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果真,龍重華正陰測測地盯著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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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庭一陣莫名心虛:“重華,你怎麽來了?”這小子,最近氣場是越來越強。

龍重華直勾勾地盯著蘇雲庭好一會兒,才免開尊口道:“先辦事,回頭再說。”

他不追究,蘇雲庭樂得自在,趕緊往定縣去了。

在逗留了一整天,蘇雲庭才回到鄭府中來。簡單用過餐之後,立刻又去了書房,繪制當地地形以及水車的基本模型。一直熬到三更天,蘇雲庭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準備入睡。

剛推開門,“知道回來了?”屋內赫然坐了一個人,借著月光,不是龍重華還有誰。

“重華?這麽晚了不去睡覺,在我房間裏幹嘛?”

“我在等你。”龍重華不陰不陽道。

“等我做什麽?快去歇息吧。”蘇雲庭笑道。

點了蘇雲庭的穴道,將她抱到床上:“睡覺!”本來一肚子的火,可是看到她疲憊的臉龐,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都這麽大了,不用再和我擠一張床了吧,重華...”沒人理:“重華,你睡著了嗎?”

輕微的鼾聲傳來,想必他也累了,蘇雲庭慢慢合上雙眼。

身旁的人定定地看著她,心疼地摸上臉頰:“別太累,別受傷,否則我會心疼,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只是蘇雲庭睡得太熟,沒有聽到而已。

次日,還是艷陽高照的天氣,鄭府的後院卻一片祥和安寧,有一間臥房被遮光布遮的很好,陽光一絲都沒有透進去。屋內有個很大的雕花木盆,裏面有一個很大的冰塊兒,透出絲絲涼意。床上緊閉雙眼的人兒慢慢睜開眼睛,這是...

打開房門,陽光依舊那麽刺眼,這是幾時了。“追鳴,追鳴...”見無人應答,蘇雲庭慢慢走向前院。

“蘇大人,您醒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廝走了過來:“小人接木,是慶王派過來照顧您的,見過大人。”

“你是慶王的人?”

“正是。”

“追鳴呢?”

“追鳴大人隨慶王出門去了。”

這倆人怎麽湊到一起了,蘇雲庭皺了皺眉,看著地上的人道:“起來吧。你可知他們去了哪裏?”

“小人不知。不過慶王殿下讓小人給大人帶句話。”

“什麽話?”

“殿下說,所有的事情他來處理,但是如果大人今天不好好休息,他以後一定不理大人了。”這句話不像是威脅,倒像是請求。也罷...

“去幫我打盆水,再幫我弄點吃的來。”

“小人遵命。”接木退下了。

直到第二天兩人才一身狼狽的回來,大呼道:“成了,成了。”

“什麽成了?”

“水車成了,阿雲,水車成了。”龍重華激動地說。他的阿雲果真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真的成了?”

“真的。”追鳴顯然也十分激動:“你都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有多激動。”追鳴顯然是被那場面震撼到了。

“成了就好,就好。”蘇雲庭道:“一定要抓緊時間制作,爭取每村都有至少五輛水車。”

“少爺放心。”追鳴道:“慶王殿下早已經吩咐過了。而且,按照少爺的圖紙,現在府衙正積極準備人手,打井開溝挖渠呢。”

蘇雲庭笑道:“圖上那些我標註的地方,打出水的可能性很高。希望能幫百姓熬過這一劫吧。”

“一定會的。”龍重華暗道。這些百姓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眷顧。

☆、瘟疫

經過三個月的整治,眼見江南的情況正在一步步好轉,沒想到一場瘟疫又猝不及防侵襲了整個江南地區。

久旱必蝗,蘇雲庭曾經不止一次在書上看過這樣的例子,所以在帶領百姓引水灌溉的時候,特別註意蝗蟲的動靜。好在大家防範得當,並沒有出什麽大亂子,沒想到,蝗災沒來,瘟疫卻來了。

最初只是下河村兩個小孩子高燒不止,小孩子高燒也是常有的情況,起初誰也沒在意,沒想到兩三天後高燒依然不止,孩子眼看就要熬不下去了,夫妻倆好求歹求,求了大夫給孩子看病。

大夫把脈了一會,才驚慌失措地喊了聲:“疫病,這是疫病。”說完,屁滾尿流地逃走了。當時在房子裏的有不少人,聽到是疫病,立刻一哄而散。

沒想到沒過一會兒,老村長領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拿著火把過來了。

“村長,你...你們這是幹什麽?”李二牛驚慌問道。

村長嘆了一口氣,道:“二牛啊,你別怪叔,疫病可是很厲害的病,會傳染的,大寶二寶也熬不了多久了,不如...就送他們走吧!”

“我跟你們拼了!”二牛媳婦拿刀沖了出來:“誰敢動我家娃,我就跟他拼命!”

“村長!”二牛眼睛都紅了:“您給孩子一條活路吧,說不定...說不定是那個大夫老眼昏花,沒診斷清楚呢。大寶二寶是多乖的孩子,您看著他們長大的,您不能不給他們一條活路啊。”

老村長正在左右為難。

眼見村長動搖了,旁邊一個舉著火把的尖嘴猴腮立刻跳出來道:“李二牛,你家娃分明是得了疫病,錢大夫是咱們鎮上有名的老大夫了,不可能看錯。你不能因為你倆個孩子就禍害了咱們全村的人啊,要是疫病,咱們村可沒一個人能活下去!”

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場幾乎奪去大衛數萬人性命的瘟疫,老村長咬咬牙:“二牛,大寶二寶是好孩子我知道,但是我擔負著全村人的性命,不得不這樣做。你別怪叔!”

一揮手,幾個人沖進了屋內。

二牛和二牛媳婦拿到,拿棍拼命阻攔,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兩個病的只剩一口氣的孩子還是被擡了出來。

“大寶二寶!”二牛媳婦沖上去死死拽住孩子,一口咬住其中一個壯漢的手。

“啊——”壯漢大叫一聲,一巴掌呼了過去。將二牛媳婦打暈了過去。

“媳婦!”二牛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他們弄走。

夜裏的下河村意外寂靜,畢竟白天大家都幹了一天的活了,現在水井有了,水車有了,銀子和米糧都有了,等大夥兒齊心協力挖好溝渠引水進來,今年的幹旱一定可以順利熬過去的。每戶人家都懷著美夢,睡的分外香甜。偶爾幾聲狗叫,幾聲蛙鳴。

“來人呀,殺人了!殺人了,救命啊~”一聲淒慘的叫聲驚醒了睡夢中的下河村民。

屋內的蠟燭被點亮,幾戶人家結伴兒,打著燈籠走了出來。“狗子,大晚上的不睡覺,你瞎叫喚什麽呢?”

“殺人了,殺...殺人了。”狗子慘白著臉,指著某一處道:“屍體...屍體...”

那正是村子裏的河神廟,下河村沿河而建,據說當年就是因為河神保佑,村子才免遭大水沖毀,於是村子組建人手修了河神廟,只可惜近幾年收成不佳,河神廟也沒人再來了。

幾個人打著燈籠慢慢靠近,一股血腥味兒慢慢飄了出來。越靠近河神廟,血腥味兒越重。走進去一看,裏面橫躺八躺都是屍體,而且都是下河村的村民。

事情大發了,很快就上了公堂。上頭畢竟還懸著刀呢,新上任的知縣可不敢胡亂判案,正在審問當時的目擊證人時,已經有人投案自首了。投案自首的是一對兒夫妻,正是李二牛夫妻倆人。

審訊過程沒什麽難度,夫妻倆老老實實將如何犯案的過程交代的一清二楚。時間,地點,兇器都對得上,看來確實是這對夫妻犯下的沒錯。只是...

驚堂木一拍,知縣大人問道:“你夫妻二人為何要殺害他們?”據衙役調查,這二人是對老實人,平時和街坊鄰居處的也不錯。

“因為他們燒死了我的兒子。”二牛媳婦一臉平靜的說道。她的淚早已經在孩子化為灰燼的時候流幹了,心裏再也掀不起風浪。

“他們為何要燒死你們的兒子?是否有何仇怨?”縣太爺暗自心驚:若李二牛夫婦說的是真的,死者燒死了他們的孩子,也怪不得這倆人會瘋狂報覆呢。

李二牛夫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的讓人毛骨悚然。

“肅靜!”又是一聲驚堂木:“你二人笑甚?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大人...咳咳...咳咳。”李二牛笑道:“大人怕生病麽?”

“胡說什麽?”

二牛媳婦站起身,神經叨叨道:“下河村出瘟疫了,所有人都要死啦,上河村逃不掉,縣城逃不掉,都逃不掉,你們都會為我的兒子陪葬的,哈哈哈。”說完,便暈了過去。

“媳婦兒——”李二牛慢慢爬到她身邊:“咱們一起走,一家人永遠不分開。”原來夫妻二人也早已經患了病。

前來看審案的人不在少數,要發瘟疫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事實證明,下河村確實染上了瘟疫,消息掩也掩不住,每天患病而亡的人不在少數。待蘇雲庭收到消息時,已經有七、八個村子患上了役癥。每村平均二百人算的話,已經有上千人可能患上瘟疫。如果不加以有效控制,恐怕這個數字還會上升。

“我已經上書請父皇加派禦醫過來了。”龍重華抿了抿嘴:“所以,你不能去。”

一場疫病的產生是有其源頭的,若能找到這個源頭,說不定能研究出對應的藥方,控制這場疫病。即使在現代,如果發生瘟疫,死亡率也會很高,更別提這醫療條件落後的古代了。

“我沒說要去。”蘇雲庭道:“重華,追鳴,你們過來,我這裏有一些防止疫病傳播的方法,想辦法發給百姓們,讓他們最近這段時日少出門,並且讓他們日日按照這些方法做。”

“嗯,我會吩咐下去的。另外,我會派人去查這次疫病發生的原因,阿雲,答應我,千萬不可以身犯險。”

“放心吧。”蘇雲庭道:“我一定會保證自己的安全的。”並沒有正面回應他的要求,龍重華眼神一暗。

龍重華亮出自己王爺身份,調動兩府兵力,將病人隔離治理,除了大夫、藥童等人,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

就在瘟疫爆發的第三天,蘇雲庭在府中遇到了一個許久沒見的人。

那人除了封然,不做他想。

一向註意自己形象,笑看人生的封然,此刻眼窩青黑,面色蒼白,絳紅色衣袍上還占有片片灰塵。一見到蘇雲庭,立刻沖上去緊緊抱住她:“小雲庭,你沒事兒吧,身體怎麽樣?有沒有覺得不適的地方?”

起初知道蘇雲庭到江南賑災,封然雖心中不舍,但並未多加阻攔,因為他將在京城掀起一場權力風暴,讓她遠離風暴中心,是為了她好,況且他還派了人手保護她。可當知道江南爆發了瘟疫時,他再也坐不住了,丟下正在進行的種種大事,也要來親眼見證她的完好。

懷中的身體雖然瘦弱了點,可是依然那麽溫暖,封然情不自禁地想要抱得更久更久。

“你們在幹什麽?”滔天的怒火襲上龍重華的胸中,該死的封然,竟然敢對他的阿雲...一道身影閃過,轉眼間龍重華和封然已經在院子中打了起來。

“你們在幹什麽?還不快給我停手!”蘇雲庭喝道。現在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這倆人能不能別再添亂。

顯然,兩人並沒有聽蘇雲庭的號令,依然在你死我活的拼著。兩人心中都明白,他們倆遲早要鬥上一場,為了旁邊那個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突然,龍重華一個不慎,棋差一招,眼見封然的劍就要刺上他的胸口,蘇雲庭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阿雲”“雲庭——”

好在封然收的迅速,否則——

“你怎麽那麽傻,沖出來做什麽?”龍重華心有餘悸地大吼。如果她出了什麽事情,那他又是為了什麽在活著。

他聲音大,蘇雲庭比他聲音更大:“我再不出來,你這條小命就沒了,你還是小孩子嗎?打架很開心是不是?!”

“還有你——”蘇雲庭轉頭對著封然:“我是該叫你封叔叔還是姐夫?一大把年紀了,為什麽跟個孩子過不去?你知道他是誰嗎?是慶王殿下。他要是沒了,你的侯府還要不要,你自己的命還要不要?”

真是被氣死了,蘇雲庭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

兩個人都被蘇雲庭罵的有些懵。起身,拍拍衣服,蘇雲庭叫上追鳴出去巡視水利工事了。她沒那麽多時間陪他們胡鬧。

蘇雲庭走了,園中的兩人雖然沒有再打起來,不過雙方的眼神告訴彼此,他們都不會放過對方。“阿雲是我的——”龍重華堅定地開口。

“嗤——”封然笑道:“那還不一定。龍重華,你真的是一個非常礙眼的人,一般來講,妨礙我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

龍重華眼神一冷:“彼此彼此。封叔叔年紀大了,走路可得小心,萬一不小心餵了狼,可怎生是好?”

“看在雲庭的份上,我暫時不會動你,但以後——”封然不屑地哼了一聲,離開了。一只剛剛長大的狼崽子而已,有什麽本事敢跟他爭雲庭。

龍重華的眼睛漸漸濃黑一片:所有覬覦阿雲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發瘋

自從上回封然和龍重華打過一架後,倆人雖然彼此依然看不慣對方,但當著蘇雲庭的面,倒是沒有再打過,至於私下裏打沒打過,就無人知曉了。

旱災雖然有所緩和,但瘟疫卻如蘇雲庭預料的那樣,越發厲害。每天從各個州衙報上來的死亡人數都在增加。而禦醫卻始終未能研究出能夠抵抗疫病的藥方,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江南的上方。無數的百姓都在期盼,上天能夠給他們一條活路。

蘇雲庭還是坐不住了,見過災民的慘狀之後,她怎麽可能還坐得住。這很有可能是一種新型病毒,雖然在遙遠的古代,醫療器具和水平都很落後,但她還是決定去病源區看看,希望能有所發現,利用現有的東西破解這種病毒。

“追鳴,易容你可會?”蘇雲庭問道。畢竟追鳴和追聲是蘇奕經過特別訓練後才送給自家女兒的人。

“屬下雖不精通,但也會一些。少爺是想要易容嗎?”追鳴問道。

“你附耳過來。”蘇雲庭在他的耳邊嘀咕了一陣:“去辦吧。”

“屬下遵命。”

於是,三天之後,封然和龍重華都被派出去監督工事,‘蘇雲庭’帶著追鳴去作坊查看水車制作情況去了。

而真正的蘇雲庭和追聲已經易容成草藥大夫和藥童混進了下河村,這裏是瘟疫最先爆發的村莊。

而本來應該寧靜祥和的村莊,現如今一片狼藉。不少的病人躺在窩棚裏哀嚎,看到大夫進來也基本沒什麽反應,因為他們的心底已經知道自己必將死亡,麻木的被把脈,麻木的喝藥。

蘇雲庭走上前,握住其中一個年輕人的手腕,開始把脈。畢竟跟著無妄學了一段時日的醫藥,也算懂些望聞問切的技能。

舌苔發黃,眼眶通紅,高燒不止,脈搏虛弱無力,顯然已經病人膏肓,到底什麽樣的瘟疫,禦醫這麽多天都束手無策。如果是無妄師父在,恐怕想出對策的幾率會提高很多。可是,蘇雲庭已經去了好幾份加急信件,卻始終聯絡不到人。

“要我說,都是李二牛那兩口子的錯,要不是他們,我們...咳咳...怎麽會染上瘟疫...咳咳...”說到激動處,那人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蘇雲庭慢慢走到隔壁窩棚後方,沖追聲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裏面的對話還在繼續,“孫鐵柱...咳咳...你夠了,人都死了,還提這作甚?”另一個人喝止了對方。

“老子都要死了...咳...還不準老子多說兩句嗎?”名叫孫鐵柱的人嚷嚷道:“要不是他們夫妻倆,還有那兩個倒黴孩子,咱們用得著死嗎?”

“這是報應,報應...”又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要不是你們喪心病狂地燒死我可憐的侄兒...”

“李春花,夠了!”那道聲音有阻止了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

“不夠!”叫李春花的女人繼續吼道:“吳老三,孫鐵柱,這就是報應...咳咳...現在咱們要一起死了,一起給我的小侄兒們陪葬,哈哈...”

窩棚裏一陣寂靜,誰也沒再說話,只剩下一個瘋狂女人的大笑聲。

燒死倆孩子...陪葬...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從未聽到府衙上報呢?

蘇雲庭不知道的是,當初江南那麽多官員被斬殺,流放,新上任的知縣哪敢在這當頭上報這件事給他。

沖追聲使了個眼色,蘇雲庭小聲道:“走。”倆人迅速離開了窩棚。

是夜。

“少爺——”追聲一邊生火,一邊道:“咱們已經巡查了這下河村這麽多地方,你可有什麽發現?”

火光下的臉依然滿臉胡子,但雙眼的睿智卻依然精光一片。

“這件事和白天火燒人事情脫不了幹系——”話還沒說完,追聲突然將火撲滅。

“怎麽了?”

“少爺你看,有人——”追鳴指著一處,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往山上走去。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月光下,那道身影漸漸清晰起來,看這身型,應該是一個女人。

那女人迎著月光,慢慢向山上爬去,爬到半山腰,一個大墳包旁邊停了下來。雙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主仆二人對視了一眼,原來只是來祭奠亡魂的。

“哥哥,嫂嫂,大寶,二寶你們在下面過得好嗎?一家人團聚想必很開心吧,你們放心姑姑也很快就會來陪你們了。”女人哭哭啼啼道。

這女人的聲音很耳熟,聽起來像是白天窩棚裏那個叫李春花的女人。

李春花擦擦眼淚,又將墳墓旁邊的雜草拔了拔:“幾天不見,又長草了,別怕,妹妹來給你們一家人拔拔草。”

蘇雲庭偷偷招呼了追聲一下,正準備下山。女人又絮絮叨叨著:“你們放心,害死你們的人如今都要死了,妹妹說過,要為你們報仇,妹妹做到了,你們有沒有很高興?”

“報仇——”

腳尖轉了個彎兒,看來這女的還有事情沒說完。

“大寶,二寶,那個說你們得了瘟疫的庸醫已經死了,燒死你們的幾個人只剩下孫鐵柱和吳老三,不過你們放心,再過兩天他們鐵定會給你們陪葬的。還有——”女人仿佛陷入癲狂中:“那個處死姐姐姐夫的狗知縣,已經被我毒死了。哈哈~我扮成廚娘,親自給他下的毒,怎麽樣?夠解氣不?那個狗官——”女人罵罵咧咧了一段及其難聽的話。

草幾乎被拔光了,女人靠在墳堆旁,氣喘籲籲:“我也馬上要去陪你們了,我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活在世上。哥哥,你們不能丟下我。到時候,整個縣城的人都會為我們陪葬,你們喜歡嗎?”

整個縣城的人陪葬——要麽是這女人瘋了,要麽這女人說的就是真的,究竟是怎麽回事。

女人又說了好多的話,一會兒是小時候的一些事,一會兒是嫁人...總之一大堆。本以為說完後,女人會下山。沒想到她還是向山頂上爬。蘇雲庭示意追聲,趕緊跟上。

天霧蒙蒙的,女人顯然對上山的路相當熟悉,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到達山頂時,月亮正爬上天空正中央。

李春花從懷中掏出個東西,不停地往山下撒來撒去,今晚吹的是西風,雪白的粉末隨風飄散。意識到一種可能性,蘇雲庭沖追聲使了個眼色,將李春花捉住了。

“你們是誰?”李春花顯然沒想到這時候還會有人在。

蘇雲庭沒說話,從她手中奪走剩餘的粉末,掏出一根銀針試了試,銀針果然變成了黑色。蘇雲庭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李春花索性也不反抗了,半跪在地上哈哈大笑:“你來晚了,你救不了他們,他們都得為我哥哥一家人陪葬,陪葬!”

“把她綁上,嘴巴堵起來。”蘇雲庭收好剩下的粉末:“我們馬上下山。”

沒想到不是瘟疫,而是有人投毒,如果她不曾發現的話——蘇雲庭只恨自己沒有早些過來查探。不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若不是李春花以為所有人熬不過去,放下了警惕,只怕蘇雲庭他們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發現。

天剛蒙蒙亮,三個人就下了山,蘇雲庭亮出腰牌,將藥包交給了幾個德高望重的大夫:“盡快查出這是什麽□□,找到克制這□□的方子。”怪不得瘟疫就在這定縣擴散,怪不得帶上口罩的人患病率很低,她還以為是隔絕了病菌,看來是因為阻止了□□往呼吸道擴散。什麽樣的□□能這麽厲害,幾乎讓一整個縣的人失去性命。

“少爺,那李春花——”

“先把她押進牢房,好好看管,註意別讓她死了。”

“屬下明白。”

匆匆卸掉臉上的易容,蘇雲庭拿著剩餘的一些□□往府裏趕,也許禦醫根本研究不出來解藥,還是趕緊給無妄師父送些過去,說不定能早些研究出解藥。

匆忙的腳步卻在書房門口停了下來。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書房門口,一身的墨藍色長衫已經被露水也許是汗水弄得濕漉漉地,搭在身上。

兩人兩兩對望,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最終還是蘇雲庭最先受不了這個詭異的氣氛,先開口問道:“怎麽不先去沐浴換身衣衫?”

龍重華沒有說話,兩只濃黑的眼珠還是直勾勾看著她,讓人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終於,他動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蘇雲庭的面前。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蘇雲庭才發現,原來龍重華已經長得這麽高大了,高大到她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他。

太陽已經升起,龍重華剛好背著光,他的臉在陰影裏模模糊糊,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直到手上有濡濕感,蘇雲庭才低下頭:“血——你在幹什麽?”拼命掙脫被握住的手,卻被龍重華握的更緊:“拿好匕首,往這裏捅!”龍重華一用力,匕首又進去了一分。

“你在發什麽瘋?”蘇雲庭掙紮道:“快松手,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是嗎?”龍重華嘴角慢慢揚起:“死在你的懷裏也是好的。”慢慢地虔誠地吻上懷中人的額頭:“阿雲,我愛你,我愛你,你知道嗎?自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染上了重病,治不好的相思病。”懷中的軀體一動不動,似乎被嚇著了一般。

龍重華苦笑了一聲:“嚇著了...也是,被一個男人喜歡,確實夠嚇人的。但我就是愛你,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你就是我的心和命,你知道嗎?你以身犯險,我擔心,我害怕,一路上我被自己腦海裏的各種可能都要逼瘋了!如果你要這樣懲罰我,不如直接殺了我,殺了我也許我就不那麽痛了。”

上輩子被拋棄的痛,還有一路上的擔憂全都化成兇猛的野獸,侵吞著他的心臟,愛一個人好苦,可即使心臟被吞噬殆盡,愛卻依然在胸腔裏流轉。只要他的大腦還在,只要他的意識還在,就會無可救藥的愛她。

唇,兇猛地咬上她的,吞食她的氣息,她的內心,她的一切,他再也受不了每個孤單的夜裏醒來,卻沒有她,只有孤單單的黑夜作陪。如果可以,他真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讓她徹徹底底和他血脈交融。可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亮晶晶的桃花眼,舍不得那溫溫柔的話語,更舍不得她偶爾閃現的燦爛笑臉...

蘇雲庭已經被龍重華的舉動和話語完全震驚住了,甚至他的親吻都已經拉不回她半分的神志。直到龍重華因為失血過多,倒了下來,蘇雲庭才反應過來,命人將他送進房間,請了大夫給他治傷。

怎麽會呢?蘇雲庭撫摸上自己的已經被咬出血的嘴唇:那孩子原來愛上了她——

她身邊有很多癡情人,譬如她爹蘇奕,為了蔣水昕可以拋棄家庭重擔,拋棄兒女;譬如蘇雲珠,為了愛情,放棄親人,放棄自尊;又譬如蘇雲月,為了愛情,甘願守在西北那個苦地方,一呆就是那麽多年。似乎蘇家的人都很癡情,但自己從前世到今生,對於愛情一直敬謝不敏,龍重華為什麽會愛上她呢?一見鐘情,世上可真的有一見鐘情?

第一次見重華時,他還只是個的孩子而已,是愛情嗎?還是他年紀太小,把多年陪伴的親情當成了愛情...

蘇雲庭突然發現她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說她膽小也好,逃避也罷,情之一字,太過傷人...

☆、解決

那一匕首刺得很深,好在龍重華底子不錯,止了血之後,命總算是保了回來。封然回來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倒也沒說什麽,只是盯著蘇雲庭嘴上的傷疤看了許久。那種眼神,雖然蘇雲庭不想承認,但是經過龍重華一事,她覺得封然可能...但這層窗戶紙,不能捅破。

禦醫們徹夜研究,最終只研究出了減輕病狀的藥方,若要徹底解決,恐怕還要等至少兩個月。好在無妄雖然沒有親自過來,但總算在一個月後,率先研究出了解藥。

蘇雲庭立即命人將解藥傳到各村莊,給百姓們治病。這些日子以來,蘇雲庭從未主動去看過龍重華,甚至,躲著他。而病好之後的龍重華也沒有主動找過蘇雲庭,兩人就算見了面,說的也不過是一些官話。

那天早晨所有發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個夢,蘇雲庭不提,龍重華也沒有再說。只有暗一,暗二知道,主子身上的氣息更加嗜血,也更加冷淩了。

“暗一,京城那邊怎麽樣了?”

“回主子,一切如主子預料。謙王已經跟趙國搭上了線,而恭王和封侯爺正在大肆打壓朝臣,並且在各個機構安插了人手。另外,皇後娘娘似乎也坐不住了,意圖推六皇子上位。”

“龍重燁?推一個六歲孩子上位,楚家還真是敢想!”龍重華嗤笑道:“龍重尹呢?”

“暫時還未發現四皇子任何可疑之處。”暗二匯報道。

他的好四弟藏得還真是深。

“另外——”暗一繼續道:“大長公主最近向皇帝陛下提過一門親事”,暗一頓了頓:“是長陽郡主和蘇大人。”

啪的一聲,龍重華手中的杯子碎裂成兩半:“龍慶君!!!父皇怎麽說?”

“陛下暫時沒有同意。”暗一道。

“那就讓他永遠不同意。”龍重華道:“最近西北不太平,趙國虎視眈眈,北方野尤族估計也向分一杯羹,著人向父皇進言,將長陽郡主嫁去野尤,已保兩族友好。”

“是,屬下馬上去安排。”兩人退了下去。

小廝接木捧著一本書,走了進來。

“主子——”

龍重華接過本子:“下去吧。”

“是。”

如果蘇雲庭看到,一定大吃一驚,因為這個本子記載了她這麽多天的一舉一動,每天的言行舉止都被細細地記載了下來。

龍重華珍而重之撫摸上本子上的名字——蘇雲庭,嘴角微微上揚,一臉的溫柔眷戀。

而此刻,蘇雲庭正在地牢中,與牢內的女子對視著。

想起昨天看過的調查記錄,蘇雲庭只能嘆息一聲命運弄人。李春花本是下河村人,父母和大哥早亡,和二哥李二牛兩人相依為命,後來李二牛娶了媳婦兒,有了孩子,一家人本也生活美滿。可到李春花及鬢那年,被一夥兒無賴給糟蹋了。女人家發生了這種事,怎可能報官,報官就意味著會鬧得人盡皆知。沒辦法,只能把這苦水兒往肚子裏吞。

沒想到的是,李春花居然懷了孩子,心慌意亂之下,隨便找了個游方郎中,買了墮胎藥。游方郎中是個沒本事的,喝了墮胎藥的李春花差點連命都沒了。幸好李二牛發現得早,背著她去看了大夫。命是撿了回來,可她的名聲也臭了,再也沒人敢上門提親。

早些年,她的刺繡手藝不錯,也能賺些錢,如今她繡的東西都沒人要,怕沾染了晦氣和騷氣。最後,她只能把自己賣進青樓,做個端茶倒水的丫環。雖然名聲不好聽,但她早就沒了名聲,也不在乎這些了。好在青樓每個月的工錢還不錯,她又只是個小村姑,沒什麽姿色,倒也相安無事。

旁人只知道李二牛和李春花斷絕了關系,但那是表面上的,實際上他們兄妹關系還是十分要好。李二牛本打算養著妹妹一輩子的,但李春花不想拖累哥哥,連累嫂子和剛出生的侄子,硬是出門掙錢。不過,每年她都會偷偷回來好幾次,看看哥哥嫂嫂,還有兩個可愛的小侄子。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著,誰想到天降大旱,田裏顆粒無收也罷,兩個孩子卻發了熱,本以為只是件小事情。李春花偷偷塞了銀子給自家哥哥,請了大夫給孩子看病,沒想到把孩子看進了黃泉。兩個孩子居然染了疫病,更慘的是,當晚便被村裏的人燒死了。哥哥嫂嫂幾乎要瘋了,李春花也要瘋了。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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