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言擅自取下了氧氣罩、擡頸，讓醫生護士和那中年婦人都沒想到。

她問的話，更是讓他們一陣錯愕。

須臾，待在場其他人都反應過來，美婦人笑著回說：“傻孩子，說的什麽傻話呢？我是你媽啊，你媽就在這，你是我兒子啊。”

“胡說！”林梓言急了，有些激動，“你怎麽會是我媽呢？我媽……咳咳咳”

林梓言此時再激動，說話聲音也是小的、綿軟，但她情緒一上去，一個沒留意，喉管裏便突然堵到，劇烈咳嗽起來。

中年醫生見狀忙上前，壓著林梓言躺下，伸手招呼護士幫忙，而那美婦人眼淚又立即上湧，顫聲說：

“你這孩子，叫你不要飆車你非要飆車，飆就飆了，非要開那麽快，怎麽就不聽話呢？

沒變成植物人媽多高興，可你，真的腦震蕩的連媽都不認識了。”

美婦人說的越發傷心，手輕掩住嘴，似是在啜泣，看醫生護士壓制想掙紮的林梓言，她終是反身出了病房、不忍看了。

她記得醫生給的建議，等病人醒了不能刺激病人，美婦人以為是自己刺激到了病榻上的兒子，僅管她很想幫忙照顧，她還是強忍著出去了。

那廂林梓言終於被中年醫生和年輕護士制住動彈不得，

“鏡子，我要鏡子。”

林梓言雙眸直楞楞望著墻頂，在醫生給她將氧氣罩重新戴上前，她不停得喃喃得說。

那醫生不懂林梓言何意，但最後還是讓護士給拿了面普通的方形鏡，林梓言如獲至寶拿過鏡子，

見鏡中棱角分明的男生的臉，劍眉星目，稱的上帥氣，更有種玩世不恭壞壞的痞氣，或因躺在病床添了些憔悴疲憊，可仍瑕不掩瑜，

一切的一切都好，只唯一的一點，那不是她林梓言的臉，

……

林梓言怔楞得盯著鏡子看了好會，華麗得暈了過去，手一松，玻璃鏡掉地上，“啪”得脆響，摔得粉碎。

…………分割線………………

偌大潔凈的病房，不刺激、幾不可聞的消毒水味，掀開的窗簾，半敞開的窗，微風不時穿過，溫暖的陽光傾灑了半個病房。

林梓言半直起身，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精神些許恍惚，

“啊——張嘴。”

還是那個美婦人，林梓言醒時見過的美婦人，此時帶著個保溫桶，拿著精致的湯匙往保溫桶裏舀了一勺，像哄小孩似的語氣。

林梓言機械、乖乖張開了嘴，美婦人往她嘴裏塞過，手跟著往她下巴一搭，林梓言便嘴合上，上下牙齒一下下動，動了幾下，喉嚨上下一滑，東西經食道進入胃裏。

“啊——張嘴。”

美婦人又開始新的投餵，林梓言依她話，但眼中始終無物，動作也木訥。

現在任何人叫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林梓言活得就像是行屍走肉——從她那天看過鏡子裏不是自己的臉，甚至都不是她原來的性別。

林梓言不知道魂穿這樣的事竟會真真正正發生在她身上，林梓言接受無能，至少到現在還是。

僅管她對外界保持一定的感知，知道從她再度醒來，呆在醫院裏已有一月，這期間她換了病房，從重癥監護室到了次一等病房，空間大了不少，也多了些布置擺設，

大尺寸液晶電視直對著她，床頭的左右床櫃都有插花的花瓶，白的素淡的花泛著悠悠清香、每日一換，瓜果點心從未斷絕，美婦人餵她的湯水飯食連著換花樣、極少重合。

還有個威嚴精神、非同常人的中年男子時不時來醫院看望，言語間透露那是“她的爸爸”。

……一切，都是林梓言極度陌生，並打心裏抗拒的。

“子彥，媽媽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美婦人餵了飯，收拾了東西、牽了牽被子，出了病房。

林梓言全程無一字一語，美婦人出去，她看都不看，只聽須臾有談話聲飄入耳，只言片語，

“醫生……子彥……”

“病人……腦震蕩……失憶……幾天……心病……疏導……”

“……心病……不會……不可能……”

美婦人走後，林梓言維持著上半身躺著的姿勢不動，好會慢慢扭過腦袋，眸中終於有了點點焦距，望窗外湛藍浮白雲的天，怔怔望著，良久才終於動了，

躺下身、合上被，右翻過身、向著窗戶一側，林梓言手腳收縮，身子蜷成了一團，眼一閉，無聲的淚順著眼角流下。

為什麽會這樣？

林梓言不懂。她沒死，卻進入了別人的身體，更從女生變成了男生。

那美婦人一月來喋喋不休和她說了很多，似是想要喚醒什麽，她和中年男子顯然是這具身體的父母，那她的父母呢？

她又是死了還是活著？是這具軀體裏的靈魂到了她的身體裏，還是別人的靈魂替代了她？如同她替代了這具軀體一樣。

林梓言恨不能立刻長翅膀飛回家去，她醒來後的這麽久，只開口說過三句話，

“這是哪。”

“有A省嗎。”

“有W市嗎。”

旁敲側擊通過美婦人知道A省W市都有，雖遙在萬裏，也足夠林梓言暗暗欣喜若狂，

有就好，有就好，她安慰自己，隨即緘口不言了。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林梓言覺得自己目前能做的最多的，暫且就是明哲保身，作如是觀。

畢竟關於這具身體，她只知道性別男，名字林子彥，長相尚可，似是喜歡飆車——極少的信息還是美婦人被動輸入，而其他，諸如家世背景人際關系，

林梓言通通不知，概莫當個傻子是最明智之舉了。可就算她不說話，內心終驚惶不安，這樣詭異的狀況，林梓言不知有沒有結束的那天，

若有，她只希望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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