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叫你多管束孩子，慈母敗兒，慈母敗兒，子彥現在這樣你高興了、你滿意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你以為我願意嗎！他現在這樣我不心疼嗎？我十月懷胎生的。我寧願撞到的是我自己！”

“那你當初就不該那麽放縱，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呢，就是不聽！”

“現在說這個有用嗎？子彥在床上躺著，你跟我爭論有意思嗎？”

“你——，好好，淑媛，我也不是怪你，兒子這樣我當然也難受，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專家，不要急，一定會沒事的、啊。”

……

耳邊隱約傳來人聲爭吵、駁雜喧囂，林梓言睜眼，從窗戶直射進的晃亮的日光，刺的她眼睛有剎那不適。

病房嗎？

林梓言看頭頂雪白的墻，左右運作的儀器，除了她空無一人的房，她感覺到她手背上插著長針、鼻裏也通著插管、嘴上好像還蓋著罩子，身上……眼睛下瞟，身上穿著藍白條相間的病號服，

顯然是在醫院了。

果然很嚴重吧？但能活下來就很慶幸了，林梓言想。

腦中回憶起被撞的那天，那個下午，臨近黃昏、暮色低沈，常走的小道每到那時都會少人，她戴著耳機等過紅燈，安然在人行橫道上走，突兀得出現輛車、極快駛來……那之後她就被轉移到醫院、成功活下來了吧？

林梓言想笑，慶幸自己劫後餘生，但鼻裏通的管子、嘴上蓋的罩子，還有各種其他儀器，讓林梓言有心無力。

她好像還挺虛弱，林梓言想動動手、甩甩腿，但綿軟又酸脹得使不動。

人生總是無常啊——。

林梓言心道，她好好的在路上走，沒招誰惹誰，她自問二十一年來還算良善之輩，與人尊敬，敬畏鬼神，不欺負別人，也不怕被人欺負，絕不是什麽宵小之輩，亦更非大奸大惡之徒……

怎麽就撞上她了呢？蒼天無眼啊。

林梓言如是想，又覺只要撞了她的闖燈的無良司機能被如實懲罰就好了……

林梓言這般暗思，病房門忽有了動靜，她斜眼瞟去，看身形是個女子，是她媽嗎？林梓言想。

但那女子關了房門、轉了身，林梓言才看出是個漂亮、有氣質，頭發盤起，穿耳環戴頸鏈，穿著打扮恰到好處，近似中年的美婦人。

樣貌好，端莊……這中年美婦人哪哪都好，唯一的一點，林梓言不認識。

只看她向她走來，她很想問她：“阿姨，你是？”

但她現在說不了話，罩子罩著，還起不了身。

那美婦人卻很驚喜，走近看她醒了，忽忽流了淚，又牽被子又掖被角，連著說：“子彥，子彥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直至她走進，俯下身，林梓言才發現美婦人眼睛紅紅的，鬥大的淚珠，是為她流嗎？

林梓言只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有點瘆的慌——這阿姨是誰，她一點都不認識。那她幹嘛哭？又為什麽是子彥？第四聲。她叫梓言，言，第二聲。

林梓言兩眼滴溜溜轉，盯著中年美婦人一舉一動，礙於躺在床上難動，但林梓言心裏防備、緊張，不敢松懈。

“醒了好、醒了好，子彥，媽這就去叫醫生，你等著，等著。”中年婦人掖被角又說，

林梓言被嚇了一跳，更奇怪了，“誰是你女兒？你不要亂認！”

她想說，已不覺得這阿姨是阿姨，只覺得是哪裏跑出的神經病才是。醫院的精神科嗎？可這精神病人也太像正常人了，甚至裝的比正常人還正常人。

什麽鬼？！

林梓言一急，嘴張了張，右手下意識探出被子想要剝開罩子說話，那中年婦人卻眼疾手快得把她手往回一塞，

“你這孩子，剛醒還沒好，不要亂動。”責備又寵溺，動作輕柔，林梓言更怵的慌了，

我媽在哪？把我媽找來。林梓言想對那中年婦人說。中年婦人卻抹了淚、轉身出了病房，開了門又帶上，林梓言只能無助得望白花花的墻頂，等著其他進房的人。

……

稍會，房門處又有了動靜，林梓言扭過腦袋看，希望來的是她熟悉認識的人，至少不要再是剛才那不知什麽鬼的中年婦人。

可惜，進來的恰恰還是中年婦人，跟著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脖子上掛著個鋥亮的聽診器，和個年輕護士，手上拿著些不知什麽東西。

“陳醫生，我兒子醒了，你快看看還有沒有事。”中年婦人急迫又不失優雅得說。

林梓言聽在耳裏，怪異得只想笑，什麽她兒子？男女都分不清。她是女的OK？

卻聽那醫生應中年婦人說：“林夫人，您不要急，令郎既醒了，就沒什麽事了。”

“那好，好，你快看，快看。”

中年醫生走上前，對林梓言一陣檢查，撥眼皮、聽心跳……

林梓言又氣又不耐煩，精神病人也就算了，醫生怎麽也這樣？她也是病人好嗎？又不是配合演出的。

……

林梓言想要發火、想開口說話，她手都伸出去了，突瞥到醫生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金屬制的反光的細長彎管，細長得映出她的臉，是剛硬陌生的不像她的臉，眉眼甚至都不像女生的臉。

……林梓言著實驚到了，驚到了無以覆加，她眼睛死盯著聽診器管，再三確認，那好像、真的不是她的臉！

林梓言右手不受控制得伸出被外，揭開嘴上的口罩，那醫生想阻止她，但那一刻林梓言的手勁似出奇的大……林梓言成功了。

“你們、是誰，我媽呢？”

林梓言努力擡頭問道，她喉嚨有些粘，像是分不開，因而聲音些許沙啞，不大、有氣無力，但又正適合的能讓在場幾人都聽到，聽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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