為何,霓凰竟沒有大力掙脫。

梅長蘇緊握著霓凰的,很用力,但更多的是僵著,真的用在霓凰手上的力氣卻沒有多少。掌心傳來的溫熱,指腹觸到的厚繭,一切的一切猶如巨浪,席卷著梅長蘇的心神,梅長蘇混沌著,唯一清晰的是少女無憂的笑臉。

看著兩人雙手緊握,李逍遙一陣高興,可又看到太皇太後那一臉的不知所措,心揪著疼。使了個眼色給太皇太後身旁的宮女,走了出去。

“蘇兄!”梅長蘇在聽見豫津叫喊,這才如夢方醒,顫抖地松開霓凰的手,有些慌亂地轉身離去。

梅長蘇有些失神地走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蘇先生,請留步。”梅長蘇僵住。過了一會,才轉過身,看向霓凰。

豫津心裏通透,開口道:“那我們就先下去了。走,飛流。”

飛流看著梅長蘇,遲疑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起跳,梅長蘇嚴聲道:“好好走。”

飛流嘟著嘴,看了一眼梅長蘇,又不自覺看了一眼李逍遙,一步一步用力踩著走了。

李逍遙好笑,對霓凰說:“姐姐,我先回穆府了。”

“嗯。”

見人都走了,梅長蘇上前:“郡主有何吩咐。”

梅長蘇問起,霓凰才驚覺自己沒有理由叫住眼前的人,沒有就沒有吧:“暖閣裏實在是太悶,不適合我這樣的軍旅之人,秋風涼爽,蘇先生不介意的話,可否陪我走一走。”

梅長蘇頷首。

兩人走在廊下,霓凰走在前,梅長蘇略後半步。回頭看了一眼梅長蘇,霓凰開口道:“適才在暖閣裏…”

梅長蘇連忙道歉:“蘇某顧及老人家心情,多有得罪,望郡主見諒。”

霓凰看著梅長蘇:“若我說,我並未介意,蘇先生會否認為,堂堂郡主,竟然如此輕浮?”

“不敢。”

霓凰輕哼:“若是平日,你的手掌怕是早就離身了。”霓凰說完,繼續往前走。梅長蘇聽了這話,心底流出一絲甜味。

兩人就這麽走著,對霓凰的試探,梅長蘇也就輕巧地避開。而此時,霓凰竟問起了梅長蘇要選哪一根落腳木。梅長蘇心下有些憂慮,穆王府決不可被牽扯進來。

“穆王府一向替朝廷鎮守南境,從來不過問京城風雲之事,不知為何郡主會對蘇某的未來如此感興趣呢?”

霓凰眼神微閃,這時,旁邊傳來木桶傾倒的聲音,兩人轉頭,只見一個太監拿著一塊板子拍打著臺階上的一個孩子。

聽著那狗奴才越來越離譜的話,霓凰忍不住摸向腰間的軟鞭。這時,靖王突然從旁邊沖過來。“住手!本王是哪個排面的人,還不由你這個奴才來定。”

見蕭景睿如此護著這個孩子,梅長蘇心裏有了一個猜測。見霓凰趕走了那奴才,梅長蘇走上前,撿起地上書,扶著這個孩子,柔聲問道:“疼嗎?”

男孩唯唯諾諾,本想搖頭,但看著梅長蘇眼裏的關心,男孩點了點頭。

“你多大了?”

“十一。”梅長蘇心下了然。

蕭景琰這才註意這裏還有一個人,見男孩如此順從,蕭景琰皺了皺眉:“庭生。”

梅長蘇起身,向蕭景琰行禮。

“你是誰?”

霓凰解釋:“這位是蘇哲蘇先生,是蕭景睿的朋友,來京城養病的。”

梅長蘇淺笑:“蘇某一介布衣,靖王殿下不認識,也是自然。”

蕭景琰板著臉:“能進這宮墻之中,又有郡主相陪,豈會是尋常白衣,想來是我不在宮中已久,孤陋寡聞了。”

靖王的暗諷,兩人聽的真切。蕭景琰最不喜那些滿腹陰詭,不擇手段的謀士,而眼前的梅長蘇,很顯然是。

霓凰聽了蕭景琰的話,沒由來一陣怒氣:“聽剛才那個奴才說,你經常來看這個孩子,他,是誰?”

蕭景琰頓了頓,說:“他母親是官宦家的女眷,因罪沒入宮中為奴,性情溫順,懂些詩書,我見他可憐,所以有時來看看。”

霓凰點點頭,心裏卻笑蕭景琰還是如此不會說謊。

梅長蘇也是輕笑,伸手扶起庭生:“庭生,這本書你能看得懂嗎?”…

霓凰看著梅長蘇輕聲教導庭生,不覺露出一絲微笑,最後竟聽見梅長蘇說要接庭生出去,於是開口道:“蘇先生怕是有所不知,這掖幽庭的罪奴,可不是一般的宮中使役,如果沒有陛下特赦,是不能離開的。而且陛下向來不喜有人替這些罪奴求情,不然以靖王殿下皇子的身份,早就將這孩子要了出去。”

“事在人為,不做又怎麽知道結果,讓我試試又有何妨?”

蕭景琰心生警惕:“像庭生這樣的罪奴,宮中少說也有幾百個,他有何特殊,能引得你的註意?”

霓凰覺得自己都要被眼前這個靖王殿下給蠢哭了:“你既然這麽問蘇先生,那我倒想問問你了,你這麽照顧這個孩子,難道僅僅是因為同情?”

蕭景琰避開霓凰的目光,轉眼卻瞥見梅長蘇戲謔的笑容,臉色有些難看。

梅長蘇見蕭景琰的臉黑得快能與煤炭媲美,開口說道:“靖王殿下常年征戰在外,我如果能把庭生接出來,不是了結了殿下一樁心事?”

“你能有什麽辦法?”

“只要想做,辦法總是有的。”

“好,我等著看。”說完,蕭景琰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梅長蘇,黑著臉攬過庭生離開。

霓凰與梅長蘇並肩站在臺階上,看著蕭景琰離去,霓凰開口道:“我也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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