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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八章:稚奴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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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河沿岸,軍隊營地。

魏景華站在河岸邊,看著奔騰而過的河水,面容陰騭。

“殿下,蘇振國歸京後,陛下便命我們原地修整。可修整了這麽多日,陛下卻遲遲沒有新的指示,想必是知道什麽了。”稚奴站在他身後,聲音中有一絲焦慮。

“殿下,依我之見,咱們只怕要盡早安排退路才行啊。”稚奴頓了頓,揚了揚唇畔:“好在,我們的手中還有三千人馬不是嗎?只要我們策反得當,他們一定會願意追隨殿下的。”

魏景華冷冷一笑,眼神中多了幾分落寞。

“三千人,又能成什麽大事?”

稚奴聽出了魏景華的頹然,她一驚,上前一步不顧身份地一把抓住了魏景華的衣袖,嚴肅地說道:“殿下,您這說的是什麽話?哪怕戰至最後的一兵一卒,我們都不能輕言放棄,更何況我們還有三千精兵!”

魏景華宛如一個木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河面,任憑稚奴在旁喋喋不休,卻依舊一言不發。

“報!殿下,楚靖王自稱奉陛下之命前來,有緊急事務要與殿下商議,此時王爺已經到了軍營之中。”

一個小兵跑來高聲稟報道。

魏景華眼皮一跳,來者不善。

稚奴聞言,沈下眸光,轉過頭冷冷對魏景華說道:“殿下,即墨寒這次來只怕是奉陛下之命帶您回京的。您先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暫時答應他。今晚,稚奴會去策反一路跟隨我們的三千輕騎,讓他們為殿下效命。只要這三千人歸順我們,您再設下鴻門宴,將即墨寒誅殺在此地,讓他有來無回!”

“即墨寒的武功深不可測,誅殺他?呵。”魏景華的心中已經被接連的挫折打擊得毫無鬥志了。

“殿下!即墨寒的武功再高,他也只是一個人,不是神!我們有三千人,您還怕殺不了他嗎?”

魏景華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就照你說的辦吧!”

稚奴總算稍稍安下心來,她擡起明艷動人的面龐,沖魏景華粲然一笑,鼓勵他道:“只要咱們度過了這次的難關,以後一定會一切順利的,您一定要打起精神來!”

“嗯,本宮知道了,你先去吧。”魏景華也勉強笑了笑:“本宮再思考一下今後的布局。”

“好。”稚奴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魏景華陰沈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了,魏景華才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營地軍帳。

魏景華撩開帳簾,只見即墨寒冷著臉坐在椅子上,顯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王爺。”魏景華調整好情緒和稚奴一同走進帳中,笑著問候道:“本宮離京多日,算來也有數月未曾見到王爺了,不知王爺近來可好?”

即墨寒卻沒心情與他寒暄,站起身開門見山道:“你勾結薩利多出賣西疆軍情,意圖謀反,這些事陛下都已經知道了。東窗事發,陛下命本王將你就地處決。魏景華,白綾還是毒酒,你自己選吧。”

魏景華沒想到皇帝竟然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而是直接下達了將他就地處決的命令。他溫和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其實即墨寒這樣做,無非是逼著魏景華反抗罷了。

陛下的旨意確實是讓即墨寒帶著魏景華回京面聖,如若他反抗再就地格殺。可憑借魏景華的三寸不爛之舌,很有可能將過錯推到別人的身上,他自己最多是個識人不明之罪。陛下舐犢情深,萬一真的一時心軟,饒恕了他怎麽辦?

別的就算了,可魏景華竟敢把算盤打到了蘇皓月她爹的頭上,這一點是即墨寒絕不能容忍的。

所以這一次即墨寒早已下定決心,不論如何都不能讓魏景華活著回到京都。

稚奴見此情形,稍稍後退了一步,打算跑出軍帳召集士兵,先將即墨寒拿下再說。

即墨寒冷眸一瞥,猜到了她的用意,一擡手,一顆閃著寒光的銀彈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後頸處。

稚奴吃痛一聲,當即歪倒在了帳邊。

“別費勁了,本王宣讀了聖旨,外頭的士兵不會再聽你們的號令了。”

“王爺!你實在是誤會本宮了。”魏景華一臉急切地上前一步,誠懇說道:“本宮也是剛剛才知道,稚奴竟背著本宮與金池國國王勾結,這一切本宮完全是毫不知情!本宮是大梁的皇子,怎麽可能做出通敵叛國的事情來呢?而這個稚奴,她本就是西域人士,是金池國安插在本宮身邊的探子。本宮實在愧疚,這麽多年竟然都沒能識破稚奴的詭計。”

情勢所逼,魏景華只好把打算對皇帝說的話先對即墨寒說了。

被銀彈打暈的稚奴幽幽醒轉,正好聽見了魏景華最後的一句話。她看向魏景華的臉,當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拿她當擋箭牌。

只可惜,即墨寒不是皇帝,絕不會對魏景華心軟。他冷哼一聲,道:“你有什麽冤屈,留著跟閻王說去吧。”

魏景華的額上冷汗密布,面上的肌肉都在發抖,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既然王爺不信我,可否讓我回京去向父皇解釋?”

“不行。”即墨寒冷冰冰地拒絕了他。

稚奴眼疾手快,從地上爬起一把抽出一旁掛著的長劍扔給了魏景華,大喊一聲:“殿下,殺了他!”

魏景華下意識地接過,已經被逼到絕處的他也沒有任何顧慮了。

大不了魚死網破!

魏景華也是從小習武,又受過名師的指點和訓練,武功自然不賴。

只見他揮舞著長劍,使出全身力氣一箭朝即墨寒的胸膛刺去。

可誰知即墨寒反應極快,腳步一撤便側身輕松避開了。魏景華一時沒收住力道,鋒利的長劍竟誤傷了站在即墨寒身後的稚奴。

稚奴捂著被劍鋒穿透的胸口,吃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望向一臉錯愕的魏景華。

“稚奴!”魏景華大喊一聲,連忙抽回穿透她心臟的長劍。

即墨寒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瞧著這一幕,似乎並不打算打擾他們。

稚奴嘴唇微張,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她的口中滲出。

她體力不支地栽倒在地,魏景華驚呼一聲,連忙向她的方向奔去。

即墨寒還以為他是要去扶起稚奴,可沒想到,魏景華竟然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越過她的身體就奪路而逃了。

稚奴倒下的位置正是軍帳門口。

這下,外頭的士兵親眼瞧見魏景華跑出軍帳,他抗旨的罪名也就坐實了。

要不是直接在軍帳中殺了魏景華只怕會引起陛下的懷疑,即墨寒早就動手了,哪還會跟他廢這半天的話。

即墨寒瞇起眸子,順著他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稚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那一刻她甚至覺得,魏景華就是故意要殺了她,才好迷惑即墨寒為他自己爭取逃跑的時機。

她慘然一笑,身體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急速地流逝。

漸漸的,她仿佛看見了一個身穿白衣,氣質儒雅的男子。

那男子款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道:“楚楚,我不是囑咐過你要好好活著嗎?”

楚楚。

世間,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稱呼她。

“北亭......?”稚奴不敢置信地喚了一聲。

“小傻瓜,我來接你了。”

“我騙了你......”

“噓,別說話。”面前的齊北亭還是與她初次相識的模樣,白皙的面龐,笑起來一雙狹長的眼睛會微微瞇起。每次他看向自己時,眼睛裏總是溢滿了柔情。

“楚楚,跟我走吧。”

“去哪?”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稚奴癡癡地望向齊北亭,在他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胸口的劍傷好像也不那麽痛了。

她追隨了魏景華半生,為他鞍前馬後,為他殫精竭慮,她原以為魏景華就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可沒想到,臨死之際,腦海中出現的卻是那個一身書卷氣的白衣少年。

明明她曾經那樣深重的傷害過他呀!

稚奴終於釋懷了,她牽著齊北亭的手,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好。”她看著他,重重點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黑衣護衛高喊著焦急地闖入了軍帳:“殿下!”

帳中空無一人,他並沒有找到魏景華,卻在撩開帳簾的那一瞬間發現了稚奴的屍體。

稚奴睜著眼睛,瞳孔已經渙散了,可她的面上卻帶著沈醉而詭異的笑意。

她的身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而她,早已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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