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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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被櫻空釋送回王宮寢殿入睡後的艷炟,做了一個奇特的夢。

一個身著紅裙和鑲嵌著金絲的黑色披肩的長發女子緩緩地走在一片無比空曠的白雪地上。她擡起頭來仰望著天空,展露出與艷炟一模一樣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她披散的長發,別在一邊鬢上的鳳翅金釵,和額心間的那一朵嫣紅火雲。

那女子擡起手遮住耀眼的陽光,傾聽著劃破蒼穹霰雪鳥的啼鳴聲。一個拍著巨大翅膀的霰雪鳥的黑影,在她四周的白雪地上徘徊,然後向著她漸漸降落下來的。從鳥翼下拍出的旋風吹開了她紅蓮般的長裙和垂到腰下的紅黑發絲。

那只霰雪鳥不知何時化為了一個身著白袍長靴,背後生翼的男子。他牽起女子向他伸出的手,拍打著翅膀在霜雪旋轉騰飛而起的雪地上徐徐降落下來。艷炟這才看清那男子微笑中無比俊美的容貌,與櫻空釋簡直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他灰色的雙眸,和兩邊鬢上向耳後生長出的兩簇白色鳥羽。

瞬間,艷炟發現自己和那只霰雪鳥一起站在從白雪地上高高矗立起的一個懸崖邊。

“過來坐在我背上。”那鳥居然開口說話了。艷炟依了他坐了上去。

“抓緊我的脖子。”霰雪鳥轉頭又叮囑了一句。那鳥飛奔到崖邊,張開巨大的白翼,滑向與皚皚白雪地互相輝映的浩瀚藍天之中。這時,撲面而來的疾風讓艷炟幾乎睜不開眼睛。她瞇起紅眸,將吹散在臉上的發絲撩到耳後,看著自己在如同飛舞蝴蝶般的白色雲朵間上下穿梭。天際邊金色的太陽在雲海中若隱若現,照耀出的光輝在艷炟的紅色瞳仁和雪白的臉頰上鍍上了一層金色。

那霰雪鳥越飛越低,飛過了一片披著絨毛般白雪的松樹林,然後緊貼著由雪山融雪匯集而成的一湖碧水滑翔而過。拍打著的翅膀在如鏡的水面上蕩漾開瀲灩的光色,飛濺出的水滴如星辰般閃爍著光芒灑落在艷炟的身上。

越過湖水後,霰雪鳥又飛快地爬升到連綿的雪山之巔。當那霰雪鳥側身從相鄰的峰巒間滑翔而過時,艷炟驚呼了一聲,從鳥背上滑落下來。瞬時,一只手從上面一把有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艷炟仰頭看去,那鳥不知何時又化為了男子的身型。艷炟感覺到那張如同櫻空釋一般俊美,在風中飄散著銀發的臉龐,微笑著從上方漸漸地向自己貼近。然後他一把攬住了艷炟的腰,俯沖下來,讓紅裙飛揚的她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艷炟的雙手和臉貼在那男子胸前,幾乎可以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跳。

那男子繼續向下俯沖。艷炟突然覺得自己離開了他的懷抱,在他的側翼一起飛翔,而他的懷中依然抱著那個方才站在雪地上仰視他的紅衣女子。

艷炟看到那在滑翔中緊緊相貼的二人,朝著一片漫漫無際的櫻花花海飛去。快要碰到樹梢時,那男子擁抱著女子從平飛的姿勢慢慢直立了起來,緩慢而穩穩地降落在灑滿了落櫻花瓣的樹下。他漸漸收起張開的羽翼,卷起無數花瓣,旋轉飛舞在兩人的周身。

那男子將一手撫摸上女子的臉頰,另一手仍是把她攬在自己懷中。含情脈脈註視著對方的兩人的唇瓣越貼越近,然後被男子背後的那對巨大白翼交錯著遮掩了起來。。。

突然,夢境中的畫風一變,艷炟感覺到自己仿佛踏在波瀾起伏的海水之上,矗立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孤立在海中,布滿高高低低黑色巖石的小島。一陣霰雪鳥的悲鳴劃破了她頭頂的天空。她擡頭看去,正是方才那只在雪地上翺翔的霰雪鳥。他朝著最高的黑色巖石撞擊過去,滑落下來,撲飛而起,還轉了一圈後又撞擊了過去。他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巖石,仿佛是要讓那纏繞在巖石上的鐵鏈崩裂。每次撞擊後飛濺出的鮮紅血液,一些灑落在黑色巖石和下面的白雪地上,一些飛入了高高湧起拍打著黑巖的海浪中。

艷炟順著鐵鏈看下去到巖石的底端,那裏被捆綁著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他低垂著頭仿佛喪失了知覺,滿頭的銀發被凜冽的海風吹散開,淩亂地飛舞著。仔細看去,那男子居然有著和卡索一般的面容!

接連幾次撞擊之後,那幾乎要粉身碎骨的霰雪鳥終於從半空中伴著紛飛的鳥羽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飛濺出的鮮血又灑了一地,看得艷炟心裏直打寒顫。

斷裂開的鐵鏈從巖石上端開始滑下來,砸落在了被綁男子的腳邊。被松開後,那依然是毫無知覺的男子縱身落入了海中。

一陣崩裂的巨響後,黑色巖石的頂端滑落下無數碎石,呈現出一顆心臟般大小,散發著流光異彩的粉紅寶石。

這時,艷炟看見一抹紅色的人影從島的另一端走來,原來就是那個與她容貌一般的女子。海風吹打著她的綢緞紅裙,發出錦裂的聲響。迎風飛揚拂面而過的紅黑發絲後露出了她詭異邪氣的笑容。

艷炟再低頭一看,那落在地上的霰雪鳥又化為了俊美男子的人型。他破裂的白袍上沾滿了鮮血,曾經是美麗豐滿的巨大白翅已多處折斷。他緩緩把埋在雪地裏的臉轉了過來,朝著那抹紅色的身影看去。那女子越走越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為了殘酷的冷漠。她一腳踏在男子被鮮血浸透,折斷的羽翼之上,垂下緋紅的雙目,冷冷地說道:”你選擇了他,就是背叛了我。”

倒在她腳邊的男子往上看去,凝視著那雙泛著刺骨冷光的紅眸,自己暗淡無光的灰眸中流露出無限的悲哀和傷痛。他的雙唇微微顫抖著,仿佛想對那女子說什麽話,卻已經再也無力發出聲音。艷炟看著感覺到一陣裂心的疼痛,也許是因為那男子長得實在是與櫻空釋太相似。她仔細地端詳著他的唇型,似乎揣測出了他想說的話,”對不起,我還是沒能帶給你幸福和快樂。”而那個冷若冰霜的女子卻早已從他支離破碎的軀體上跨了過去,仿佛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

這時,天空中開始落下楊花般紛飛的大雪。越來越多的鮮血從身帶白翼的男子身下溢出來,然後在雪地上流淌散開來。終於,他的那雙灰色眼眸完全失去了光彩,再也不能動彈了。他的血液流淌之處,突然間盛開出無數紅蓮,一直延伸到那女子的腳下,給那場寒天凍地的大雪增添了稍許暖意。

那紅衣女子來到了剛才霰雪鳥撞擊的黑巖之下,仰視著巖頂那晶瑩的寶石,開始放肆地大笑起來。然後她一躍而起,想去用手抓住寶石。。。瞬間,艷炟被寶石爆發出的紅白兩色耀眼的光芒刺得無法睜眼。然後艷炟聽到了呼嘯亂作的狂風,奔騰的海嘯,還有從大海對面傳來的山崩地裂,開天辟地般的巨響。

艷炟覺得自己似乎要被這一切吞噬了,但眨眼間,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一片遼被白雪覆蓋的遼闊疆域上。她覺得自己站在可以俯視到整片領土的懸崖上,看到下面無數的冰族士兵和火族士兵的廝殺,白色和紅色光芒慘烈的糾纏。在冰火兩軍中領軍坐鎮的分別是那與卡索一般容貌的冰族男子和那個已換上戎裝的火族女子。四濺的血液和絕望的吶喊一起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道一起沖上遙遠高絕的蒼穹,裏面還有獨角獸和霰雪鳥的悲鳴。那是一場比她在少女時期親眼目睹過的那場冰火大戰更加慘烈的聖戰。

戰事的喧囂和吶喊聲突然全都消失了,艷炟發現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個與浴火城的王宮相似的地方,確切地說,她站在一個寢殿裏。鋪滿紅綢的榻上躺著那個紅衣女子,她臉色蒼白,一副奄奄垂息,快要不久於世的模樣。

她的榻前跪著一個穿著似乎是火王打扮的男子。那男子向榻上女子請示道:”那,王姐,我去了。”那女子弱弱地點頭示意後,留下了一句話:”要切記,我們火族與冰族永遠不共戴天。” 男子鄭重點頭行禮之後,便執著火雲叉離去了。他打開寢殿大門後,外面傳來了愈來愈發響亮,擁立新王登基的歡呼聲。

寢殿大門關閉後,那女子勉強從榻上支撐起身體,落下□□的雙腳在地上,步履蹣跚地朝著殿門的另一邊走去。她用幻術打開了隱形於墻上的一扇大門,踏進了一個密室。

密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個由傾瀉著流光溢彩的靈力包圍形成的靈柩。靈柩中靜靜地躺著那個背生白翼的男子,雙眸緊閉,一臉靜謐安詳。他仍是一身無暇的雪白長袍和白靴,雙手交疊著放在胸下,潔白的羽翼棲息在身體兩側,整個軀體都被四周的紅蓮簇擁起來。

紅衣女子緩緩走到他身邊,揮手化去了覆蓋著遺體的靈力。她俯下身子,讓自己的臉更貼近那張俊美但毫無生息的臉龐。她的一只手撫摸上了他冰冷的臉頰,順著自己臉頰淌下的滾燙淚水一滴滴地凝結在他的臉上,再滑落到他肩下的白羽間。她哭得傷心欲絕,卻毫不作聲。

漸漸地,她變得越來越虛弱,從靈柩邊滑下坐在了地上,頭靠在靈柩邊緣盛開的紅蓮上。她的眼簾和雙手都開始無力地垂落下來。最後,她微微地擡起右手,曲起食指,在掌中燃起了一團火焰。那一團火從她落在紅裙上紋絲不動的右掌中,沿著裙擺蔓延開來,越燒越猛烈,點燃了她的全身,點燃了她依靠著的靈柩,點燃那紅蓮簇擁中的白衣人,帶著他們一起永遠地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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