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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一片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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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嘆悲歡離合孑孓孤吊,一曲絕唱,方曉知音少!”

望月閣,蘇皓月手抱琵琶,邊唱邊彈。低眉信手,歌聲哀怨婉轉,動人心弦。

“小姐,您唱的可真好聽!這是什麽曲子?奴婢還從未聽過呢!”一曲終了,碧汀興致勃勃地問道。

蘇皓月將琵琶放在一邊,整理著譜子回答道:“滿庭落。”

“滿庭落?這不是小姐前些日讀的那本書嗎?原來這書還有曲子啊!”

“嗯,我讀了之後覺得很有感觸,便為它作詞譜曲了,正好,博雅樓也可以用得上。”

“小姐您還會作曲?”紫鳶和碧汀的眼中充滿了崇拜的小星星:“好厲害啊!”

蘇皓月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前世的她身患腿疾,又不能生育。為了討好魏景琰,也為了掩蓋自己的缺陷,她只能拼了命地學習詩書才藝,恪守本分,賢良淑德,以為這樣便可以在宮廷中博得一席之地,可以對得起皇後的身份。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一個廢人,哪怕再優秀,也不過是個多才多藝的廢人,兩者在本質上,是沒有多大區別的。

蘇皓月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任由凜冽的寒風席卷而來,像一頭猛獸一般鉆進了溫暖的屋子。

“小姐,您這是做什麽?讓奴婢把窗戶關上吧,仔細凍壞了您的身子。”紫鳶被刺骨的冷風吹得一激靈,趕緊上前說道。

蘇皓月輕輕一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依舊篩雪灑白,屋檐上已經覆上了厚厚一層的積雪。

今年的冬季還真是格外冷呢。

太極殿。

皇帝端坐明堂之上,神色凝重。滿朝文武百官皆垂手而立,大氣也不敢出。殿裏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江南省巡撫上奏,眼下瀘州、蕪湖、淮北都是雪災的重災區,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你們可有什麽對策?”皇帝終於開口打破了寧靜。

“江南氣候一向溫暖宜人,不料今年冬季卻比往年寒冷數倍,江南百姓未曾做抗寒的準備,事情才會惡化到這個地步。”一位朝臣說道。

“朕不是問你原因,是問解決方法!”皇帝一拍桌子,呵斥道。

那官員被嚇得大失驚色,連忙匍匐在地上不斷告罪。

連日來江南巡撫的災情告急折子已經讓皇帝心力交瘁,本想和朝臣們商議對策,他們卻一個個像木頭人一樣杵在原地,啞口無言。皇帝又急又氣,自然忍不住將一肚子火全發在了那個滿嘴廢話的人身上。

其實也不怪百官不出謀劃策,歷來天災的解決方法就那麽幾種,開倉、放糧、設粥廠賑災,左不過在來年再適當減免當地賦稅,江南官員在災情爆發的第一時間也確實這樣做了。可氣溫一日低過一日,絲毫沒有回暖的跡象,離開春又還有一段時間,江南就算再富庶,也抵不過每日都需要救助的數以萬計的災民啊,所以當地的糧倉已是捉禁見肘。加上當地幾戶富商屯糧,將災區的糧價炒的翻了幾倍,窮人買不起糧食,只能饑腸轆轆地冒著大雪上山采摘野菜果腹,被餓死凍死的不計其數。

“陛下,依臣愚見,所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眼下我們可以從其他餘糧較富足的地區撥一部分運往災區,以解災區的燃眉之急。”蘇鎮山經過深思熟慮,走出來說道。

“江南省周邊共有三座糧倉,可是大雪封路,要將糧食運到江南必定要繞路而行,這樣路途遙遠運輸時間長不說,路上的損耗也不可估量。”禮部尚書鄭磊出言反對。

皇帝皺眉細細思索著這個辦法的可行性,一只手扶額,另一只手不住地用手指掐眉心,來緩解難以忍受的頭疼。

“陛下,微臣有一個辦法,可將糧食運往江南。”蘇智出列抱拳說道。

“說來聽聽。”皇帝眉峰一挑,擡起頭來問他。

“既然江南省周邊的糧倉不合適,我們何不舍近取遠,從距離較遠卻道路通暢的地方運糧去災區呢?”蘇智的眸中熠熠生輝:“京都,錢糧充足,若是能打通京都和江南的運輸線,賑災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蘇員外,你這簡直是異想天開!現在建立運輸線,那何年何月才能運糧賑災呢?”鄭磊面色輕蔑,毫不留情地反駁。

“是,現在建立自然是為時已晚。可是尚書大人莫不是忘了京都和江南之間共有十七條河流湖泊相連,而且據臣所知,次河流由於流動性大,皆未被冰封。由於京都地勢較高,我們可以走水路順勢而下。”蘇智不驕不躁地回答。

鄭磊一楞,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皇帝多日來陰郁的面容終於透出了一絲暖意,他看著蘇智的目光充滿賞識:“這個辦法,確實巧妙。蘇卿,你果然沒有辜負朕的厚望啊!”

蘇智依舊恭敬挺拔地站在堂下,並未因為受到了皇帝讚揚而流露出絲毫自得意滿。

“既然如此,那就依蘇卿所言,由戶部撥糧,即日起啟程運往江南。”

“臣遵旨。”

蘇府。

蘇睿坐在書房裏,一邊看書一邊悠閑地喝著一碗人參粥。

突然,門被人大力地推開,帶進來了一陣寒風。

蘇睿擡頭,只見蘇鎮山闊步走了進來,面色似乎有些怒氣。

“父親,您這是怎麽了?”蘇睿有些不解。

蘇鎮山褪去了披風,走到軟椅前坐下,才緩緩開口道:“鄭磊那個老匹夫,在朝中處處與我作對!不論我說什麽,他都要反駁兩句。哼,這下好了,白白讓楞頭青撿了便宜。”

蘇鎮山今日實在是受了鄭磊的氣,這才急火攻心口不擇言,說了這些話。不然依照他隱忍謹慎的性子,再恨一個人也斷然不會宣之於口。

蘇睿還是不解,蘇鎮山便將早朝發生的事情同他說了一遍。

“父親何必發這麽大的火呢?”聽完蘇鎮山的敘述,蘇智倒十分沈得住氣:“鄭磊是三皇子的人,與五皇子勢同水火,自然是會處處與我們為難,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若是哪一天不給我們使絆子,我倒還要奇怪了呢。”

蘇鎮山沈沈嘆了一口氣:“你說的這些我又豈會不知?只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仰人鼻息,導致我在朝中束手束尾,根本無法施展拳腳。”

“當初五殿下不是承諾過要幫助父親在官位上更進一步,好讓父親實現心中的抱負嗎?”蘇睿不動聲色地問道。

“治世之中,想扳倒一個一品大員,你以為很容易嗎?加上蘇家現在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聖上不責罰我就燒高香了,還指望著升官?”蘇鎮山冷哼一聲:“白日做夢。”

蘇智聽了蘇鎮山的冷言冷語也不氣惱,自顧自地走回書桌前坐下,突然問道:“那就是說,不日運送物資的船隊就會從京都啟程,運往江南?”

“正是。”

“物資何來?”

“當然是戶部撥款撥糧。”

蘇智手中把玩掌珠的動作突然停了,他將目光投向蘇鎮山,笑容意味深長:“父親,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扭轉蘇家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而此次江南雪災,正是我們重登塔頂的最好時機。”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眼下災情緊急,物資匱乏,雖然陛下仁慈開了國庫,可是這畢竟也不是長遠之計。若是父親您能幫助陛下籌集到物資,和戶部撥下來的那批貨物一起運往災區賑災,陛下必然龍心大悅,天下人也會感念父親的恩德。”

“你的意思是讓我捐款?”

蘇智搖搖頭:“官員捐款,是下下之策。少了,惹人笑話,多了,陛下必然猜疑。而發動百姓捐款也不妥當,一個弄得不好就是搜刮民脂民膏,而且此事本不是父親負責,若是父親貿然參與,有越俎代庖之嫌。”

“那該如何?”蘇鎮山有點被他繞暈了。

蘇智笑著說:“京都除了權貴世家和平明百姓,還有一種人,就是富商大賈。我們可以找一個身份合適的人,召集富商為災區捐款。這些人個個家底豐厚,卻地位低微,能夠跟權貴攀上關系,他們可是巴不得呢。父親您放心,此事一定一呼百應。”

“那你覺得誰的身份合適呢?”

“最了解商人的,必然還是商人。而咱們家,不是就有一位在京都響當當的商人嗎?”蘇睿意有所指。

“三弟?”蘇鎮山恍然大悟:“確實,三弟是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選。以他的名義去召集富商捐款,我們坐享其成就可以了,若是事情辦的不好,也牽連不到我們的頭上。”

蘇智笑容狡詐:“父親英明。”

“好,那我晚一點就去同他說。”

“父親,還有一事。”蘇睿提醒道:“為了避免小人誣賴父親貪汙,不要捐銀子,只捐一些災區需要的東西,比如棉被、藥材、糧食等等。左不過銀子也是要換成這些物資的,我們直接一步到位,既為陛下省了事,又能保證父親的安全。父親如此設身處地地為陛下解憂,陛下必然能體念父親您的一片丹心。”

“不錯,你考慮的很周到。”蘇鎮山滿意地點點頭,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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