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爭執

關燈
李逍遙急急忙忙從大殿出來,見四長老沒有跟出來,長籲了口氣。拍拍胸口,李逍遙去了大師姐和二師姐的院子,準備同他們告個別,至於大師兄他們……算了吧,李逍遙最近見他們見多了。

來到院裏,李逍遙怕二師姐在處理事務,便先敲了敲大師姐的房門,卻沒人應,只能轉而敲了敲二師姐的門。

“誰啊,稍等。”二師姐的聲音傳出來,隱隱透出一絲怒氣。

二師姐打開門,見是李逍遙,臉色稍霽。

“二師姐。”李逍遙知道自己可能打擾到她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二師姐好沒氣地笑了,捧著李逍遙的臉揉來揉去:“臭小子,前些日子去看你還癱在床上起不來,這會兒就活蹦亂跳的到我這院子裏來了。”說著,二師姐松開了手,語氣裏帶了一絲嫌棄:“還是你小時候的臉比較好捏。”

李逍遙苦笑:“小時候沒長開,臉上肉多自然好捏,但現在長開了,雖說沒以前可愛,但比以前俊朗了不是?”

“那倒也是。”二師姐端詳著李逍遙的臉道。

這時,大師姐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大師姐原來在這裏,怪不得我敲門沒人應。”

大師姐微微點頭:“有些事要商討。你有何事?”

“我,傷好了,準備去瑯琊山。”李逍遙說這話時顯得有些尷尬,武當眾人就像自己的親人,自己大半年不回來,一回來,傷好了就走,而且以後可能好幾年都不回來,這怎麽說都不像話。

兩人的神色柔和下來,李逍遙是武當眾人看著長大的,對他這麽折騰自己,說不心疼是假的。但大家都尊重李逍遙的決定。

“你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你只要記住,武當是你的家,我們永遠在你身後。”二師姐拍了拍李逍遙的肩。

李逍遙心裏感動,嘴上卻滿是不正經:“二師姐你什麽時候也學會說這種話了?”

二師姐翻翻白眼:“以後要做大長老教育弟子,不學些忽悠人的話怎麽行?”

一旁大師姐看不下去了:“逍遙你何時啟程?”

李逍遙正了正神色:“明日一早就走。”

二師姐挑挑眉:“明天記得去找馬管事,有驚喜喲~好了,趕緊回去收拾吧,我和你大師姐還有事。”

李逍遙雖然好奇是什麽驚喜,但也知道最近武當正準備招收新弟子,因而大家都很忙,於是拱拱手,離開了。

翌日清晨,李逍遙下了山,去找馬管事。見李逍遙來了,馬管事也沒等李逍遙開口,便牽出了一匹白馬。

“少掌門,這是為你準備的。”

這匹馬頭至尾一丈二,蹄至背八尺多,大蹄腕兒.細七寸,竹簽耳朵刀螂脖,幹棒骨,開前胸,就象歡龍一樣。被別人牽著,不停地打著響鼻,顯得有些狂躁。

“這是…夜照玉獅子?!”雖說二師姐要自己來找馬管事,那麽驚喜不外乎就是寶馬,但李逍遙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份大禮。

“正是。”說完,馬管事放開馬韁。

“好好好!”李逍遙滿心歡喜,翻身上馬。說來也奇,李逍遙上馬後,那玉獅子竟是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

“馬管事,我走了!”

“少掌門一路順風!”

到了瑯琊山,將玉獅子交給山下瑯琊閣的管事,李逍遙將包裹著戰甲的包袱掛在槍桿上,劍和弓背在背上,再將槍扛在肩上,慢悠悠地上山去了。

快到梧桐樹下時,李逍遙突然高聲道:“長老叫我來送藥~”(你確定你叫的不是大王叫我來巡山?)

樹下的兩人望向李逍遙。白毛輕笑著,藺晨卻是黑著臉迎了上去。

“向後轉,對直,走你!這裏不歡迎你!”

“嘿!”李逍遙打掉藺晨推過來的手,徑直走向白毛:“誰要你歡迎了,你不歡迎我,有的是人想我,是吧白毛?”

白毛笑容漸失,淡淡道:“逍遙。”

“怎麽了?”

“從今往後,我叫,梅長蘇。”

李逍遙和後面的藺晨都楞了楞。

“長蘇……藏殊嗎?”李逍遙喃喃道。

“誒!妖怪,你那長老不是讓你帶了什麽藥來嗎?”

李逍遙一拍腦袋:“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說著,李逍遙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藥啊,能壓制你體內的寒氣,吃了之後身體就不會那麽冰涼了。吃一顆試試?”

梅長蘇接過瓷瓶,可看李逍遙那迫不及待的模樣,梅長蘇又有些遲疑。罷了,逍遙不會害自己。梅長蘇如是想。丹藥入肚,漸漸的,身體還真暖了起來。可是……

李逍遙泛起一陣怪笑,藺晨看向梅長蘇,只見他一臉驚怒地望向李逍遙,藺晨嚇了一跳:“怎,怎麽了?妖怪?”

“李逍遙,你就沒什麽要說的?”梅長蘇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噢!我想起來了。四爺爺說這藥不能多吃,吃的次數多了就不管用了,另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副作用,這…嘿嘿,長蘇你也應該知道了這副作用是什麽。”

梅長蘇哼了一聲,進了屋。

“妖怪,這到底怎麽回事?”藺晨急道。

李逍遙挑挑眉:“沒什麽,這藥的確管用,只不過這藥的藥理是以藥力催動內火,以內火抵禦蝕骨之寒。內火嘛,多少有些躁動的。”

“什,什麽?!你說這藥有催情作用?!”藺晨大驚,接著又大笑起來“哈哈哈,我就說剛才長蘇的臉色不對,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怪我咯?”李逍遙聳聳肩。長蘇哥,可別怪我,我只是想讓你記得我姐姐還在等你而已!

床上,梅長蘇閉著眼,壓制著體內的躁動。其實這藥的效果憑梅長蘇的定力要做到不露聲色還是沒有問題的,可現在梅長蘇閉著眼,腦海裏全是霓凰嬌俏的笑臉。

“霓凰,霓凰…”

“啊啑!”遠在雲南的霓凰打了噴嚏。

幾天後。

“哈哈哈。老頭子終於準我下山玩了!這次我要去東瀛島,三月就動身,三月底就能到,那時看櫻花最好!你們倆,沒份!”藺晨得意道。

“切!糊弄誰呢!被藺伯派去跑腿就直說!玩兒?說的好聽!”李逍遙不屑。

“你!”藺晨指著李逍遙。“我不跟你說!哼!”說完,藺晨就轉身走了。

李逍遙對著藺晨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梅長蘇在一旁笑著。

一個月後,藺晨去了東海。

梧桐樹下,梅長蘇和李逍遙坐在樹下閑聊著。藺閣主走了過來,將江左盟的事說了一遍。

“長蘇,事情已經安排妥當,江左盟的盟主與我有舊,他後繼無人,你去的話也算是了卻我這老友的一樁心事。好了,事情說完了,別的你們就自己商量吧。”說完,藺閣主就走了。

“這下好了,籌劃了兩年,一切都可以開始了。”李逍遙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掌。

看著李逍遙躍躍欲試的樣子,梅長蘇皺皺眉。“逍遙,這些事你不要插手。”

“為什麽?”

“這些事太過陰暗血腥,我不希望你插手。”

李逍遙笑了幾聲,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長蘇啊長蘇,說到底,你還是看不清楚,那我只能,逼你看清了。

“陰暗?血腥?長蘇哥,若我未曾下過山,未曾上過戰場,也許我會聽你的。但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你當我那兩年江湖歷練是去游山玩水的嗎?你當我收來的異寶都是別人拱手相讓的嗎?你當死在我手裏的數千敵卒不是人嗎?”

李逍遙越說越激動,梅長蘇的身子也隨著李逍遙每一句反問顫抖著。梅長蘇沒有忘記眼前的少年其實已經經歷了許多他這個年紀不該經歷的東西,即便是自己,在他這個歲數,也不過是剛勝了一場戰役,還可以在父母面前肆意撒嬌,而他卻已經在江湖上闖出自己的天地,這盛名的背後,有多少陰暗梅長蘇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敢去想清楚。如今李逍遙挑明,而且這些事多少都與自己有關,梅長蘇的心頭像是被刀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

李逍遙依舊沒有放過梅長蘇。“長蘇哥,在別人看來,我這個明亮幹凈的少年郎,其實已經沾滿血腥了,即便是除去那守衛南境犯下的殺孽,那兩年的江湖經歷也足夠讓我滿身罪惡了。我既要守住手裏的異寶,又要搶奪其他人的異寶,這一守一奪之間,哪裏不是腥風血雨?為了永絕後患,怎麽可能不牽扯無辜?那些老人,婦孺,我不殺他們,有朝一日他們便會來殺我!”說這話時,李逍遙滿臉戾氣,不覆往日的幹凈。

梅長蘇不可置信地搖頭。“不,不,不…”顫抖著身子,梅長蘇掙紮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屋內走去。

看著梅長蘇走遠,李逍遙收回那副嚇人的表情,仿佛剛才滿臉殺氣的人不是他一樣。重癥需猛藥,長蘇哥,你好好想想吧。

到了夜晚,李逍遙覺得差不多了。自己的為人梅長蘇再清楚不過,那些唬人的話也就在他心緒不寧的時候嚇得了他,如今大半天過去,梅長蘇也該是想清楚了。至於梅長蘇能不能放下心裏的偏執,李逍遙沒有多少把握,不過能消除一些是一些,至少讓梅長蘇以後不會推開霓凰。

“長蘇哥?”李逍遙敲門。

“進來吧。”梅長蘇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逍遙推門而入,只見梅長蘇盤坐在床邊,看著從窗邊透入的月光,怔怔地出神。李逍遙走近,坐在了地上,背靠著床邊,不說話。

“逍遙,那兩年…”知道李逍遙不會濫殺,梅長蘇只是想知道這個少年經歷了什麽。

“沒什麽好說的。大多你都知道。也就剛下山的事你不知道而已。其實下山之前,我就知道江湖不是那麽好闖的。我不斷地提醒自己要處處小心,可人心隔肚皮,我一個十二歲的毛孩子,又身懷異寶,怎麽可能不遭人窺覷?後來,動了一次惻隱之心,付出的卻是慘痛的代價。我被打成重傷,陷入假死的狀態。若不是對方輕視我這個毛頭小子,沒有做出分屍這樣的事,我怕早就是死人了。還好當時恰巧有個武當弟子在附近游歷,將我救了下來。逃過一死,我明白了,江湖上,沒有足夠的實力,就要好好收起那不該有的善心,還有,不論我殺的是什麽人,不論對方看起來死得有多透,我一定會去割斷他們的喉嚨。不過說到底,我還是做不出殺害無辜的事,即便,我曾為此陷入絕境。”李逍遙自嘲地笑了一聲,接著說道:“我第一次殺人是那次傷好了後的第三個月。殺的人也就是傷我的人。那人一直做著殺人越貨的勾當,殺了他我也沒有什麽負罪感。但他死前那怨毒的眼神折磨了我許久。後來,殺的人越多,見過的怨毒不甘也越多,那種恐懼慢慢變得麻木,繼而完全消失。這個過程,也就是一年而已。”

李逍遙說得平淡,梅長蘇卻是陣陣揪心。這兩年下來,梅長蘇已將李逍遙視作親弟。他本該像其他武當弟子一樣,仗劍江湖,成為受人尊敬的大俠,然後繼承武當,一生光明磊落。可如今卻因為自己而強行涉入江湖的陰暗,這怎麽不讓他心痛?

李逍遙沒有看梅長蘇,聽他沈默,便知他又鉆了牛角尖,於是說道:“看來長蘇哥也厭惡我這個滿手鮮血的人。”

“怎麽可能!你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何來罪過?”

“但我終究是犯了殺孽。”

“這都是必要的手段!只要心存正義,你…”梅長蘇急道,生怕李逍遙鉆死胡同。看向李逍遙,卻見李逍遙一臉玩味。

“既然長蘇哥清楚,那就別再妄自菲薄了。所謂陰詭,所謂血腥,其實都是必要的手段。赤子之心猶在,你又何必自苦?”

梅長蘇沈默。李逍遙依舊沒有看他,起身出去了。

房內,梅長蘇擡頭望著窗邊的皎潔月光,右手輕輕撫上心口:“赤子之心,猶在?”

第二天一早,梅長蘇便起身坐在了梧桐樹下,靜靜地看著東方。東方的天空,正泛著金光。驟然,朝陽升起,天地一片光明。

“長蘇哥,早啊!”李逍遙背著劍從東北方向走來,看樣子應該是剛做完早課。朝陽的光輝灑在少年身上,明亮的笑容,讓梅長蘇一陣恍惚,繼而,卻是一笑。

梅長蘇眼底閃過的落寞李逍遙看得一清二楚,而後來梅長蘇臉上的笑容,讓李逍遙松了口氣。心結已解大半,只是現在的梅長蘇還不完全是梅長蘇,在經歷過真正的陰暗後,自己還能幫他解開心結嗎?

“心情不錯啊!還有閑情看日出。”

“朝陽總能給人以光明溫暖,自然值得一看。”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江左?”

“你不去雲南?”

“我要跟姐姐要了兩年假,反正南楚經過這場大戰後,沒有兩年休養是不會來犯的。”

“那就等藺晨回來吧,正好還有些具體事務要處理。到時你的行動須聽我指揮,不然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的。”

“只要別是什麽待在你身邊保護你之類的閑差,我絕對聽你指揮!”

“君子一言。”

“八匹馬都難追!”可惜我不是什麽君子。李逍遙心裏默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