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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九章:慕瀾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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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智被蘇皓月的話下得當即出了一身冷汗。

“這......你的意思是,周歷利用修建水壩需要采購大量鋼鐵為幌子,私造武器?”

“是啊。朝廷向來對鋼器鐵器管控得很嚴格,更是嚴令禁止民間私造兵器。周歷即便身居高位,想制造大批武器也得解決材料這個難題。他用修建水壩為掩護,便可以堂而皇之采購鋼鐵,再由薛家將其制造成兵器,這不是太順理成章了嗎?”蘇皓月思維縝密,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關竅。

蘇智雖然覺得這個猜測很聳人聽聞,但是蘇皓月的分析有條有理,邏輯清晰,實在讓他無從辯駁。

“皓月說得沒錯。”

正在此時,從門外傳來的即墨寒的聲音。

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幹練利落,步履帶風,三兩步走到了蘇皓月的身邊,順手拿起盤子裏的一塊糕點塞入口中。

“王爺,你發現什麽了是不是?”蘇皓月問道。

“薛家倒是很幹凈,沒有武器,但是我在薛家卻見到周歷的一個手下正好從府中出來。”即墨寒咽下糕點,冷聲說道:“所以,周歷與薛家一定有勾結。”

“而且,薛家糧鋪的賬本也不對,有一大筆錢來路不明。”即墨寒說著話,幹脆將蘇智身邊的一整碟糕點都拿到了自己的面前,據為己有了。

蘇皓月看見他這個小動作,忍不住好笑地暗暗腹誹了兩句。

“最重要的是,薛家不光是曲陽最大的糧商,他們在鄉下還有一處牧場,專門養牛,數量很大。而這養牛場的一半利潤,卻進了另一個人的腰包。這個人名叫周軒,似乎是周歷的什麽遠房親戚。”

“養牛?”蘇智聽得一楞。

蘇皓月卻明白了過來:“他們養牛為的是牛角。”

“沒錯。牛角可以用來制造弓弩,屬於軍用物資。”即墨寒吃完了糕點,優雅地擦擦手,繼續說道:“只是這養牛場極為隱秘,我也是在薛家的書房裏偶然發現了養牛場的賬簿才得知此事。我想,這兵器就藏在養牛場也說不定。”

“呵,這周歷,竟然下了這麽大一盤棋。”蘇皓月不禁冷笑。

蘇智咬著牙說道:“枉他身為朝廷一品大員,位極人臣,竟為了自己的私欲置百姓的生死於不顧!修建水壩已經害了這麽多條人命,他居然還妄圖謀反!”

蘇皓月知道,蘇智一直對上次工地的事故耿耿於懷。她給救了蘇智那人的一雙老父母送去了重金已表謝意,並且買了兩個丫鬟照顧他們,希望他們能安度晚年。

逝者已矣,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哥,你放心吧,王爺會為無辜百姓討一個公道的。”蘇皓月笑了笑:“現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快好起來,只有身體恢覆了健康,才能繼續與他們鬥下去!”

蘇智聞言,只得勉強點點頭:“皓月說得對。”

“好了,哥,我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蘇皓月挽著即墨寒的胳膊站起身:“你早點睡吧,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和王爺就好。”

“好,你們也要記得,萬事小心啊!”蘇智望向他們的眸光中夾雜著深深的擔憂。

蘇皓月點點頭:“嗯。”

說罷,她和即墨寒一同走出了蘇智的房間。

月光如水,照在蘇皓月的身上,讓她不禁起了些寒意。

即墨寒攬著她的肩頭,送她回房間。

“養牛場的位置,王爺打算怎麽查?”蘇皓月偏過頭,看著即墨寒英挺的側臉問道。

“這種事,交給禹庚就好。”即墨寒似乎並不擔心。

蘇皓月猛地想了起來,是啊,還有禹庚呢,這兩天總不見他,差點都把他給忘了。

“我覺得,可以讓苒兒也從旁打聽一二,看能不能在薛聰那裏得到一點線索。”蘇皓月抱著自己的胳膊,說道:“雙管齊下。”

“嗯。”即墨寒沒有反對。他解下外袍披在蘇皓月的身上,溫聲提醒她:“晚上涼,記得多穿一點。”

即墨寒連她抱著胳膊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都註意到了。

蘇皓月緊緊抓著衣襟的兩個角,垂著眼簾甜甜地笑了笑:“知道了。”

光陰似箭,幾場驟雨後,曲陽大街小巷的姑娘們全都換上了清爽的薄衫,江南的夏季就在不知不覺中悄悄來臨了。

蘇皓月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歪著身子,臉蛋枕著胳膊,百無聊賴地瞧著陽光穿透香樟樹葉撒下的斑駁印記。

她黛色的衣袖微微卷起,露出了一段白玉般的手臂。四周也沒有旁人,她幹脆愜意地蜷著腿,將整個身體都縮進了樹陰下的角落裏。

紫鳶站在她身後,輕輕為她搖著絹扇驅走盛午的暑氣。

“給爹娘的信送去了嗎?”蘇皓月懶洋洋地趴在胳膊上,甕聲甕氣地問道。

“三日前就已經送去了。”紫鳶答道。

“嗯......”蘇皓月擡起頭,瞇著眼睛望著天空,似是自言自語:“不知不覺在這兒都待了一個月了。若不是記掛爹娘,我倒真不願意回去了。”

紫鳶笑著打趣:“小姐這是玩野了吧?”

“唉......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綸世務者,窺‘湖’忘反。這兒簡直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我是個俗人,當然會樂不思蜀啦!”蘇皓月孩子氣地嘟了嘟嘴。

說罷,她忽然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來問道:“水壩那邊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蓄洪閘基本上已經完成,曲陽湖的河堤也做了全面的加固,預計最近便能完工。只是......”紫鳶頓了頓,繼續說道:“奴婢聽禹庚說,現在擺在周大人面前最大的難題便是如何處理從湖底清理出來的淤泥。那淤泥數量龐大,城內根本找不到可以堆積的地方,所以只能一車一車地拖去城外倒掉。”

“照你這樣說,這還真是個麻煩事。不過麻煩是麻煩了些,倒也不難解決,誰讓周大人有錢呢?多雇些人來拖淤泥就得了唄。”

可紫鳶卻搖搖頭:“哪有這麽容易啊。為了修建水壩,周大人已經向朝廷申請了一大筆費用,現在水壩即將建成,工程款也早已是捉襟見肘,雇不起那麽多的勞工了。所以,周大人只能讓知府邵大人拼命壓縮給老百姓的工錢,卻又讓他們沒命地幹。嘿,早已弄得是天怒人怨了。”

蘇皓月聞言,不禁笑了起來:“這馬上大功告成了,沒想到周大人卻又在這陰溝裏翻了船。”

說完,她忽然挑起眉峰,直勾勾地盯著站在一旁的紫鳶,嘴角還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小小小......小姐,您這樣看著奴婢幹嘛?”紫鳶被她盯得直發毛。

“我倒沒發現,你這丫頭的消息什麽時候如此靈通了?連工程款見底了這種秘聞你都知道?”

紫鳶眼珠子一轉,尷尬地笑著道:“奴婢這是從禹庚那兒聽來的。”

“哦!你倆的關系都已經好到無話不談的地步啦?”蘇皓月促狹地沖她眨眨眼睛,怪聲怪氣地問道。

紫鳶的臉蛋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手足無措地揪著自己的衣角,不安地辯解道:“哪有什麽無話不談,上次奴婢畢竟吃了人家一頓飯,總不能見著他了連招呼都不打吧?再說了,碧汀又不在,奴婢身邊也沒什麽認識的人,所以......所以奴婢才與他稍稍親近了些......”

蘇皓月抿唇一笑,一拍她的腦袋說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又沒反對你們在一起說話,瞧你,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逗完了紫鳶,蘇皓月站起身來,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衫:“走吧,咱們去一趟慕瀾樓。”

蘇皓月也是後來才聽人說起,原來王久貴收了她的銀子後便在同心河旁盤下來了一家店面,開起了酒樓。他為了感念蘇皓月的恩德,便將這酒樓取名為慕瀾樓,顧名思義,就是欽慕瀾公子高潔品德的意思。王久貴甚至還請了一個在當地小有名氣的文人,將這件事寫成了賦,刻在慕瀾樓門口的墻壁上,也正因如此,瀾公子才華橫溢,更樂於助人的事跡就這樣傳遍了整個曲陽。

蘇皓月當初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幫助王久貴,其實一部分原因也就是為了搏一個美名。她並不是什麽做了好事不求回報的人,善事的做法有很多種,哪一種才能為她創造出最大的利益,這才是關鍵。

相比自掏腰包替王久貴還債,幫他在扇子上畫幾幅畫,寫幾幅字,再讓他自己去賣,這樣得來的錢,遠比受人施舍更讓王久貴有尊嚴。只有照顧到王久貴的顏面,他才會樂於讓人知道蘇皓月幫助他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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