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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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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眾人同時朝門外看去,只見一身官袍神色嚴峻的江祿海闊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數名官兵,皆是手持火把站在院外,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一見這陣仗,老夫人就被嚇得有些手足無措了,她趕忙悄聲問蘇鎮山道:“他們來幹什麽?”

此時蘇鎮山的酒也醒了,他站起身,沈著聲音問道:“不知江大人深夜造訪,有何貴幹啊?”

江祿海上前一步,抱拳,冷冷一笑:“新春佳節,是普天同慶合家團聚的時刻,下官本不該打擾。可是此事刻不容緩,下官也是奉了陛下禦旨行事,所以叨擾之處請蘇大人多多擔待。”

“陛下禦旨?”蘇鎮山緊緊擰起了兩條眉毛:“還請江大人明示。”

蘇智的心中頓時湧出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父親,可他也是一臉疑惑的樣子,對即將發生的危機毫無所察。

“蘇大人,今日淮南湎州傳來消息,由於賑災物資出現了問題,導致湎州官員三日無糧發放,災民暴動,砸毀了朝廷設立的粥廠,還焚燒了官府縣衙。當地駐守官兵為了維護秩序,和暴民發生了沖突,造成了不小的傷亡,此事,你可聽說了?”

賑災物資四個字一出,蘇智不禁渾身一震,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

蘇皓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垂眸,依舊是氣定神閑的模樣。

“此事我尚未聽說。”蘇鎮山的手心也冒出了薄汗,他隱約猜到了江祿海今日前來的真實原因,可面上依舊強裝鎮定道:“可是災民暴動與我有何關系?”

“和蘇大人並無關系,卻和蘇大人您的弟弟蘇鎮海有關。”江祿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出了問題的賑災物資,正是您的弟弟籌集並上交朝廷的那批。”

蘇鎮海面色陡然一變,他不可置信地搖頭辯解道:“絕無可能!那批物資都是我親手籌集而來,能出什麽問題!”

“蘇老爺,有沒有問題,不是您說兩句就能決定的。您有什麽冤屈,還是留著跟問審的刑部官員說去吧,我來只是為了拿人,其他一概不管。”江祿海一揮手:“帶走!”

蘇智挺身而出,擋在蘇鎮海身前,清秀的臉頰上烏雲密布:“江大人,我父親只是一介布衣,卻能為國家奉獻一己之力,不求回報。您現在說拿人就拿人,是不是有些於理不合呢?”

江祿海瞇起眼睛,笑容帶了三分嘲諷:“是啊,蘇員外,下官也正納悶著呢。你說你們蘇家費盡心機,卻好事辦成了壞事,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反倒有牢獄之災,下官也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偏要當這個出頭鳥呢?”

蘇智被他這話氣得胸口一滯:“你!”

“蘇員外,下官的話是難聽了些,但句句都是實話啊!”江祿海仗著背後之人的權勢,有恃無恐地繼續譏諷道:“既然鐵了心要搏個美名,就把事兒辦漂亮,這樣虎頭蛇尾,光想要面子卻不要裏子,自然是落不著好的。”

蘇皓月見他如此猖獗,就知道此事必然有人在背後謀劃指使,所以與江祿海徒做口舌之爭根本就是毫無益處,他不過就是棋子罷了。

於是她輕輕在蘇智耳邊說道:“你問清楚,物資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蘇智這才想起了這個關鍵,他按捺住怒火,問道:“既然江大人一口咬定物資出了問題,就請江大人說一說,這物資到底有什麽問題。”

江祿海也不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據湎州官員上報,那批物資中的大米只有表面薄薄一層是好的,底下的全是長蟲或者黴變了的,人根本吃不得。棉被,看著厚實,其實都是用爛棉絮和破布做填充物,禦不了寒。還有藥材就更過分了,幾乎全是用樹根做的假藥。蘇員外想一想,這樣的東西運到災區,能不出亂子嗎?”

蘇鎮海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腦子裏嗡嗡作響。他籌資的明明都是好好的物資,怎麽一到災區全成了破爛呢?

蘇鎮山走出來,斬釘截鐵地說道:“此事必然有蹊蹺。我三弟在上交物資時,朝廷明明已經派人檢查過了,都是完好無損的物資,當日參與檢查的官員都可以為我三弟作證。”

“不勞蘇大人您說,聖上已經派人將那些官員下獄了,其中是非曲直,在刑部審完案之後自有定論。而現在,下官的職責是帶蘇老爺去刑部,不是為蘇大人您伸冤。”江祿海再次下令:“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動手。”

他身後的官兵一擁而上,將蘇鎮海捆扭了起來。

江祿海抓到了人,也準備回去交差了。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對了,蘇大人,聖上命你即刻進宮面聖,萬萬耽誤不得。呵,瞧瞧蘇府今日的排場,簡直堪比皇宮。除夕佳節,蘇大人和家人置辦如此精美的宴席共享天倫,可災區百姓卻因為你們的自私連飯都吃不上。蘇大人,你的為官之道還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今日在貴府所見的一切,我都會如實上報給陛下。”說完,便趾高氣揚地走出了蘇府。

李玲花見丈夫被人抓走,一下跌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道:“老爺!老爺!您這是造了什麽孽啊!幫人反倒害了自己啊!”

這話聽在蘇鎮山耳裏格外刺耳,他轉過身扶起李玲花,安慰道:“弟妹莫急,我這就進宮,像皇上陳情,勢必會讓三弟平安歸家。”

“老大啊!你可一定要讓陛下好好徹查此事啊,你三弟為人老實,平常做生意都是童叟無欺,怎麽會做出這種欺君罔上的事情來呢?”老夫人淚眼迷蒙,抓著蘇鎮山地手哀戚地說道:“必定是有誤會!一定要查清楚還你三弟清白啊!”

“好,兒子即刻就去。”

“父親,且慢,我還有些話要跟您交待兩句。”一直沈默不言的蘇睿卻一把拉住蘇鎮山的衣袖,將他帶去了門外,兩人交談了片刻,才重新進屋。

“大哥,我還是和大伯一起去吧。”蘇智左思右想都覺得不放心:“此案涉及到我父親,我去向皇上陳情,合情合理。”

“二弟,你以為是上戰場打仗啊,人越多越好?”蘇睿笑著說道:“你放心吧,我父親為官多年,在聖上跟前辦事也有些心得了,知道該說什麽。你年輕氣盛,萬一沈不住氣沖撞了陛下,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老夫人點點頭,表示讚同蘇睿的觀點:“是啊,智兒,陛下畢竟沒有召你,此刻已經天晚,你擅自入宮並不妥當。就讓你大伯父去吧,我相信他定能將此事處理好的。”

說完這句話,老夫人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一般,她招招手喚道:“葉香,送我回去吧。還有,將這些礙眼的東西全部都拿去倒掉!”指的正是席面。

李玲花頭皮一麻,也不敢作聲。

一場家宴辦到現在也著實辦不下去了,蘇家人都三三兩兩地回了院子,很快,正殿只剩下蘇智和蘇皓月兩人。

“二哥,我有事出去一下,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蘇皓月起身,淡淡說道。

“等等,皓月。”蘇智叫住她,卻沒有馬上開口,而是註視了她良久,才緩緩說道:“是太子,還是三殿下?”

“正是因為我想要弄清楚,所以才出門。”蘇皓月的眉眼平淡:“二哥你稍安勿躁,等我的消息吧。”

蘇智看著蘇皓月鎮定的樣子,心中才稍稍安穩了一些。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有勞三妹為我父親奔波,你的大恩大德,我銘記於心。”

“你再說這話,我以後就真的不幫你了。”蘇皓月沒有再看一眼蘇智,帶著紫鳶碧汀徑直走出府門,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去崇德門。”

“是。”

崇德門外,人聲鼎沸,大家知道今日陛下會在此燃放煙花供百姓觀賞,所以都早早地在這候著了。還有不少小商小販挑著貨品在此出售,擺著貨攤,掛著燈籠,叫賣之聲不絕於耳,此時的崇德門外已經儼然成了一條繁華的夜市。

蘇皓月下了車,紫鳶和碧汀跟在她身後,陪著她從這一攤逛到那一攤。

“冰糖葫蘆!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蘆!”

“糖人!手捏糖人!小姐,要來一串嗎?”

“精美的首飾!快來瞧啊!小姐,快來看看,我們家的首飾特別漂亮。”攤主見蘇皓月主仆三人綾羅綢緞,便猜到她們是京都中的富家小姐,於是開口招呼道:“小姐,您瞧,我家的首飾造型獨特,款式多,您來挑一挑吧!”

蘇皓月聞言,莞爾一笑,走上前去,隨意在攤上擺放著的首飾中挑挑選選了一番。最後,她拿起一支銀釵,湊到燈下細看。

“小姐,您眼光真好!這釵子可是我這攤上最漂亮的一支了。您看它釵頭嵌著明月,多別致啊!我敢跟您打包票,這釵子你在京都除了在我這,可找不到第二家有售了。”

蘇皓月抿唇,她想起了即墨寒也送了她一支鑲著月亮墜子的玉釵,還是他親手所制。可是她卻沒有戴過,只是放在首飾盒中,時不時便拿出來擦一擦,看一看。

正當她出神時,身後突然出現了一支手,丟下一枚銀錠給攤主,然後接過銀釵輕輕為蘇皓月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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