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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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炟獨自一人坐在火族疆域上最高的懸崖邊,她舉起的右手,一頁又一頁地翻閱著一本幻化出的回憶錄,裏面載滿了她和櫻空釋的點點滴滴。凡世的重逢,他把她從一個不想要的聯姻中解救出來,背著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很遠從熊族領地逃離出來,讓她在他的腿上枕了一宿酣睡,不顧暴露自己身份又從黑風的掌下救了她一次。。。直到後來終於向自己敞開心扉,第一次在落櫻坡擁吻,還有同樣在落櫻坡初夜的那晚,他對自己無比憐愛疼惜的溫柔。

“釋,你在哪裏,你重生了麽,回來了麽”艷炟輕聲喃喃自語道,她紅黑色的發絲在吹過崖頭的大風中飄揚,”你知道麽,你的母親為了你的重生犧牲了她自己。和你一樣,她也被淵祭控制了。可是當她看到你那一絲附在櫻花墜上的元神幻化出的影像時,聽到你請求她不要傷害我和卡索時,她在一瞬曾擺脫了淵祭的控制。。。然後她就趁著那一瞬間,把手中的長劍拋入了空中,讓它直直地落下,插入了自己的胸口。。。釋,你的母親真的很愛你。。。對不起,我們沒有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已經從幻雪神山回來快一個月了,應該已獲得重生的櫻空釋仍是下落不明。艷炟回想起來幾天前在落櫻坡偶然遇到卡索的時候他們之間的對話。那時,她看到櫻空釋墳頭的泥土是松的,剛被人動過。

“我已經叫人挖開了墳墓取出了那玄冰晶棺。”卡索滿面目惆悵地說道,”可是裏面是空的。”

“那。。。你找到梨落和嵐裳了麽”艷炟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嵐裳已經找到了,但並不是在存放於深海中人魚王陵的晶棺裏,而是在一團濃郁的水藻中,她被細若游絲的綠色海藻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全身□□,仿佛初生的嬰兒一般。人魚族的人拂開那些水藻時發現了她。”卡索帶著一絲欣慰的微笑說道。

“她真的失去了記憶麽”艷炟有些憂心地問道。

“是的,她不記得我了。到現在也沒記起來。”

“那你不打算用我告訴過你的方法讓她恢覆記憶麽”艷炟有些不解地問道。

“讓她記起她的前世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痛苦不是麽”卡索對著艷炟淺淺一笑。

“但是卡索,如果我聽說的關於隱蓮的一切是真的話,她還是會想一直靠近你,而且會再一次愛上你。到時你怎麽辦”艷炟問道。

“如果那一天來了,我應該會設法補償我上一世對她虧欠的。”卡索的眉間掛上了一絲憂傷。

“這樣的話,等你遇到了重生的梨落,難道也不會幫她恢覆記憶”艷炟看到卡索緘默不語,似乎可以感受到卡索的傷痛。

卡索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在所有人看來跋扈蠻橫的火族公主,其實聰慧知理,善解人意。他猜想也許這就是為什麽她對於自己被所有人曲解的弟弟來說是個很特殊很重要的人。

他微笑著看著艷炟說:”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釋,我一定會告訴你的,而且我會幫他恢覆記憶的,我不會讓他忘記你的。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他不再受到傷害的。。。我代替釋謝謝你,艷炟公主。”

艷炟回了卡索一個會心的微笑後, 轉身離開了落櫻坡和冰族大陸。。。

坐在崖邊的艷炟收起了幻化出的回憶錄,陷入了沈思。她相信卡索是不會食言的,那就意味著櫻空釋根本就沒有在刃雪城重生。她在想焰主告訴過她的話,用隱蓮覆活的人的本質和軀體都會暫時轉化成為前世最向往成為的那種人,直到他或她恢覆記憶的那一天。但是艷炟想象不出除了重生為冰族的神,櫻空釋還能想重生為別的任何哪一族的神。難道他不想立刻回到卡索身邊,再一次做他的弟弟麽又或者是他化為了凡人,回了凡界再做一次雲飛。。。

幾十天前,在浴火城外開滿紅蓮的疆土上,一個失去知覺,赤身裸體的男子靜靜地躺在簇擁在他身邊的紅蓮花叢中,黑紅相間的長發鋪散了一地。日落的夕陽給他高大健魄的體格鍍上了一層泛著金光的古銅色。他的手指突然曲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紅色的眼眸。

然後他坐了起來,打量一下自己的全身,將纖長的手指插入了頭上隨風飄逸的長發間,微微蹙眉仿佛在思索什麽。他轉頭展望了一下四周,沈寂的空氣裏只有嘯嘯的風聲。仿佛被烈火點燃的彩霞從他背後遙遠的天際邊一直燒到他頭頂上的天空。在他面前延綿到遠處的一大片紅蓮地在昏暗的殘陽下失去了鮮艷的紅色,好似他頭上雲朵被燃燒殆盡後灑落在地上的灰燼。

突然他看見從遠處過來了幾個身影和一些嘈雜的喊聲,等他們走近些了他才看清楚原來是幾個士兵。那些士兵走到了他跟前,把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長得如此這般空靈清絕的容貌。坐在花叢中的男子的五官猶如刀刻般的俊美,從頭頂中間沿著輪廓分明的臉頰垂落下的濃密發絲半遮著飛入發間的劍眉,幽暗深邃的緋紅瞳仁又參雜著幾分迷茫。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士兵甲問道。

“我不知道。。。”男子蹙眉輕聲答道。

“哈你是腦子壞了麽你叫什麽名字,在這裏做什麽”士兵乙問道。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有為什麽會在這裏。”

那些士兵被他說話時眼中犀利的冷光怔住了,然後開始再他們自己之間竊竊私語了一番。男子聽到其中一個士兵說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導致頭腦挫傷,失去了記憶。他又聽到另外一個說他是某族派來偽裝成火族神的奸細。他站立了起來,蹙眉問道:”你們究竟想怎樣”

那些士兵看到這個高大的男子突然站了起來,嚇了一跳,然後故作鎮定地說:”既然你什麽都不記得了,那就和我們回軍營吧,反正你也無處可去不是麽。去了軍營,也許能幫你找出你究竟是什麽來歷。”

“也罷。”那男子淡淡地答道,他覺得那些士兵雖有顧慮,但是暫時還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於是,他裹上了其中一個士兵仍給他的披風後,與他們一同回去了。

士兵們把失憶男子帶回了駐紮在城墻附近的軍營,向他們的長官報告後,先把他安置在了一個營帳後密切觀察起來。他們發現他似乎真的失去了記憶,因為他經常坐在那裏發呆,或是站在最高的城墻上眺望著無盡海對面的冰族大陸思索著什麽。最奇特的是,這個男子居然連火族的幻術都不會!

幾天之後,他身邊所有的士兵都對他松弛了戒心。一天,那支守城軍分隊的校尉問那男子:”你想起自己的事情了麽比如說至少是自己的名字”

“沒有。”男子答道,”不過,你們可以叫我罹天燼。”他邊說著邊想著在紅蓮地裏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景象。

“那好,罹天燼。你打算將來怎麽辦是繼續留在這裏,真正地成為一個士兵,還是去城中做一個平民”校尉問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在火族,做一個士兵可以出人頭地的機會遠遠要比做任何什麽別的都大。”

“那我要留在這裏。”罹天燼毫不遲疑地答道。

“那你就得發誓舍命效忠於我們的王,好好遵守軍紀,刻苦訓練你明白麽”校尉厲聲厲色地說道,”首先,你連幻術都不會,還不如一個平民。你得從那裏開始練起!等你學會了基本的,再來我這裏報道正式從軍,不然如果你連那點天賦都沒有,那恐怕當兵對你來說不是一條出路。”

“不是問題,我能很快學會。”罹天燼自信地一笑,從旁邊的一個士兵手裏接過了羊皮卷的幻術書。他隨便掀開了幾頁瀏覽,都覺得簡單易懂。而且最主要的是,自從醒來之後,他可以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靈力在自己的體內流動,因為他可以看到他指間發出的瑩瑩靈光。

兩周後,罹天燼就去校尉那邊報道要註冊軍籍。校尉驚訝地問道:”我是叫你把整本幻術書都學會了再來報道的。。。你不會是學了些雕蟲小技就回來想蒙混過關吧”

“我是不是想蒙混過關,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麽”罹天燼淡淡一笑。

他說話的口氣有些讓那校尉惱怒。校尉毫不留情地對著罹天燼使出了幾招幻術,卻還不等那火光能靠近罹天燼,就在彈指之間被他化解了。看到自己似乎無法制服一個連下屬都還不算的人,那軍官這下真是惱怒了,開始使出越來越狠的招數,但還是都被輕易地化解了。

詫異間,那校尉突然發覺自己渾身動彈不得,被纏繞在身上的紅光緊緊地綁了起來,貼在了桌案的前側。他看著罹天燼一步步地朝自己走來,眼中泛著冷光,”可以了麽,你現在可以讓我加入軍隊了麽”罹天燼邊說著,邊把他曲起的右手手指勾地更緊,他對面已經不能動彈的人突然感到渾身關節疼痛,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不得不抽搐著嘴角點了點頭。

“那就好。”罹天燼邪魅地笑了一下。不出他所料,他被分到另外一個團去了。

可是軍中的生活並沒有罹天燼想像的精彩。整天都重覆著一樣的生活,體能訓練,用兵器習武,練習幻術,單挑對峙,整體操練,還要學會識別各種號令。讓他無法忍受的是,若是不按照那些在他看來還不如他的軍官的指令,或者與他們看法不一致,還得甘心受罰。

有關於他擁有強大幻術的事,早已在整個軍營傳開。所以,很多人都怕他,從士兵到長官,都畏懼他。唯一還願意和他搭上幾句話的就是那幾個當初把他從城外撿回來的兵。於是他問他們借了些錢,自己去城市中買了兵書,史書,甚至還有些古老幻術卷和密藏的冰族幻術書,每天晚上在營帳裏閱讀來打發時間。

在那些書上,他讀到了萬年以來不曾停歇的冰火大戰,20多年前的那場大戰的勝利和一年前的失誤。他發現對那場勝利的戰爭描述得十分詳細,還記載了關於聖火源,冰晶和冰幕的玄機。而1年前的敗仗卻被一筆帶過說是中了冰族的奸計被調虎離山。讀到這裏,罹天燼嗤鼻一笑,猜到輸的真正原因不只是戰敗於戰場之上。從那些書上,他還知道了20年前的大戰之後,火族的王室之中除了火王之外,另外的11位子嗣中只剩下了一位公主和王子。營中其他的人告訴他,那王子在大約兩個多月前突然暴斃在王宮之內,所以現在其實只剩下一位公主了。

在閑暇之餘,罹天燼常常站在城墻最高的地方,遙望著無盡海對岸白色的冰族大陸,傾聽著耳邊熱風的呼嘯,想像著自己有一天率領著幾萬火族大軍,打碎那被冰砌成的城墻,攻占下刃雪城,做那裏的主人。

罹天燼曾經嚴肅地問過自己的長官要成為出兵領征的主帥要多久,卻被一笑了之打發走了,告訴他至少還要200多年。罹天燼仔細觀察了一下,並不是每個位居高職的軍官都是年餘300歲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宮中朝臣和官宦人家的子弟。他開始意識到,從底層做一個士兵開始並不是能夠讓他迅速出人頭地的方法。

然後有一天,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因為他聽說軍中要進行演練,其中包括守城和攻城的演習。軍隊會分為兩隊,輪流扮演攻和守的角色。幻術可以被使用,但要恰到好處,只可以燃燒掉鎧甲但不可傷身。被燒毀鎧甲者應當作為已經陣亡而退出演習。演習最後以攻入城中後兩隊的人數總數多的那隊為勝。

罹天燼那隊先被指定為守城的隊伍。當攻城隊伍幾千支頭上點火的弓箭朝著城墻飛馳而來,像雨點般驟然落下時,罹天燼突然從左掌化出白光,把城墻外化出了一道堅固高大的冰墻!那冰墻把所有的火箭全部抵擋了下來,而且攻城的軍隊即使全力使出幻術都無法融化那冰墻,結果根本無法靠近城墻一步。所有的士兵和觀戰的軍官全部無比震驚: 罹天燼是第一個會運用如此強大的冰族幻術的火族神!

其實冰火兩族的神並非沒有能力掌握另外一方的幻術,但是第一本身需要有很強大的靈力才能學好,二來是基於種族信仰和驕傲的原因,沒有人想被質疑學習另外一族幻術的動機。

隔了幾天後,兩組交換攻和守的角色之後,罹天燼那隊僅僅用了幾個投石器投擲出被幻術點燃的火球。然後在火石被彈出後飛得最高最快的時候,他用幻術移形把它們瞬間全部劈開來,爆裂出了諸多細小的火石。密密麻麻的飛石如冰雹般擊落在城墻上,讓上面的士兵猝不及防,個個被燒落了一身鎧甲。城墻內下方的士兵還來不及補充上面的人手,就被城外的攻到了墻角下。然後突然一聲巨響,城墻的一處居然坍塌了下來,露出一道窄窄的正好可以過人的通道,攻城軍不費吹灰之力就全部湧入了城內。

城墻猝然坍塌一事又讓眾將士大吃一驚,後來才發現原來有人事先在城墻那邊挖了幾條從城墻地基下面通過去的狹窄水渠,水渠裏面灌滿了水。然後剛才渠道中的水突然結了冰,膨脹開的冰把上面的城墻根基給毀了,導致部分城墻坍塌。這個發現讓眾人意識到這又是誰耍的花招。

罹天燼原來以為他在演練中出人意料的表現會讓他得到讚賞和提拔,但當他被副將叫去見面時卻得到了一頓訓斥和質問。

“罹天燼,你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在軍中背著所有人偷偷練冰族的幻術!”那將軍疾言厲色地瞪著他說道。

“練冰族的幻術是違反了什麽禁忌麽”罹天燼反問到。

將軍一時語塞,的確沒有明文規定不可以操縱別族的幻術。他繼續用嚴厲的語氣說道:”這麽不循規蹈矩之事,你至少應該秉報吧! ”

罹天燼蹙眉,毫不禮讓地答道:“那我鬥膽問一句,這演練的目的是什麽難道不是為了將來攻打刃雪城既然如此,所有的士兵都必須學會應對冰族的幻術不是麽可是現在明顯這一師半支軍隊的力量都無法在一時間摧毀我幻化出的冰墻,你們覺得有機會在短時間內毀掉冰族強大的冰幕麽”

“你。。。竟敢如此囂張狂妄!”那將軍氣得瞪目結舌。

罹天燼繼續鎮定地說道: ”並不是每個火族的士兵都需要或者有那個天分學會冰族的幻術,大部分新納的士兵都甚至不曾有機會接觸冰族的幻術。盡管火族的幻術向來攻擊力比冰族的強,但是總得知道如何破解和應對冰族幻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不是麽所以我學習和應用冰族幻術,有哪裏不對”

已被完全激怒的將軍沈默不語片刻後,又開口訓斥道:”還有,你竟敢隨意摧毀了浴火城的一堵城墻!”

“有時候在戰場上,為了達到目的,就是要不擇手段,這就叫做兵不厭詐。而且,成大事者不需要在乎小的瑣事。”罹天燼冷笑了一下道,”所以,你覺得我是應該受到處罰還是褒獎呢”

看到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將軍不由得把自己的身體往後挪了挪,畢竟他也知道此人靈力之強大遠遠在自己之上。”你。。。你做出那麽多不成體統之事,還敢想要獎賞好,我暫且不追究這些過失,你趕快回去和你團中之人一起把那城墻修補好。”

然後,他看見滿眼惱怒的罹天燼在手中隱約地閃出了火光,驚嚇得猛然從座椅上跳了起來,也在掌中準備使出幻術。這時,一個士兵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說是有要事秉報,對峙的兩人才從劍拔弩張的氛圍中解脫出來。

那士兵報道,公主殿下臨時改變了計劃,再過幾天後還是決定要親自來閱兵,親自觀看這次演習的最後一個項目,隊列陣法。那將軍聽到後有幾分詫異幾分緊張,沖著罹天燼大喊道:”現在你看到你闖出的禍事沒有!馬上設法把那城墻給我補回去!”

罹天燼聽後心中有幾分懊惱,公主若是早幾天來,可能就會對他的表現有與眾不同的想法。從他在書籍上對這位戰功赫赫的公主的記載,她自幼在軍中長大,從小勤學苦練,少女時期就隨著父親和軍隊多次遠征,還曾順利地重建和掌管過刃雪城20年。而且她是現在火族中靈力最強大的神,甚至可以與當今的冰王實力媲美。

想到這裏,罹天燼的嘴角上揚起一絲鎮定得意的微笑,他期盼著能親眼目睹這位公主風采的那一天快點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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