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禁軍教頭。

“坐吧。”

林樂天躬身應道：“是。”

他坐的位子正好面對著那副煙波浩渺的圖畫，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上面，梁青衍看了眼道：“這幅畫作是一位友人所贈，他說我性本閑適，最該歸隱山林，可是這些年只顧東奔西走，早已忘卻本心了。”

林樂天不知如何接話，梁青衍又問道：“在陶夫子那裏還好嗎？”

陶夫子在課時總點的名字，經常讚許他精於學業，林樂天已差不多成了半個天穹部的人，梁青衍想不知道都難，聽他寵辱不驚的說道：“還好。”

梁青衍又問：“雲州林家武館崇尚武德，我亦有所耳聞，你是林氏親傳弟子，人才武功都屬上乘，怎麽會來到這裏呢？”

林樂天猶豫片刻，選擇實話實說：“家父命我離家游歷，想讓我尋找到內心真正的歸處，我卻不知該走向何處，無意中與歐陽奕相遇，為解他急困，便提出到這裏尋個出路。”

他和天武學院有緣，便來了。

“你找到了嗎？”

林樂天思索良久，不得不承認他尚未找到心之寧處，或許初入學院時盡心盡力陪歐陽練武那段時間，曾十分平靜，有一種重新找回自己的快活，可他明白，那不是父親打發他出門的真正意圖。

梁青衍沒有打斷他的沈思，他一直很欣賞林樂天，認為此子氣度出眾，日後定會有所成就——那將是他樂見其成之事，然而，他發現藏在這個遇事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弟子內心深處，有種莫名不安的情緒。

“我把你和歐陽奕從玄武部除名，他表現出很明顯地不服，你卻十分鎮定，是否你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除不除名，不在乎學院大比，甚至連生死也不在乎。梁青衍一直在等林樂天來找他，可本該沖動激昂的少年郎卻格外冷靜，能耐住性子或許正是因為他還年少，並不覺得時光有多容易飛逝，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

“梁師，我在乎。”林樂天否認道，只不過他不像歐陽奕那般什麽都寫在臉上罷了。

48.重回玄武（三）

梁青衍說道：“你們是我的學生，歐陽奕太過隨性，嚴石子倔強孤冷，段遠膽小懦弱，甚至連燕照雲也有目中無人的毛病，而你卻好像沒有缺點，一個人沒有缺點，便是最大的缺點，不是將所有不該有的情緒隱藏在內心深處便是明白事理，要知道世上沒有完人，很多情緒是需要宣洩出來的。”

“不是這樣，我……也有在乎的人和事。”

“你是說這次的事嗎？你選擇去救簡清清，一方面是因為你們之間的情誼，另一方面是根本沒把大比當回事，當然我不是說你的選擇錯誤，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擎英令再多也比不上朋友的性命，這件事你並沒有做錯。可恰恰是這件事令我明白，在你的心裏，學院的規矩、世俗的約束在你眼中都是可有可無的，我說的對嗎？”

所以他隨心而為，將身上銀兩隨意贈與路人，幫妓子與情人私奔，即使別人覺得他是個傻子也熱心幫助每一個人，還從未有人如此評價過他，林樂天不能否認梁青衍說的不對，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會做事不計後果。

“樂天，人不能由著自己性子過一輩子，有些事情終究是想自己想明白的。你看嚴石子，他活得非常純粹，沒有你這些自誤的想法，他來天武學院的目標很明確，考取功名升軍職。就連歐陽奕也有自己的努力目標，可你呢，天龍宿衛你不參選，武舉也不打算去考，你來天武學院的意義究竟何在？”

人生在世，立志建功立業也罷，發家致富也罷，千萬不要連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麽。或許如嚴石子那樣活著才是真正的活著，他出生在軍營，生下來就要作戰，沒有更好的出路，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在戰場廝殺中活下去，不會有他這種所謂的愁緒。

林樂天苦笑起來，他突然懂梁青衍的意思了，如果一個人連命都顧不上的時候，是不會想東想西，簡而言之，他就是活得太閑了。

林樂天面帶古怪地問道：“先生，我是否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那麽一些，樂天，我叫你來，是覺得現在的你，像曾經的我。”

說到此，梁青衍頓了一下，曾經他也有世人眼中光明的前途，在最接近成功的時刻，卻被內心深處的冰和火折磨得無法前行。那是對人生積極向上的火，和對人情世故現實失望的冰。

是什麽事令他對官場失望？也許是見識了不公和黑暗，對所謂的前途迷茫且無法渾渾噩噩糊塗過下去，就算知道什麽對自己最有利，但，他不想那樣了。

“五年前，我辭了教頭一職輾轉去了西北，每年邊關大大小小的戰事是你想像不到的多……你走得地方太少，還沒去過邊關吧？有機會可以去看看，那邊的人和事，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

林樂天悠悠地想著，有機會他一定會去的，真沒想到梁青衍會選擇去西北參戰來排解苦悶。

梁青衍在那裏生活了三年，然後應老山長之邀前來天武學院執教，他又說道：“你曾說過有位表姐被送去蕃國，那邊戰事很多，並不是只有你的親人被送去，也不是所有的蕃人都是豺狼，戰爭可以改變很多人的想法。我希望你不是像我一樣，孤身一人，如同一個看客一般對待戰事，而是在天武學院學有所成披上戰甲，系邊關安危與已身。要知道看客和將軍，是不一樣的。”

不得不說，梁青衍一番教誨令林樂天心中有所觸動，只聽他道：“明天回玄武部來吧。”

林樂天雖已有預感，可聽到這準確的答覆還是有些興奮，還有些羞意，終於可以回玄武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樂令他忍不住翹起嘴角。

“那歐陽奕……”

梁青衍板起臉，沈吟片刻還是松了口：“假使他沒有被東郭老兒迷得暈頭轉向，便也回來吧！”

當晨起的鐘聲響起時，歐陽奕聽到了盼望已久的消息，心情飛揚之下甚至覺得每日的鐘聲不再聒噪，拉著林樂天往練武場跑去，他迫不及待想告訴所有人，他們又回來了！

東側峰練武場上，玄武部的學子正跟隨武師晨練，段遠最先瞧見他們，驚喜地叫道：“歐陽，你們回來了？”

除了段遠，再無人對他們的回歸表示歡迎，甚至還有人扯住段遠制止他迎過來，歐陽奕立刻覺察出不對勁，回頭低聲問道：“樂天，我怎麽覺得幾天不見，他們似乎不歡迎我們回來？”

豈止是不歡迎，甚至帶著些敵意，林樂天把手搭在他肩上道：“忘了天龍宿衛要從天武學院選拔學子嗎？只怕沒幾個人真正想讓我們回來。”

關於選拔學子加入天龍宿衛一事，已被確認為真實的消息，以林樂天的為人，玄武部不少學子樂意與他結交，歐陽奕也不差，起碼家世在那裏放著，起初他們被梁青衍從玄武部除名時，還有不少人幫著說話，如今連說話都欠奉。

歐陽奕發出嗤的一聲，不屑地道：“至於嗎？”

他似乎忘了自己亦想加入天龍宿衛，這麽一來有人敵視也屬正常。

沒人理他不要緊，反正已經回到玄武部，歐陽奕絲毫不將別人的態度放在心上，他歐陽奕要家世有家世，要人才有人才，隨侍陛下身邊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至其他人……歐陽奕一個個地掃過去，目光落在燕照雲身上，此人前日才找林樂天挑戰，當時還提到了爭奪名額，可是個勁敵。

他只顧著關註著燕照雲的反應，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別人身上。

歐陽奕定睛一看，竟然又是嚴石子，只見他冷冷地瞪著過來，歐陽奕後退一步，抱著臂防備地問道：“看到我們回來，你好像不太高興？”

這次嚴石子一定是要同他交手了，歐陽奕提氣跨步擺了個架式，沒想到嚴石子說了一句：“你想多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嚴石子嗎？歐陽奕楞了，轉頭求助地看著林樂天，林樂天點點頭：“歐陽，我也覺得你想多了。”

歐陽奕站直身子道：“不可能，回回他瞪我的眼神都很不爽。”

“據我所知，在爭取天龍宿衛名額的事情傳開後，嚴石子是向梁師為你我求過情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什麽？歐陽奕不敢置信，嚴石子竟然為他們向梁師求過情？

林樂天再次肯定地點點頭：“不用懷疑，這可是吳飛蘭親口告訴我的，他在夫子們的學舍外看到的。”

嚴石子此人一向誰都不放在眼中，說他傲氣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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