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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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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花順著聲音的方向一看,在看清是何人後,她那張刻薄的嘴唇立刻挑起了一個輕蔑的弧度。

“怎麽了?”李玲花似乎懶得再看她,回過頭高傲地揚起了下巴,手指有意無意地撥弄了一下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子。

蘇淺顏局促不安地站著,李玲花的態度讓她覺得有些難堪。

可是為了今後的生活,她不得不卑躬屈膝地賠笑著說:“母親,您近日來為了家中的雜事操勞,女兒心憂您的身子,特意為您煲了參湯。見您不在院中,怕湯放涼了會影響藥效,聽下人說您來後廚了,這才尋著給您送來。”

李玲花瞥了一眼蘇淺顏身後的汶清手中提著的食盒,嗤了一聲,懶洋洋地說道:“算你有心了。金桂,”她喚著她的貼身丫鬟:“收下吧。”

金桂上前一步,面露鄙夷地說道:“夫人,不是奴婢多嘴啊,五小姐又能拿出什麽像樣的人參來?只怕不是什麽好東西。您千金貴體,平日裏用的可都是高山人參,哪能隨便吃東西呢。所以依照奴婢的意思,您還是謝絕了五小姐的好意吧。”

金桂一個奴婢,沒有李玲花的指使是絕不敢對主子說出這些話的。之前二夫人管家時,蘇淺顏有事沒事都愛去望月閣獻殷勤,這事李玲花可都是知道的,背地裏還狠罵過她幾回。現在李玲花大權在握,蘇淺顏就上趕著來奉承了,她當然要借著機會好好幫李玲花羞辱蘇淺顏這個墻頭草一番。

蘇淺顏聽了金桂的戲謔,心中又是仇恨又是委屈,面上一陣紅一陣白,也不敢發作。

汶清遞食盒的手就那樣僵在空中,十分尷尬。

“嗯,你說的也對。”李玲花蹙著眉想了想,轉而對蘇淺顏說:“金桂的話不中聽,但說到底也是替我考慮,一片忠心,而且又有幾分道理。淺顏,你可別放在心上啊。那參湯,你還是拿回去吧,心意我領了。”

說著寬慰她的話,實際是又將她奚落了一番。

“母親哪裏話,都是女兒考慮不周,讓母親見笑了。”蘇淺顏勉強揚起一張笑臉:“既然如此,女兒就先行告退了。”

“嗯。”李玲花從鼻子裏發出一個音節,看也沒看她就快步離去了。

等人都走後,汶清才漲紅著臉說道:“三夫人和金桂也太過分了,小姐您好心好意煲了參湯給夫人,她怎麽能這樣踐踏您呢?就算不領情,也該體恤您的一片苦心啊。”

蘇淺顏雙拳緊攥,眸中的溫順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只是很快,這仇恨就像是春日的積雪,慢慢消融了。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眼下我們除了忍,沒有別的辦法。”蘇淺顏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怪二娘,好死不死是個病秧子,這管事還沒多久身體就吃不消了,真是沒用,連帶著我也不得不另謀出路。這才眼巴巴地給李玲花送參湯,卻還無端端受了一頓氣。”

“就是,三小姐跟您那麽要好,卻也不替您籌謀籌謀。”汶清在一旁添油加醋。

“哼,在她心中,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罷了。你忘了嗎?她給蘇淺汐又是送人參又是送補藥,可我呢?得了她什麽好處?這孝敬李玲花的人參還是用我的金簪子換的。”蘇淺顏深吸一口氣,轉而露出了一個寒意森森的笑:“罷了,早晚有一天,她蘇皓月會比我更慘。她在蘇家樹敵頗多,老夫人年紀大了,又能護她到幾時呢?眼下,暫且忍了這口惡氣吧。”

“是,小姐英明。”

在後廚門口發生的這件事很快傳到了蘇皓月的耳朵裏,她聽後只是淡淡一笑,吐出兩個字:“活該。”

紫鳶見三房窩裏鬥,還讓居心叵測的蘇淺顏在眾人面前吃了癟,也覺得痛快:“五小姐真是厚顏無恥,這樣曲意逢迎,也不怕鬧笑話。那三夫人也是,手中掌了權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故作姿態,讓人厭惡。”

蘇皓月隨意拂了拂頭發:“蘇淺顏擺不清自己的位置,是蠢;腳踏兩只船,還意圖謀害我,是奸,像她這樣要頭腦沒頭腦,要品德沒品德的人,卻還總是心存妄想,想踩著別人一步登天,根本就是自尋死路。而李玲花輕狂膚淺,稍稍有了點資本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裏,卻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我看啊,都不用我收拾她,她的報應馬上就會來了。”

紫鳶點點頭:“是,真難為二少爺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還能如此品行莊重,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哦對了,出淤泥而不染,對不對?”

蘇皓月笑著打趣道:“什麽時候我們紫鳶也這麽博學多才了?”

紫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跟著小姐久了,多多少少也會受點文墨的熏陶。”

“嘴上抹蜜的丫頭!”蘇皓月起身走到榻邊躺下:“我小憩一會,到時辰了叫我。”

“好。”

華燈初上,蘇家眾人難得地聚在正殿,一起吃團年飯。

先是蘇鎮山帶著兄弟妯娌給老夫人敬酒,又是小輩們給老夫人敬酒,眾人推杯換盞,嘴裏說著吉祥話,瞧著,倒真有些其樂融融的樣子,老夫人甚至都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母親,這次三弟籌集物資的事情辦的實在是太好了,聖上龍心大悅,大加讚賞,說要親自提筆為三弟賜匾,我想,禦匾不日將會由宮人送到府上。對了,連智兒也被聖上表彰了一番呢!”蘇鎮山端著酒杯,由於飲酒而微紅的面龐寫滿了意氣風發。

“那就好,能得到聖上的肯定,老三也算沒白忙活一趟。”老夫人慈愛地看著蘇智,緩緩說道:“智兒,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你大伯和你父親為你鋪的路啊!”

蘇智笑著點點頭:“祖母您就放心吧。”

蘇鎮山的話說的冠冕堂皇,落進蘇皓月的心中卻很是不以為然,她清楚地知道,將物資親手交到聖上手中的大伯父才是最大的獲利者。雖然東西不是蘇鎮山親自籌集的,但是當朝官員私自在民間集資本就是個忌諱,所以皇帝只會覺得蘇鎮山辦事周到,能在合乎禮法的前提下動員親朋好友為國效力,今後恐怕也會對蘇鎮山這位胸懷天下,廉潔愛民的老臣更加倚重了。

蘇鎮海卻突然問道:“大哥,這批物資都是多虧了幾位老友鼎力相助,事情才能進展地如此順利,並非我一人的功勞,若是只有我一人獲得賜匾的殊榮,而朝廷對其他人毫無表示,恐怕也不太妥當。前些日我已經將捐贈人員的名單交給你了,不知你可有交給聖上?”

蘇鎮山一楞,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這個三弟放心,那名單的事我都記得。只是這物資上交朝廷不久,估計也才剛剛送到災區,咱們若是此時迫不及待地遞什麽捐贈名單,恐怕會有冒功之嫌。所以此事先緩緩,等到災事平定,我自會找個合適時機把名單交上去的。”

蘇睿勾起唇畔淺淺一笑,在旁邊幫腔做事道:“是啊,三叔。官場中事事都要謹慎,行任何一步都要反覆斟酌,否則就會落人口實,給咱們蘇家招來無妄之災。三叔放心吧,這事我父親一直記在心裏,定不會忘了其他義商的善舉。”

蘇皓月看著這父子倆演戲,卻依舊不動聲色,拈起一塊鱸魚放進口中,讚嘆道:“這魚肉質鮮嫩,細細品嘗之下似乎還有一種獨特的滋味,真算得上難得一品的美味了。祖母,您也嘗嘗吧。”

說著拈起一塊放進老夫人的碗中。

李玲花聽了蘇皓月這話,不禁得意起來:“皓月果真是有些眼力見的。這盤魚啊,看著尋常,可是湯中卻加了數十味珍貴藥材熬制,再將新鮮的魚肉放入鍋中用文火慢燉,才能將藥材入味,使這魚肉口口生香,更有滋補的功效。”

“原來如此,皓月受教了。”蘇皓月低眉順目地恭維道。

早聽聞李玲花掌權後大肆采買,奢侈無度,更是為了今日的除夕家宴耗費數萬兩白銀,活脫脫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

可暴發戶再奢靡,最多不過是讓人議論兩句,無傷大雅。而朝廷官員家中還如此不知檢點,恐怕就會招惹是非了。

蘇鎮山也覺得不太妥當,正想告誡幾句,就聽見門房來報:“老爺,監察禦史江大人突然來訪,說是有要事要與老爺商談!”

蘇皓月猛地一擡頭,看著來報的小廝,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監察禦史上門,絕不是好事。

“江祿海?大過年的,他來做什麽?”由於多喝了酒,蘇鎮山的反應有些遲鈍,竟然也不吩咐將桌上這些紮眼的名貴膳食撤下去,就冒冒然下令:“請他進來吧。”

蘇睿大喝一聲:“慢著,先把席面撤走。”

還沒等丫鬟們動身,門外卻傳來中氣十足地一句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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