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呼呼吹得眾人臉色青白，梁青衍跳到一塊大石頭上，一指懸崖說道：“呆會兒一個個地跳下去，這便是最後一關，勇力之試。”

重度山極高，每個人心裏十分清楚，從這兒跳下去必死無疑，歐陽奕一向膽大，此時也難名嘴唇泛白，他看了看同樣好不到哪去的林樂天，心想考膽量也不至於要用這種法子，難不成梁先生另有深意？

一時無人出頭，梁青衍似已料到此種狀況，冷冷地道：“你們最好自己跳下去，否則我便命人一個個地扔下去，並給你們記上膽怯如鼠的評語。”

他不是開玩笑，一直跟在眾人身後的兵士二話不說，走上前夾起一人就往下扔，好巧不巧恰恰就是歐陽奕，林樂天一驚撲上去拖住不放，梁青衍無奈地道：“放開他，你們都是學院新招學子，難道會真的讓你們死？相信我，跳下去不會死。”

歐陽奕被架住胳膊無法動彈，雙眼緊閉叫道：“死我不怕，可是我怕萬一人沒死，斷了胳膊少了腿怎麽辦？”

梁青衍揮手道：“別和他啰嗦，扔下去。”

真的是扔，歐陽奕揮舞著手腳控制不住大叫出聲，呼呼地風聲迅速從耳邊刮過，想像中的痛楚沒有出現，幾息之後他落在一張柔軟結實的繩網上，還將他向上彈了幾彈，若不論心中受到的巨大驚嚇，還挺舒服的。

下面有人好笑地道：“下來吧小子！”

崖底竟是一片草木茂盛的山谷，已有幾人守著等了許久，歐陽奕爬到繩網邊緣跳下去，渾身虛軟地被人接住，他站在谷底向上望，卻山霧擋住了視線。

歐陽奕沖上面大叫道：“樂天，快下來吧，不會有事！”

山谷中傳來陣陣回聲，也不知道能否傳上去，扶著他的人滿臉胡須笑得十分開心，還一直問他：“好玩嗎，想不想再來一次？”

此後被逼著跳下來的人不多，都是方才第二試時有武藝在身之人，梁青衍沒有真強硬到逼所有人跳，山谷中聚在一起的學子們面色都有些不好，還有人將早午飯吐了個幹凈，守在此處的幾位武師經驗老到，見眾人休息得差不多，便將大網收起，吹起一枝長長的竹哨，哨聲響徹雲霄，不多時上面放下一個吊籃，可供兩人乘坐，依次送了他們上去。

三場考較完畢，梁青衍毫不客氣地宣布考校到此結束，歐陽奕想想今日自己的表現，不禁有些沮喪，來時的意氣風發此時全然無蹤。

突然他的肩頭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擡頭看到一張滿是胡子的臉，原來是在山谷中的武師之一，笑呵呵地道：“少年人，你不錯，敢第一個跳下來，往後我會多多照應你的。”

哪個要他照應，歐陽奕揉揉肩膀，林樂天跟上來問道：“怎麽回事，歐陽，你們認識？”

他累得不想說話，垂頭喪氣地搖搖頭，林樂天知他情緒不佳，一直留意卻無從勸起，心裏跟著隱隱憋悶。晚飯歐陽奕只胡亂吃了幾口，不過大家的胃口都好不到哪去，今日學院初試的內容太令人意外。

回到學舍，林樂天為歐陽奕打了水回來，可他卻拒絕了林樂天這番好意，掀開被子便要躺下，突然又跳起來大叫一聲，聽著聲兒都變了，林樂天心裏一緊沖過去一看，床角裏竟有一窩才出生的小老鼠，只怕它們比歐陽奕還要來得早些，可憐他昨晚竟沒有發現！

一想到自己竟和老鼠共睡一床，說不出的後悔和懊惱令歐陽奕大發脾氣，指著床鋪道：“這種爛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

是的，他後悔了，若是他順利入城到應天書院讀書，哪會如此沮喪，之前被書院拒之門外的折辱湧上心頭……只當屋中沒有這個人。甚至有種要和林翻臉的沖動。

兩個少年站在屋裏卻誰也沒有說話，林樂天看著那群光身子的小動物，也忍不住泛惡心，想要安慰他兩句卻說不出半個字，吳飛蘭聽到動靜跑過來，看見小老鼠倒沒多大反應，大大咧咧地將一整窩老鼠帶走扔掉，不多時整座院子的學子都知道了此事。

16.殺夜

入夜後，天武學院的明軒殿頭一次亮起燈火，陸續來的都是從各地被征選的先生和講師，有德高望重的副山長顧南塘，也有年紀輕輕的大才子陶聖庭，還有位畫師身份的女先生池俏，連頂著一頭亂發的王良兵也來了。主位上坐著喝茶的是天武學院的山長，孫千仞，他的須發皆白，看上去再慈眉善目不過，可認得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看起來比較和善而已。

作為武學院第一任山長，孫千仞的經歷十分傳奇，年輕的時候曾為盜賊後被招安入伍，官至參將卻跑來武學院任職山長。這些日子他一直呆在山頂的淩天閣，並沒有在人面露面，這間武學院曾經有多輝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天武學院重新開設後，本已告老歸田的他接到京中書信，二話不說就回來了，在座之人多是他精心挑選，至於誰與他志同道合，誰是不得不聽從皇命，都無所謂，來了就都得聽他的。

孫山長捧著一杯茶笑瞇瞇地道：“青衍，你方才說，這些學子的資質良莠不齊，非我大宋良才？”

梁青衍點點頭，想到下午的勇力之試他就覺得失望，竟無一人過關。

王良兵十分善長潑冷水，搖頭道：“有好的才怪，大部分是為了那三兩俸銀來的，還有些人竟是為陶大才子棄文從武來了，老山長，錢花在這些人身上我想想都心疼啊！”

陶聖庭面上神情一滯，怎地還有他的事，孫山長擡手讓王良兵坐下說話：“你就是個錢簍子！摟得再緊錢也變不成你的，坐著說就行，我還沒老到耳聾呢。是，武學院如今名聲不顯，能招到這麽些人已經不錯了，為武舉前程也好，為錢財也好，不管為什麽，來就來了，至於今後能否成材，都是未知之事。”

轉頭問坐在身邊的顧南塘：“你說是不是？”

顧南塘笑了笑：“青衍心急了，小孩子們不會，多教教就是了。”

他是武學院的副山長，早些年脾性剛硬頗吃了些苦，退隱之後開了間私塾教孩童啟蒙，倒看開許多，此次受孫山長之邀來天武學院，對選擇上山求學的少年人個個都很欣賞。

兩位山長心懷美好祈願，相視一笑，旁人不知該如何接話，尤其王良兵，恨不能把頭發揪得更亂，這裏是武學院！不是娃娃們開蒙的地方啊！

女先生池俏抿嘴一笑，輕輕柔柔地問道：“敢問山長，那幾個女學生幾時來呢，我們這些做先生的都上山了，難不成還得等學生？”

於是眾人轉而討論女學生的事，此次共有六個女孩子上山，顧南塘的一位堂孫女也在其中，武學院裏出現幾個小娘子之事，在座之人皆不願面對，心想她們來得越晚越好，最好是不來了。

孫山長笑道：“總會見著的，再等等吧。”

又對梁青衍道：“青衍，不教不成材，呂大人在朝中為咱們作保，還立下了一年之期的約定，千萬不可輕言放棄，”

關於這個一年之期，在座不少人都知道，想起來便覺得不可能，一年的功夫夠幹什麽？

梁青衍亦不是真的想放棄這些少年學子，心想：我不放棄，爾等也千萬別放棄。

經過了一日的考試，疲累的學子們早已入睡，學院上下寂靜無聲。

今晚的夜空繁星點點，歐陽奕悄悄離開學舍，離開了東側院，獨自一人在山林間亂闖，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處，努力辨認著星子，想找出一條路，起碼能離得了這鬼地方。

他知道自己沖動了，沒和林樂天打聲招呼就任性地溜出來，可那樣僵的氣氛他開不了口，一刻都不願再呆下去，天武學院，一個最初令他向往興奮的地方，如今卻只覺得備受打擊。

那種說不出來的沮喪，在看到那窩老鼠後全部爆發出來，他後悔來天武學院了，若是這麽窩囊地呆下去，還不如回家，哪怕面對父親長姐的責問。

可是他順利地溜出了學舍，避開了哨衛，卻在穿過無極場準備翻墻離開的路上迷失了方向。四周靜謐得近乎詭異，只聽得到自己咚咚地心跳聲，天上的星星被移動的雲層擋住，歐陽奕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朝最開始認定的方向走，直到前路被一幢高大的山石房屋擋住，他費力爬上房頂還未來得及觀察一番，突然腦後一陣涼意，前所未有的危險感如針尖刺入腦中。

歐陽奕來不及多想，猛地地低頭彎腰，眼睛的餘光看見一道黑影揮刀閃過，竟是有人在身後偷襲，雖被他險險避過，但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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