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不遠的一處小小峰頭，通往上面可以坐山石縫裏安著的一個機關道上去，只需站在一方木臺上，按動機關便有人在上面絞動拉繩升上去，簡清清頭回見到如此奇特之物，抓著管事娘子的手臂不敢言語，除此之外便是一道極陡峭的石階，須手腳並用攀爬才上得來。學院裏做事的女子不多，漿洗膳房用的女子加起來不過七八個，旁人來得早，恰占滿兩間院子，如今多了個簡清清，管事娘子便將她帶到這裏，說是這一片的院子裏全是這樣的房間，過幾日還會有人入住，安心住著便可。

這裏輕易無人會來，簡清清獨住一處院落倒也不怕，日後再有人定也是女子，不知會是些什麽人？

8.入學初試

第二日早起的鐘聲響徹山谷，歐陽奕坐起身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拖著長聲抱怨道：“好好的武學院為何弄得像是在山上當和尚，一大早敲什麽鐘。”

林樂天已神情氣爽地從外頭走進來，看他仍一動不動，催道：“快起來，昨夜竟忘記問洗漱之事如何解決，原來要自己去打水。”

學院不允許帶仆從，萬事都得自己來，歐陽奕頓時想楊大頭的好來，他手忙腳亂地打了水洗漱完畢，回來後發現晨霧中有個小書生模樣的人，年紀和他差不多，負手立在缺了馬頭的戰馬前發呆。

歐陽奕認出他是昨晚被綁上山的人，湊上前招呼了一聲：“你出來了？”

此人昨晚被綁著拖進來，關在最頂頭的屋子中，不知為何一早竟出來了，看樣子是想通了，沒再鬧著要回去。他轉頭看了眼歐陽奕，突然問道：“你們也是被綁來的？”

歐陽奕失笑點頭道：“對，大家全是被綁上山的。”

大約是被綁得狠了，小書生極安生地跟著眾人用過早飯，又到明軒殿前的無極場上等候考校。歐陽奕三言兩語問清他的來歷，原來是學院騎師孟驚雷的外甥郭翔，自小體弱的他書念得極好，已在應天書院讀了兩年，滿腦子都是做文章，這次天武學院重開，孟驚雷執意要他來此上學，他自然不肯，最後被綁著上山了。

這對甥舅有意思，歐陽奕樂了半天，直呼為何他沒這樣的舅舅，又問他為何想通了不鬧了，郭翔搖頭晃腦地道：“聽說陶大才子會來天武學院執教，得能陶先生指點一二，別說上山練武，就是開荒種地，某也是願意的。”

陶大才子說的是陶聖庭，為人素有才名，他清高卻不狂妄，有傳應天府書院邀請他去執教，卻被拒絕，此次竟也被請來天武學院。

他的話引來身邊幾人讚同，陛下下旨命各大書院選派名士入駐學院，這回報名來天武學院的學子裏，不少是沖著學院大儒來的，本以為沒有武藝在身，入不了武學院，卻意外獲準。

林樂天瞧得分明，學子中有些腳步虛浮，身上半分武功也無，不知學院山長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們說得熱鬧，一個黑臉龐的小個子朝他們掃了兩眼，然後不屑地轉過頭，林樂天示意歐陽奕朝右邊看，歐陽奕好奇地問道：“他是誰？”

“和吳飛蘭一個屋的，叫什麽嚴石子，你瞧他的站姿，跟咱們不太一樣。”

歐陽奕可瞧不出來有什麽不一樣，就覺得他站得特別直，跟站在明軒殿前的兵士差不多。

此時明軒殿前的兵士突然將手中長槍高高舉起，又齊聲落下，一眾學子頓時肅然站好，梁青衍同另三位著圓領長衫的夫子一同出現，走到殿前臺階上，先自報了姓氏，四位夫子並無陶姓，歐陽奕有些失望，不是說有大才子嗎。

梁青衍的目光從無極場上的學子面上一一掃過，在一臉無趣地郭翔時頓了頓，這裏每個學子的來歷他都知道，對孟驚雷的強硬手段十分不讚同。

梁青衍與主講經義的文先生對看了一眼，由他先開口道：“諸位初入天武學院，今日只是簡單考校，共三試，第一試為兵論，第二試為武藝，第三試則是考驗勇力，自然，今日考校不記入籍冊，更不會逐人離開，爾等無需擔心，參學前承諾的條件不會變。”

也就是說只是一場單純的考試，俸銀照發，也不會有人離開，大家放松不少，還真有不少人是沖著俸銀來的。

考校很快開始，所有人被帶入一間學舍，每張桌子上放著一本薄薄的書冊，這一試是要大在半個時辰中記誦面前書本的內容，看誰記住得最多。

《尉繚子》只有半冊一十二篇 ，歐陽奕曾在父親書房中見過幾本兵書，卻不曾細讀，如今看著每個字都晦澀難懂，只得先將每篇的要義記下，再默記其他，一個時辰下來，能記誦住多少全憑天意。

一個時辰過得極快，時間一到，端坐堂上的文先生就敲響桌上銅鈴，命眾人合上書本，挨個背誦。郭翔倒是氣定神閑，這本就是他拿手之事，先站起來背出一篇多，歐陽奕卻只將將背出了半篇，而林樂天最讓眾人吃驚，他竟將數千字全數背了出來，竟是過目不忘。

文先生立時對他另眼相看，又將眾人表現一一記錄下來。

待全都背過，文先生特地多說了幾句：“你們看到的兵論，是陛下親自下令著人重新編纂，還親自過問的武學七書之一，眼下還未完稿，往後你們在學院會一一學到，不僅得通篇熟背，還需懂其中真意，才不負陛下重望。”

15.入學初試（二）

第一試完畢已是午時，幾位夫子與學生們一起到膳堂用飯，稍作歇息後兩隊兵士領著大家到一處空地，林樂天見四周擺放著兩排武器架，不由心中疑惑，在吳飛蘭口中，武學院的練武場地是很排場的，怎地還不如自家武館？不過這會兒卻不是計較此事的時候，令他在意的卻是歐陽奕，人到了新的環境自然而然便會與其他人做比較，這才是到武學院的第一天，可是方才的文試之後，歐陽奕本來頗有……的精神頭明顯不見了，盡管林樂天不願意承認，可歐陽奕的模樣就是受了些打擊。

此試換了梁青衍做主考，他先走到場上，將地上放著的一對百餘斤的石錘輕輕抓起，走了兩圈隨意扔到一邊，震得塵土飛揚，同時震得在場之人集體靜默，至此再無人敢懷疑他武師的身份。

梁青衍淡淡地道：“話不多說，諸位盡可施展各自所學，記得要報上名號，好讓大家互相熟悉下。”

林樂天自幼所學中規中矩，他倒沒有隱藏實力，挑了柄長劍使出一套三才劍，盡管看上去練得頗到火候，梁青衍仍是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皺了皺眉。輪到歐陽奕時，他猶豫許久才挑了桿長槍，父親擅刀，長姐不喜他學武，他的武藝不過是仗著身手敏捷，東學兩招西學兩招混著玩，這會兒上場練的槍法雜亂無章，梁青衍一眼看出，此子未正經練過，走上來指點他幾句，再有其他人上場也都做了指點。

歐陽奕心中全是懊惱，他一向覺得自己處處都比人強，哪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是一場小試便令他看清自己的實力，著實有些失望。

武藝之試出彩的不再是林樂天，而是吳飛蘭口中為人冷傲的燕照雲搶去所有風頭，他的輕身功夫尤其好看，在場中騰挪閃避讓人眼花繚亂，槍刀劍戟也耍得很自如，贏得陣陣喝彩，最後棄了武器一套長拳打下來，收了勢後對梁青衍道：“河州學子燕照雲，見過梁先生。”

河州乃是箭術之鄉，想必他的箭法亦很出色，梁青衍知此人參加過鄉中武試，讚許道：“不錯。”

而嚴石子練起刀來刀勢淩厲，寒光四起，林樂天等人站在外圍也覺一陣冷意，對歐陽奕道：“這樣直來直去的刀法在沙場最是適用。”

他沒說出口的是殺人也非常有用。

嚴石子似是聽到了這句話，目光冷冷地朝他瞟過來，唰地一聲劈過來，虛招一晃收刀挺立，對梁青衍行了一禮：“沙柳哨小卒嚴石子，見過梁先生。”

竟是軍中選送，他的來歷引來一陣議論聲，軍中兵士多是用命掙軍功，看來他是沖著武舉來的。

武藝精良的學子只有半數，其他人有的只是學過三招兩式，那把子力氣種田還可以，耍起兵器連個花架子也不會擺，如郭翔之流的文弱書生，上場後勉力拿起亮晃晃的刀，閉著眼揮出去把刀也扔了，梁青衍走過去默默地將刀撿起，揮揮手讓他們下去。

總算全部考較完畢，第三試勇力跟著開始，梁青衍召來一隊精兵，押著眾人去往後山，路越走越偏僻，直至走到懸崖邊上才停下。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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