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凡世重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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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炟正坐在自己寢殿的梳妝臺前整理自己的頭發,鏡中倒映出的是那個擁有清麗娟秀,黑發黑瞳凡人模樣的她。她正在沈思之中。前幾天,當櫻空釋從早朝回幻影天的時候,她從半打開的門縫中看到他跨著大步踏來,一臉怒氣。可當他一看見自己後,便立刻換上了笑容,也沒有多解釋是為何事而惱怒。艷炟見狀便猜到了他一定是因為立後之事與大臣發生了意見沖突。

在同一天,當艷炟站在在宮殿走廊的大柱後,眺望著遠處在前幾天才回去過一次的浴火城時,聽到了柱子另外一邊兩個偶然路過的冰族宮女的對話。

宮女甲說道: “餵,你聽說了麽今天早朝上發生了件大事。王宣布要在一個月後為那火族的公主舉行王後的加冕典禮!還說什麽要和她平分政權!”

“火族的人難道不是個個兇悍好鬥的麽我聽說那公主靈力非常強大,在戰場上殺死過不知道多少冰族的人。”宮女乙從喉中發出寒顫聲,”難道沒人敢站出來反對麽”

“當然有啊。據說10年前王就在朝堂說過要立她為後,可是她從那時開始就一直昏迷不醒,所以大臣們都不再提了。沒想到現在居然醒了!”宮女甲嘆了一聲繼續說道:”可是大家都知道王的脾氣就是這樣,雖然他很少在別的事上固執己見,可偏偏立後這件事他完全沒給妥協的餘地。他的靈力那麽強大,誰敢忤逆他啊。”

“說到這王,他的長相,真是美得讓我從來都不敢直視他。。。”宮女乙小聲說道。

“這也是很多人不敢接近他的原因之一吧。”宮女甲又嘆道,”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那個火族公主的哪點。她不是冰族的敵人麽”

“好像是說她舍命救過王,所以王才去覆活她的,甚至還要娶她為妻。”宮女乙分析說。

“我也知道。如此說來,她不是等於背叛了火族麽那她還有臉將來在朝堂上面對自己火族的朝臣麽!”宮女甲憤憤地說道。

聽到這些,柱子後面的艷炟蹙眉低下了頭,雙手攥成了拳頭。

宮女乙接著話題,有些不解地說道:”說到背叛,王如果在以前作為冰族的王子時就喜歡上了敵族的公主,不也算是背叛了冰族麽而且,王的母親蓮妃,她以前還出賣了冰晶的機密給火族。。。不過星舊大人曾站出來說,蓮太妃其實也已經為了救卡索王子犧牲了一次,以至於那一直覬覦三界王位的妖孽沒有得逞。所以在她重生後,就應該對她以前的過錯既往不咎了。”

宮女甲倒吸了一口冷氣: “可是那妖孽好像是現在王的生父。。。所以,我一直都覺得,現在這個王,身上實在是疑點重重。他都不是冰族的神,可星舊大人說其實那冰焰族在一萬多年以前是一直統治著整個神界的。哎。。。這一切亂糟糟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卡索王子卻還執意要傳位於現在的王。”

艷炟從柱子後面稍稍探出頭瞅了那兩人一眼,心中憤憤地嘀咕了一句:“說我的壞話也就罷了,還敢說釋的。。。你們兩個沒口德的才是妖孽!”

“算了算了,別想了,改朝換代就改朝換代吧。至少現在的王他花了不少精力重建了刃雪城,應該還算可靠。而且他和卡索王子情誼深重,應該不會做出對我族不利的事情。”宮女乙安慰她的朋友說道。

“可是不知道立了王後之後又會變得怎麽樣啊。王似乎非常重視她,所以只怕會對冰族不利。”宮女甲憂心忡忡地說道。

宮女乙又寬慰她朋友說道:”記得我未成年的時候,她也管理過刃雪城多年。比起她的那個父親和哥哥,已經好很多了,還算對冰族的子民不錯。”

“是麽”宮女甲質疑道:”現在宮裏每天那麽多人在議論她,她也不低調些。這裏所有的人都穿白衣,就她一個穿紅衣的,真是紮眼,走到哪裏都看得見。我聽她的近身宮女說,她一口拒絕說不要穿白衣,說不適合她。王也是放任不管,還隨她整天’釋,釋,釋’地叫他。這火族的公主,這般囂張,到底哪裏好了”

“大概是長相吧,她的樣子的確比那些深海宮殿裏的人魚還看了過目難忘。”宮女乙小聲地說。

“我可不覺得是因為長相,王向來想法獨特。而且她整天玩刀弄鞭的,哪裏比那些人魚高貴優雅了你還說她長得漂亮,我看根本就是妖媚!”宮女甲有些惱怒地說道。

站在柱子後面聽了很久的艷炟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稍稍曲動了右手食指。

那兩個宮女手中端的托著水果和飲品的銀制盤子突然變得異常的燒燙。她們驚叫了一聲,驟然撒手放開了盤子。眼看著盤子上面的東西快要灑滿一地,突然一道藍色光團把正在空中飛落而下的所有東西都緩緩托了起來,然後穩穩地回升到她倆的手中。兩人定睛一看對面身著凰琊幻袍的人,嚇地立刻屈膝下跪,急促地喚了聲”王”。

櫻空釋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離去,然後走到了柱子旁邊,平靜地說道:”你又何須與她們一般見識。”

艷炟從柱子後面轉身走出來,有些煩悶地說道:”你聽到她們剛才說的話了麽對事情只知道些皮毛就妄加評論,真是氣死我了!要是在火族,我早就撕了她們的臉!”

櫻空釋淺淺一笑:”我沒聽見多少,但也不想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麽。艷炟,將來等你上了朝堂上需要應付那些冰火兩族的大臣之時,就不會有閑暇去顧及其他人還在講什麽了。其實很多話都是從朝堂上傳出去的,有時候還加了料,變了味,所以你不必太介懷。這王位不管是誰坐,都會有閑言閑語的。我知道你是個隨性耿直的人,正因為如此,就更加不用理會這些流言蜚語。時間會證明一切的,給他們一個機會了解你,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麽”

艷炟聳立聳肩:”好吧,我說不過你。”然後,她又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沈默。她知道自己恐怕又要重活那20多年不自在的生活。以前對她來說掌管刃雪城完全是件任務,而且還被夾在父親,哥哥和整個冰族之間,讓她處處為難。但是現在,那是她給自己最愛的人稱諾的一部分,而自己畢生的理想也成為了一個更大理想的一部分。所以她決定要再努力試一次,畢竟,這次她不是孤軍奮戰了。

仿佛是讀出了她的心思,站在她對面一直凝視著她的櫻空釋把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頭,溫和地說道:”委屈你了。不過,以後的路還很長,但是我會陪你一起走下去的。”

“嗯!”艷炟會心地笑笑。

“噢,對了。”櫻空釋突然換了個話題,”我打算過幾天帶你一起去守界使者的營地去看哥,梨落和他們的孩子們。哥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親人,所以在我們的大婚之前是務必要去一次的。你去準備一下吧。”。。。

沈思中的艷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捋到右胸前的散發編成了一個松麻花。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會心地笑了笑,那是十多年前在凡世時再一次遇到成年櫻空釋時自己的模樣。

“艷炟,你準備好了麽”寢殿門口傳來了櫻空釋的話音。

“嗯,差不多了。我們還要帶。。。”艷炟從梳妝臺前站起身,走了出來。

櫻空釋看到艷炟臉上輕松的笑容突然開始漸漸地消逝了。她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走過來,眉間的憂傷越來越沈重。當她停在自己的面前時,她舉起了雙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頰,黑色的瞳仁中泛出了淚光。她用略微顫抖的嗓音喚了一聲:”雲飛。。。”。

櫻空釋突然覺得一陣刺心的疼痛,不知是因為看到了幾乎要奪眶而出艷炟的眼淚,還是為了別的什麽。他靜靜地站在那裏,自己的眉間也現出了憂傷。他原來以為自己現在的凡人模樣會博得艷炟開心的一笑,結果看到的是與那時她在看到重生為罹天燼後的自己後幾乎一般的表情。

然後他感覺到艷炟放下了她的雙手,垂下頭撇開眼去輕輕地說了一聲:”我去洗下臉,你等我。”

在艷炟轉身離開後,櫻空釋獨自走上了寢殿的露臺,想讓那波波湧來的涼風平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覺得有點妒忌那個雲飛,因為他在艷炟的心中永遠都是最美好的回憶,甚至比櫻空釋本人還有著更特殊的位置,因為那是她的初戀。但是他們兩人各自都曾經背負了太多,所以雲飛不得不從這個世上消失了,而且將來也不會再回來,因為他們依然會背負很多。所以,櫻空釋作了個決定,哪怕只有今天一天,也會讓艷炟和雲飛一起快快樂樂地渡過。。。

“走吧!”櫻空釋拉著艷炟的手一起從王宮中消失了。等他們再次出現在冰族大陸和凡界的邊界上時,艷炟驚訝地問了一句:”我們不是直接找去卡索麽”

櫻空釋笑笑說道:”沒錯,但是我們不能空著手去對吧。哥他剛剛多了一個孩子,我想去凡界的集市上買些東西送給他的孩子們。”

艷炟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沒有做好作為櫻空釋的未婚妻身份去見卡索夫婦。她和卡索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冰族王宮的大殿內,那時是她的父親手殺死了卡索。

櫻空釋帶著艷炟去了當年他們在凡界第一次見面的小鎮上。15年過去了,鎮上仍是一片繁華的景象,櫻空釋記憶中的在街道兩邊的那些茶樓,酒館,當鋪,作坊,等等,有些翻新了,有些陳舊了。街道兩旁的空地上還有不少張著大傘的小商販。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買賣吆喝聲中。

才沒走多遠,艷炟便看到櫻空釋停在了一個鋪子前面。鋪子攤開的桌面上放置著許多精巧有趣的手工藝品,有可以拿來轉的,敲打的,拉線操縱的。艷炟看著有趣,便一個個撿起來拿在手中端詳起來。

那鋪主看到艷炟玩得不亦樂乎,便輕聲問了低頭瀏覽的櫻空釋:”孩子多大了”

櫻空釋擡頭說道:”8歲,5歲,還有一個才快滿月。”

“什麽我看你們才20出頭,居然有三個孩子,最大的那個還8歲!”鋪主詫異地大聲喊道。

“你在胡說什麽啊!我們都沒成親,哪裏來的孩子!”聽到了半句的艷炟鳳眼一瞪。

“那你們買孩子的玩具做什麽”鋪主有些疑惑地問。

艷炟瞬間一臉尷尬,面泛紅暈,趕緊把手中的玩意兒放了下來。

“是給我哥的孩子們的。”櫻空釋笑笑。等他付了錢把東西塞進背後的包裹裏,看到艷炟已經跑到遠遠的前面去了。

他趕緊追了上去,然後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艷炟笑道:”原來你連那些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艷炟撇過眼來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上次來凡界我忙著找卡索,哪裏有閑功夫逛街市。而且本公主從小玩幻術和兵器,不玩這些!”

“那你今天就好好看看,見識見識吧。”櫻空釋笑得瞇起了眼。

一路上,艷炟東張西望,看到的盡是些她沒興趣的東西,綾羅綢緞,胭脂水粉,珠寶首飾,蔬菜瓜果,等等。她想去包點煎餅的攤上買些吃的,卻被櫻空釋攔下說等下會有更好吃的,弄得她一肚子怨氣。更讓她反感的是,從對面迎面而過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會盯著她看個片刻。

“看什麽看!沒見過那麽漂亮的公主麽”艷炟滿腹牢騷地埋怨道。

“這裏是凡界,你不會要隨隨便便打斷別人的腿吧。”櫻空釋逗趣道,”不喜歡他們看就去買條面紗把臉遮起來。”

“本公主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幹什麽要把臉遮起來”艷炟瞪了他一眼。

突然艷炟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上揚起了一絲笑容。櫻空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原來前面是個賣武器的攤位。艷炟大步流星地走到鋪前,開始端詳起整齊地擺放在桌上的格式兵器。很快,她就被一把鋒利的長劍吸引了註意,伸出手去用手指緩緩地劃過劍刃。

那鋪主看到攤前站著個清秀窈窕的年輕女子,不由得忠告了一句:“姑娘,小心別割破手。說實話這把劍不適合你,會太重的。”

艷炟立刻臉色一沈,從腰間的錢袋中取出一錠金子,放在掌中端到鋪主眼前。果然不出所料,那鋪主即刻變得眉開眼笑:”姑娘,你隨便挑,隨便挑啊!”邊說著邊想伸手去拿那錠金子。不料艷炟卻突然把手抽了回來,把金子大力地向上拋出幾層樓高,然後一把持起那把長劍,飛躍而起。只見刀光劍影中撒出了一把珍珠大小的金子碎顆粒,一些砸落在鋪子的攤位上,另外一些則散落在地上滾了幾丈遠。

“錢我付了,東西我拿了!”剛剛從空中飛落下的艷炟從攤子上抓起劍鞘,一下把劍麻利地插了進去,轉身就走。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就閃到了一邊,給她讓出一條大道來。從她的身後傳來那攤主焦急的嚷嚷聲:”別撿!別撿!那是我的金子!”

艷炟握著劍正一邊得意地向前走,一邊笑著,後面的櫻空釋追了上來。

“我覺得你應該去買那攤上最大的斧子啊。”櫻空釋說道。

艷炟撇過眼去嗤鼻一笑:”本公主可不用那種粗蠻的武器。”

櫻空釋笑著說道:“可是剛才你不是說不喜歡別人盯著你看麽。你買把斧子扛著,人家若是看到了那個,哪還敢看你第二眼啊”

“你。。。”艷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扛著那個,一轉身會砍到你的嘴麽”說完她”哼”了一聲,扭頭加快了步子繼續往前走。

望著她大步走在前面的背影,櫻空釋嘴角上揚起了一絲舒心的微笑。現在他所看到的艷炟,仿佛是回到了15年前的樣子,說話行事隨著性子,沒有太多顧慮。而且,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她稱自己為”本公主”了。現在他也能體諒到為什麽哥哥寧可和梨落做一對凡人夫妻,而不是天天被沈重的冠冕和凰琊幻袍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了大半天了,都想找個地方歇腳。提到這個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笑,同時想起了一個該回去看一下的地方。

果然,那客棧還在,雖然外觀因為翻修而有略微的改變,但由於地處繁華街角,還是特別容易找。店外雖然不像當年長隊一直排到店外,但紛至沓來的賓客還是源源不斷。櫻空釋拉著艷炟走了進去,酒店裏,小二端著酒菜飛快地穿梭著,還不時傳來猜拳聲,談笑聲,杯盞碰撞聲。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掌櫃看到又有客人進來了而小二卻沒空招呼,便親自走了過來。掌櫃站在桌前,對著櫻空釋凝視了片刻,面露喜色地大叫了一聲:”你是。。。雲飛!哎呀,十幾年不見呀!你的樣子怎麽都沒變啊,還是這麽年輕。”

櫻空釋點頭笑笑說:”沒錯,戚掌櫃,是我,雲飛。別來無恙啊。不是我沒老,是你上了年紀,眼睛恐怕不太好使了。”

“哈哈,是啊,的確不好使了。”掌櫃笑道:”然後轉過臉去看著艷炟:”這位漂亮姑娘是”

“我未過門的妻子。”櫻空釋朝著艷炟看去。

“有點眼熟啊。。。”掌櫃把臉湊近些看去,”噢,對了,就是上次把你從我的飯館裏挖走的那個!”

“掌櫃你別怪我了,其實當年我不挖人,他恐怕也會自己主動跟我走的。”艷炟挑起眉毛沖著櫻空釋詭異地一笑,”對吧”

“哈哈哈哈!”掌櫃大笑起來,”說的是啊,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誰不想跟著你一起啊。”

艷炟對著閉口不語卻滿面微笑的櫻空釋瞇起眼笑道:”真正的原因你自己心裏清楚。”

“好事多磨啊,你們怎麽等了十幾年才決定成親啊! 。。。對了,你們具體什麽時候成婚,日子定了麽要不要來我這裏設宴我會好好照應你們的。”掌櫃拍拍櫻空釋的肩膀說道。

“承蒙你的好意。可是要出席的賓客太多了,恐怕這裏會坐不下。”櫻空釋朝著掌櫃會意地一笑。

掌櫃仿佛恍然大悟地說道:”是啊!我記得這姑娘當年出手好闊氣的,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啊。。。哈哈哈哈,你小子行啊!”掌櫃邊大力地拍著櫻空釋的肩膀邊大笑起來。

接著,艷炟看到櫻空釋示意讓掌櫃把他的耳朵湊到了自己嘴邊,悄悄地說了些什麽,然後又見那掌櫃一個勁地點頭微笑,最後說了句”沒問題”,兩人便一起朝著廚房走去了。

過了十多分鐘後,櫻空釋果然端著幾盤菜走了出來。艷炟突然覺得鼻尖一酸,眼睛有點濕潤了。她都幾乎忘記了他其實還會做很多一個普通凡人會做的事情,而且還很拿手。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凡人,也許他天天都會有閑暇照顧自己。

“如果雲飛就只是雲飛,那該多好,對麽”坐在她對面的櫻空釋看到她正在沈思,問了一句。

艷炟有些訝異他竟然又猜出自己在想什麽,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以前的確那樣想過。不過自從你送了我這個墜子之後,就沒有區別了。不管是雲飛,還是櫻空釋,還是罹天燼,對我來說就是同一個人。。。”艷炟突然停了下來,瞪了櫻空釋一眼嗔怪道:”不過,你將來最好別再給我變出個別的什麽來。”

櫻空釋大笑起來:”變成什麽你都能認出來不是麽”

“可是每次都要從頭來過。。。”艷炟有幾分惱怒幾分傷情地說道。然後她瞥了一眼櫻空釋問道:”你在幹什麽呢還不開始吃飯”

“你先吃。我先剝些蝦。”

“為什麽不剝好了再炒”

“那得等多久才能上菜啊你先吃吧,菜要涼了。”櫻空釋擡頭望著艷炟笑笑。

“釋。。。”艷炟對視著他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拿起了筷子,小聲嘀咕了一句:”你還真把自己當雲飛啊。。。”

從客棧離開後走了不遠,兩人便聽到了吆喝和敲鑼的”鏘鏘”聲,原來是一人站在戲樓外面招攬客人。艷炟拉著櫻空釋跑上去湊了個熱鬧。

“兩位客人可否要進去看看今天是最後一場了,位子也快滿了。”站在門口吆喝的人笑臉相迎。

艷炟正想掏錢買票,櫻空釋看了一下門口貼的告示,戲名為”冰火大戰”,便拽了一下艷炟的袖子:”還是算了吧。關於這個,你我比誰都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艷炟莞爾一笑說道:”不是你要我長見識的麽我倒是要看看凡人眼中神界的仗是怎麽打的。”

櫻空釋蹙眉答道:”我怕你會看到和聽到不想知道的東西。”

“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艷炟拉著一臉無奈的櫻空釋走進了戲樓。櫻空釋苦笑著想到,自己前兩天才用來勸慰艷炟的話居然那麽快就被她還給了自己。兩人原先想去樓上的雅座,可是竟然滿座,於是只能坐在了樓下大堂後面的正中。

戲劇開始了後,艷炟發現劇情並沒有想象的離譜,而且演員陣容龐大,服飾也很精致。戲中的故事是從15年前那場冰火大戰開始說起。因為戰功顯赫,冰族二王子櫻空釋在戰後不久就登上了王位,但不久後卻離奇失蹤,似乎是被某個來歷不明的邪惡勢力綁架了。在萬民擁戴下卡索登上了王位。身份尊貴的卡索依然是對凡人的妻子忠貞不渝,不離不棄,決意要立她為後卻屢遭眾人反對。卡索為了拯救王弟,帶領了各族首領去了遙遠的神秘島討伐並殲滅了那惡勢力,但是弟弟仍是下落不明。

此時,冰族大陸對岸的火族又發動了一場冰火大戰。由於火族新冊封的王子罹天燼無比兇猛,刃雪城處處開始淪陷。那飾演罹天燼的妝容著實把艷炟嚇了一跳。那戲子本身就魁梧高大,還豎著一頭火紅的短發,留著一臉的落腮胡子,滿面都是兇煞的神情。

在尷尬中,艷炟悄悄地從眼角裏朝著一旁的櫻空釋瞥去。當她看到他依然是面色平靜,才松了口氣,然後在心中暗罵這些凡人居然把曾經是火族最英俊的男子醜化成這般模樣。

眼看著臺上的罹天燼打進了刃雪城的王宮,幾乎快要把劍刺進受了重傷的卡索的胸膛,突然一道白光打來困住了罹天燼。艷炟看到另一個白袍銀發的男子突然飛入戲臺中央,自稱是失蹤多時的櫻空釋。艷炟仔細一看那人,還真會使出冰族的幻術,也似乎有天生的藍瞳,長相也有幾分清秀俊美。

她不由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人:”那個扮演你的,還真是冰族的,長得又好看。我喜歡!”

櫻空釋瞥過眼來微微笑道:”喔原來是冰族的又好看的你都喜歡。”

艷炟竊笑了一下,伸出手去從面前的碟子中取出糕點來放入口中。

戲中的櫻空釋英勇無比,十幾招內就誅殺了罹天燼,還把後面趕來的火王打得落花流水。正當櫻空釋要給火王致命一擊時,臺上又跳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火族人擋在了火王身前,強硬有力地抵擋住了櫻空釋的一劍。艷炟定睛一看,那個身材和長相貌似男子的人居然紮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當那人用深沈的嗓音報上自己的名字時,艷炟手中的糕點差點滑落下來掉入下面的茶杯中,然後她便聽見旁邊忍俊不禁的”噗嗤”一聲,和隨後的一句:”好看!”。

秀眉擰成一團的艷炟切齒說道:”哪裏好看了,啊”

“戲好看。”艷炟從眼角中看到櫻空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臺上的兩人仍在不停的撕打中,而艷炟卻開始心不在焉地撇開眼睛往地上看去,一邊還不停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糕點,一塊接著一塊地往嘴裏塞。

“別吃了。”櫻空釋從她面前挪開了那碟子糕點,笑著說道,”再吃下去你就真變成那樣了!”

“要你管!”艷炟憤憤地瞪了一眼在旁邊幸災樂禍的家夥。她剛想伸手去把碟子拉回來,卻看到櫻空釋把手指搭在了自己的嘴角邊,然後輕輕地拂去了一些糕點的碎屑。艷炟臉上的怒氣瞬間被略微的詫異帶走了,對視著櫻空釋覺得自己頰上開始稍稍發熱。

愈發響亮的叫好聲把他倆的目光又拉回到戲臺上。只見那劇中的櫻空釋將手中的劍一把刺進了火族公主的腹中,然後又拔出了劍砍下了倒在一邊火王的頭顱!

櫻空釋臉上的微笑瞬間化為了詫異,然後又變為了憂慮。他蹙眉轉過頭去望著艷炟,看到她一臉怒氣,放在桌上的雙手攥成了拳頭。

“真是。。。看不下去了!”艷炟切齒念道。然後她重重地把雙掌拍落在桌上,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錯!全都錯!一派胡扯!”

掌聲剛落下的觀眾們全都回過頭來看是誰如此格格不入,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滿面怒氣的年輕女子,站在桌後還把雙臂交叉在胸下。

班子的主人站出來問道:”這位姑娘,我們這出戲演了十幾年了,從來沒人說與事實有很大的出入。你說錯,是錯在哪裏了”

艷炟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伸出一只手指著躺在戲臺上作屍的火族公主大聲說道:”其一,我明明聽說那火族公主是個絕色美女!”然後她將頭稍稍擡起,秀眉一挑,繼續說道:”就比如說像本公。。。本姑娘這樣的!。。。哪裏會長得像那個男人!”

話音剛落,那臺上的”屍體”就一下坐了起來,用剛才那般深沈的嗓音斥責道:”我可不是男人!姑娘,你不要憑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在那邊出口傷人啊!”

艷炟嗤鼻一聲後繼續說道;”其二,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是被你們現在的王殺死的!”

戲班主人反問道:”她的靈力那麽強大,不是被王殺死的那是被誰殺死的”

“她是被。。。被。。。”艷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跋扈的氣焰完全散盡了,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

“她是在戰爭中為了保護我們的王而犧牲的。”櫻空釋站了起來說道。話一出口,整個戲樓一片嘩然,全是不可置信的猜疑聲。

戲班主問道:”冰火兩族開戰,火族的公主怎麽可能會救冰族的王子呢你這說法比我們的劇本更荒唐不是”

櫻空釋平靜但響亮地說道:”因為她是王最好的朋友。發動戰爭的不是她,她只是為了效忠她的父王,為了履行作為一族公主的責任才被迫做了許多情非得已的事。”

班主聽罷大笑起來:”年青人,看來你也有本事來編劇本了!我會考慮采納你的說法的。”戲樓中眾人也跟著大笑起來。

櫻空釋笑笑說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們馬上就會見分曉了。”

這時,一直在門外那個張羅的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慌慌張張地大聲喊道:”班主,大事情!大事情!”

班主蹙眉問道:”什麽事搞得你這樣”

“這出戲以後。。。不能再演了!劇本一定要改!”那人氣喘籲籲地說道。

“為什麽”班主不解地問道。

“剛才神界有人來貼告示了。一個月後,神界的王要立那覆活的火族公主為王後!”

滿樓頓時蕩漾開一波驚嘆聲。當那班主再轉回頭去看那對年輕男女時,他詫異地發現他們早就去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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